《昨日复清安》并非文雅

4、星光下的老槐树 老槐树的每

　　周文琪的手机铃声是F(x)的一首歌的live录音，以周纨绔的脾气秉性，一般是要等喜欢的那句歌词唱完才肯接电话的。

　　但今天不一样，因为给他打电话的，是很少主动联系的左淮杪。

　　“呦，左少爷亲自打过来的？”纨绔的语调像是要扬到天上去：“有何贵干啊，左少？”

　　“选修课作业。”左少爷言简意赅。

　　周文琪怀疑自己听错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再三确认了日期，不解的问：“哥，这还有两周呢。急什么？”

　　“你看过作业题目了吗？”

　　“哎，能有什么？不就是植物生理学那点东西吗？”周文琪把烟灰从裤子上弹下去，然后像条不用翻身的咸鱼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时长两周，测量植株叶片中早中晚水分和有机酸的含量。”

　　“数值随便编几个就行了，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左淮杪隔着手机叹了口气，接着读：“禁止选择已经测量过的植株，要求每天上传植株样本、测量报告与当日滚动新闻大屏的合照。如果发现与之前测量报告相同，则取消......”

　　周咸鱼摊不下去了，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语气里充满着对人生的质疑：“老师更年期复发了？作业为什么这么离谱？”

　　左淮杪气笑了：“那不是要感谢你吗？上次作业你一张报表打印十几份，改个日期就一股脑儿交了，还好意思信誓旦旦的说你那棵树有强迫症，必须每天消耗一样的能量。”

　　“......”

　　“老师没让你直接重修，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泽了。”左淮杪深深吐出一口恶气：“滚起来，去找样本。”

　　周文琪万万没想到，找样本这事儿还得出学校。

　　他一边把羽绒服下面露出来的睡衣边缘往裤子里塞，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学校里的树不够你发挥吗？你是找样本还是找老婆啊，用得着这么精挑细选？”

　　左淮杪实在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他在地图软件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头也不抬的说：“我的毕业论文里可能涉及不同年龄段的树木，学校里的树都没超过一百年的，我需要提早接触不同的样本。”

　　“啊？毕业论文？”周文琪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瞒着我跳级啦？你明年就要毕业了？”

　　“瞎说什么呢，就是早点做个准备。”

　　“早点？你管这个叫早点？”周文琪把“点”字咬的特别重：“你怎么不从出生就准备？干脆在娘胎里打好草稿，直接带出来多省事。”

　　“闭嘴”左淮杪忍无可忍，甚至开始后悔早上打的那通电话。

　　导航说目的地到的时候，周文琪一把拎住了左淮杪的后脖颈，眯着眼睛质问他：“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要绑架我？”

　　左淮杪拉下他的手，用“你值钱？”的眼神扫视了他一遍。

　　周咸鱼受到了伤害，但嘴仍然不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太荒凉了吧。”

　　左淮杪转身对着周文琪指了指旁边的路面。

　　“什么东西？”周文琪很好奇的凑了过去。

　　“鸟屎。”

　　“......”

　　由于第一次采集样本的“愉快”经历，中午周文琪就发誓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

　　左淮杪也乐得没人在耳边絮絮叨叨，还是按时按点去那片荒了的小公园摘叶子。

　　他看上的是一棵百年往上的老槐树，枝丫像被捆住的蛇，到处挣扎。

　　它的树冠少见的很繁茂，像是被气吹的一样，洋洋洒洒的顶在头上，像是被修剪过。

　　但左淮杪知道，这是大自然的手笔。

　　和优秀的“脑袋”不相称的是植株的主干有点歪，60-70的角度让左少爷可以很轻松爬到树冠，植株内部不见光的叶子，顶上的新叶，和底部成熟的叶子都可以轻易得到。

　　所以左淮杪很满意这个实验对象，能在这荒地里长得这么听话，也算是一种本事。

　　直到晚上去采集的时候，一腔热血的采集员还是略微有了点失策的感觉。

　　南方的天色，总是急不可耐的暗下去，像是屁股后面有人在追。尤其是被冬天的冷风一吹，太阳仿佛也想回家盖上棉被。

　　左淮杪更想，但他手里的采集盒还是空的。

　　荒芜的小公园周围也是被城市抛弃的地带，房屋都是有气无力的站着，不仅承载不了哪家哪户的生活，甚至连自己的身躯支撑起来都是带着颤音的。

　　风把房屋的呻吟吹到左淮杪的耳边，他心里的绝望就更甚了几分。

　　老槐树的周围更是暗的可怕，隐隐只能辨别出杂草，老树，还有破旧的秋千支架。

　　左淮杪从背包拿出了手电筒，光线冲射出去的刹那，迎面而来的一只飞蛾把他吓得抖了一下。

　　如果周围有人的话，左淮杪一定能控制住抖动的频率，达到不被人发现的目的。

　　但静谧的夜空和荒芜的草丛把他的恐惧放大了几十倍，

　　没人陪着这件事让他既怕安静，又怕声响。

　　可风绝不会对他温柔，每次它划过树叶都会对树木讲述他的胆小，引得树叶啪嗒啪嗒地鼓掌叫好。

　　左淮杪蹑手蹑脚靠近了老槐树，如果这时候旁边有人，一定会觉得这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脑子有问题。

　　其实，这个年轻人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他一边在心底和自己的恐惧感对骂，一边强迫自己去完成任务。走到老槐树跟前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位老人家也在嘲笑自己。

　　这位苍老的槐树曾在灯火通明里陪孩子荡过秋千，也曾在黑夜里长久的守望夜空，如果它有意识，应该确实会胸腔共鸣地发出一声嘲笑吧。

　　但这不是左淮杪该想的事，他最迫切的需求是拿到叶子，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甚至都没敢爬上树干，只在摸得到树叶的瞬间就慌慌忙忙抓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手电筒的光晃着晃着就离开了荒芜的小公园。

　　坐在树干上的人也松了口气。

　　宋清安不怕被人发现坐在这里，但又觉得免不了需要对发现的人解释点什么。

　　不过这个人还真是有趣，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来这个荒芜的地带，揪一把树叶回去。

　　起先看到手电光的时候，宋清安以为是来找东西的。

　　可手电光直直的冲着老槐树过来了，那瞬间，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姑姑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基地。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这里离两居室很远，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来过。而且这个时间点正是酒局和麻将局最热闹的时间段。

　　但没等宋清安在大脑里搜索出第二个想法，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就做了个在他眼里十分迷惑的行为。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个偷树叶的......贼？

　　人影消失后，宋清安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这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迷惑，这真是太迷惑了。

　　甚至有点有趣。

　　宋清安难得的心情好了许多，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透过影影绰绰的叶子看星空。

　　在这个寂静的有些过分的荒芜之地，因为有这些星光，能让他少有的感觉的亲情的气息。

　　他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爸爸守护过这些星星。所以只要有星光亮着，爸爸的守护就会通过星光找到他。

　　只是如果，这两个人都在身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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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遇到了一个小偷，偷走了老朋友辛辛苦苦长出来的叶子。

　　也偷走了我心里的一点不开心。

　　老槐树太沉默了，总是在听我讲话，我甚至觉得他的叶子是被我念出来的。

　　它的每一片树叶的经络里都藏着我的故事，每次有风经过它就会讲给它们听。

　　风会谢过老槐树，然后带着我的故事，无声的诉说给经过的每个人。

　　所以，应该也会吹到他们的身边。

　　而且今天我也被爸爸拥抱了。

　　2015年12月23日，宋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