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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 如果合家但 ...

  •   除夕的天气少有的友好了一些,不晴不阴,也没有肆虐的狂风。

      周文琪站在街角,神色莫名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觉得这天气晴的有些仓促,把面前这对夫妻卸下恩爱伪装后的面无表情甚至于疏离的神色展现的太过于淋漓尽致。

      这画面理所当然的有点违和,以至于他猝不及防的想起造成这幅盛况的那天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那天还是元旦,天气也如今日一般友好客气。

      冬日里姗姗来迟的阳光在九点半刚刚好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轻柔又直白的对他打了声招呼。那光带着冬日的寒意像是一道箭,把平常到正午才会起床的周文琪吵醒了。

      他坐起身,刚刚把耳机从发疼的耳朵上拽下来,就听见客厅不寻常的声响。

      那声响里还混着话语声,周文琪模模糊糊的感觉很像是妈妈的声音。

      “别在这个时候谈这个,儿子还在家。”

      客厅里的周教授看着面前的妻子,丝毫没有往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和善,他说:“他也该知道了,你总不能瞒他一辈子。”

      “我知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

      周教授的语气里带了些情绪:“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也就算了,这都快几年了?陈雅笙,别再互相折磨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陈雅笙说:“那时候他还小,就怕这事给他不好的影响。可也瞒了他这么多年,越瞒着越怕他知道。如果告诉他,之前的相敬如宾都是装出来的,你能想象到他有多生气吗?”

      周教授没有说话,一时间,客厅里的空气都凝结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周教授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我知道你为难,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了。”

      “怎么?”陈雅笙问他:“你的下家在催了?小三要上位了是吗?”

      周教授从鼻孔里哼出一个气声,很直白的指责陈雅笙:“我真的很厌恶你这一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大可以不必总是对她恶语相向。”

      “是啊。”陈雅笙说:“在你这里,她才是个好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恶毒的妒妇罢了。”

      周教授拧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女人,曾经他欣赏的知性美已经荡然无存。岁月带给她的只有愈发衰老的皮囊,和越来越锐利的情绪。

      “年后,年后我们就去离婚。”周教授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再多说什么,如果日子再耗下去,连心底对对方的那点欣赏都会被消失殆尽了。

      陈雅笙还是说:“我不同意,太赶了......”

      “我同意。”周文琪推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枕头压的红痕,但眼睛里却没有了一丝睡意。

      他重复了一遍:“我同意,年后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个人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都愣住了,但很快陈雅笙反应过来,讪笑着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不再休息一会儿?你昨晚……”

      “妈,”周文琪说:“我听到了,你不用再瞒我了。”

      “我们……”陈雅笙想解释。

      周文琪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不仅今天听到了,以前我也听到过了。”

      “你已经知道了?”陈雅笙很惊讶,一时也摸不清楚这孩子是生气还是平静。

      周文琪笑了笑,他说:“你们不用这么为难,我...能接受的。”

      “我和你爸,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陈雅笙想解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用解释了,我明白。”周文琪坐在沙发上轻松的笑着,说:“不就是离婚吗,又不是断绝亲子关系。”

      说完,他又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说问道:“你们不会离婚了就不爱我了吧。”

      “怎么会。”陈雅笙的眼眶红了,那抹红色像是会传染一样,惹得周文琪的眼睛也痒痒的。

      他抹了一把眼睛,笑着站起来说:“那不就得了?离婚的时候,告诉我啊,我一定要陪你们一起去。”

      “好。”

      周文琪潇洒的回到了卧室,留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我换衣服去找杪哥玩儿了。”

      等那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都消散了。

      房间很亮,亮得人眼睛又些痛,痛的直叫人流出眼泪来。

      他慢慢弯下了腰,突然就觉得整个脊背都在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打在背部,整个胸腔连着肋骨都在疼。

      那种疼痛感到大年三十已经被缓和了很多,所以他可以真正平静的面对这两个人了。

      他笑着,对他们说:“我知道这大概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一起过年了,以后也难得聚的这么齐了,那这次就好好的过个年,当作结尾吧。”

      也许是“结尾”这两个字太少使用了,周文琪说出来的时候,扯的喉咙发抖。

      陈雅笙察觉到了那丝颤抖,看着儿子的目光多了愧疚和心疼。

      只是周教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走进了那家小院。

      这是小院里每年最热闹的一天,老太太非要亲力亲为的忙活年夜饭,明明是需要靠拐杖的年纪了,却偏要颤颤巍巍的自己端着大盆小碗到处张罗。

      陈雅笙就过来帮忙,可每次硬要从老太太手里抢过活来的时候,老太太都要说句:“没事儿,我来。你们一年工作学习的都累了。”

      周教授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太师椅上咗着茶,时不时的劝老太太说:“妈,你就让雅笙做吧。你歇一歇,过来喝口水。”

      周文琪就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机。

      提不起兴致,也不知道如何能配合这对演技卓绝的父母表现出正常的气氛,甚至他都想不起来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明明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一起过年了,可不知道做点什么或者该不该做点什么让这个年过的特别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烟花放的少了点,周文琪总觉得这个年过的很没有味道。

      好像整个城市都弥漫在合家但不欢乐的气氛里,那种不愉快的心情也就随着风吹到小城市另一端的左淮杪身边。

      和往年一样,年末这两天,是左家人最多的时候。左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附近有名的文豪,所以每到这天来求墨宝的人就堆满了小院。

      左淮杪就站在二楼的窗口像旁观者一样看着院子里热闹喧哗的景象。

      他身后的那幅画惟妙惟肖,一群叽叽喳喳的翠鸟围着年迈的锦鸡,而那正中间的主角多少看起来有些疲累。

      奶奶在他身边说:“都是乡亲,平常也求不到家里。快过年了,总不能拒绝。”

      左淮杪自知无法判断人情世故的对错,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画旁边的时钟,时针已经转过下午七点了,他的父母依然没有人影。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也和左淮杪一样频频看向画的旁边。

      左淮杪知道这小院再喧哗对于老人来说也无所用之,这两个老人真正想见的人却还不知所踪。

      直到倦鸟归林,小院的鹩哥都叫累了,左淮杪的父母才姗姗来迟。

      左爷爷有点生气,闷着一壶茶没来急细品就进了肚子,然后声音洪亮的问:“怎么不来的再晚一点?这样年夜饭就不用吃了。”

      奶奶就拍了老伴一巴掌,笑着迎出来,招呼道:“阿盛,青舒回来了。快进屋歇一会儿。”

      祝青舒就笑着让丈夫把年货放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左淮杪:“儿子,新年红包。工作结束的太晚,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左淮杪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

      年夜饭的饭桌上,祝青舒解释了回家晚的原因,她说:“年末我这儿有一批订单出了问题,不解决就得亏损几十万,我就只能处理好了再回来。阿盛这边和政府有个合作,马虎不得,盯到今天都不放心,年后初二就又得赶回去。”

      左爷爷的拐杖抢地的声音很大,他说:“钱钱钱,你们夫妻俩满脑子都是钱。我就不该让金盛学什么金融,满口铜臭味,连个年都过不好。”

      “爸”左金盛说:“这世道哪儿哪儿不需要钱?我和青舒在外拼搏,不就为了能让您二老和淮杪过上好日子吗?”

      左爷爷从不买他这门帐,老爷子怒目圆睁,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他说:“哼,我这身子骨可受不得那么好的生活,我贫苦惯了,咽不下你们说的大鱼大肉。”

      说完老爷子年夜饭也不吃了,拄着拐杖就回了房间。

      那屋的灯就那么亮起来了,左奶奶看了看那灯,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开口说一句:“你爸就是说话不饶人,其实他就是怕你们累到了。”

      这话一出口,左金盛也不好再说什么,和和气气的年夜饭就以沉默结了尾。

      左淮杪心底里盘算着总归每年年底都有这么一出戏,也就跟着沉默着吃完了碗里的饭。

      他在爆竹声中帮奶奶和祝青舒收拾完桌子,就出了门。

      这是这个小镇最聒噪的日子之一,那些猝不及防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相对于赶年兽来说,左淮杪觉得更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他就想起在橘子洲看烟火的那一天,其实明明也是差不多的光景,甚至今日的烟火更多样,更持久了一些,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欣赏的欲望。

      烟花还在拖着艳丽的尾巴在炫耀,那一闪一闪的光给这个独自清净的少年送上了淡淡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让他看起来那么孤寂,还是为了衬托他的孤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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