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衡量利弊的机器 他从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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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火的色彩在天空铺的很开，印在左淮杪的脑海里被拉扯着延伸，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清风中伫立的单薄背影。
宋清安，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他了。
鉴于最后一次的见面很是不愉快，宋清安的出口伤人让他真正打响了退堂鼓。
他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铁石心肠，这么难以接近。难道这人是个炸毛的刺猬，是要把每一个接近的人都扎的遍体鳞伤吗？
所以左淮杪想，这男生大概活该一个人吧，这样的脾气秉性，也怪不得没有朋友。
虽然他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有种莫名的期待感，但好像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那就，好自为之吧。”他说。
“什么好自为之？”左淮杪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了祝青舒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没什么。”左淮杪说。
祝青舒也没追问，只是问他：“爷爷奶奶准备睡了，你要早点睡吗？”
“没这个打算。”左淮杪说：“你又要去打麻将？”
“怎么叫又呢？”祝青舒说：“你还小，所以不懂打麻将是一种社交，你三叔伯今年有个大项目，我得去试试水，如果能拿下，那就一本万利了。”
左淮杪对她的生意经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就开口问祝青舒：“你知道周叔叔夫妻要离婚了吗？”
祝青舒没想到儿子的问题跳到了这里，愣了一下就下意识回答：“知道，你周叔叔几年前就跟你爸说过了。”
“所以你们很早就知道？”左淮杪皱了下眉头，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帮不了什么，”祝青舒揉揉眉心，很无所谓地说：“与其多一个人糟心，不如缩小范围，将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最小化。”
左淮杪很不理解：“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祝青舒却笑的很无所谓：“你确定是最好的朋友吗？你天天跟他在一起都没发现，看来你们也没那么要好嘛。而且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注资的事务所不亏钱，那就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左淮杪脱口而出：“这是钱的问题吗？朋友怎么可以跟利益挂钩？”
“怎么不可以？”祝青舒也不解的皱起了眉头：“朋友就是能互利互惠的人，各方面都是。只有彼此的利益在一个方向上，才是真正的朋友。”
“呵”左淮杪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的朋友可真可怜。”
“那是你还没长大，没经过社会的洗礼，才会固执的以为那些脆弱的情感就是友情的全部。”祝青舒盯着他还稍显稚嫩的脸庞，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不过，人都有这个阶段，所以我从没干涉过你交朋友。”
祝青舒拍了拍左淮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但又些经验还是要告诉你的，人生就像你下的一盘棋，你的人脉就是棋子。有价值的棋子就要好好利用，没了价值的棋子就得记得丢掉，不然他有可能就是整个棋局里最大的败笔。”
左淮杪突然安静了，因为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感情，只是一个会算成本和利率，所有的一切都放在商业版图上仔细衡量利益的机器。
他想过对方的冷血，可没想过，这人有这么冰冷彻骨的灵魂。
他有些愤怒，也有点不解，甚至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话是来自他的母亲。他就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人很陌生。
左淮杪从心底泛上一股绝望，那种绝望激的他脱口而出：“爷爷说的没错，你和我爸果然是连说话都带着一股铜臭味。”
祝青舒愣了一下，许是没听清，又或许是过于惊讶，她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左淮杪真的就重复了一遍，甚至咬字更清晰了。
祝青舒没想过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脸色变得很愤怒，她说：“这是你对你妈说话的态度吗？”
左淮杪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人愤怒的表情，就突然觉得心里的某根弦就断了，他说：“你不像我妈，你更像个商人，你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利益衡量。那你知不知道，养儿子是所有事情里最亏钱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祝青舒眯起眼睛。
左淮杪轻轻的说：“我想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祝青舒不解：“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左淮杪说：“流浪都行，我不想和你们一起生活了。”
“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左淮杪点点头：“也可以。”
“也可以？”祝青舒有点被气笑了：“我把你从小养到这么大，什么好东西我没给你？你吃的穿的用的，那样不是最好的？你有什么理由要跟我断绝关系？”
“是”左淮杪说：“你给了我最好的物质生活。”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
左淮杪那一瞬间想起家长会的时候那位穿着西服傲然挺立的司机，想起表彰大会前保姆唯唯诺诺问他能不能换个人替他父母发表讲话，想起无数个空荡悠长的黑夜还有储物间那堆没有灵魂的礼物。
“我，”左淮杪的眼睛低垂着：“我曾经有很多不满，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这低沉的语气让祝青舒觉得左淮杪在认输了，她缓和了语气说：“这就对嘛，有需要你就讲，别跟我闹脾气，妈妈平时真的很忙。”
就在祝青舒以为这个话题就在左淮杪态度转好后结束了，下一秒她听见儿子说：“谢谢你这些年给我花的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让祝青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夜太黑了，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左淮杪说：“麻烦你算一下我这些年花了你多少，按通货膨胀和银行利率来算，给我个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的清，那就从今天开始按贷款的利率往上滚。”
祝青舒先是愣了一会儿，脸色就慢慢变得铁青。她咬咬牙，很用力的说：“好啊，你要跟我算，可以，那就算个清楚。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我跟你爸都不插手了。”
“那就最好了。”
当左淮杪把这件事告诉周文琪的时候，两个人刚刚拖着行李上了回长沙的列车。
连元宵节都没过，在一片喜气祥和的气氛里，两个人像是逃荒出来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失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碰了碰拳。
周文琪问他：“你就这么和你妈断绝关系了？”
左淮杪叹了口气：“我当时确实很冲动，但起码现在不后悔。”
“哎呀”周文琪抱着头嚷嚷：“我后悔，你以后不是大少爷了，我的游戏皮肤不就没人报销了？”
左淮杪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你跟我交朋友，是为了游戏皮肤吗？”
“对啊”周文琪恬不知耻的说：“所以现在绝交来得及吗？”
“晚了，而且是时候该轮到你为友情花钱了。”
“我能拒绝吗？”
“你没有这个权限。”
“……”
周文琪的出租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迎来了一位大少爷。
左淮杪往常是很嫌弃这种低矮又只有基础设施的小房子，但如今他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选择。所幸这小区的绿化和光照很好，倒也不算是多委屈了他。
周文琪的出租房是单人套间，所以没有多余的床位给他。但还好沙发很软，也刚好能放得下这两位一米八的青年人当中的任何一位。
晚上两个人就隔着一扇门躺着聊天，他们从足球聊到篮球，从常规赛聊到季后赛，然后又回到游戏和皮肤。
直到夜慢慢深了，两个人的话就少了，直到万籁俱寂。
两个人都没有入睡，他们也知道对方也还醒着。小小的单人套间铺满了愁绪，像是被月光带来的，又像是来自他们各自的心里。
左淮杪回想着祝青舒说的话，有一句话让他很在意。
“看来，你们也没那么要好。”
如果在之前听到这句话，他有无数的理由去反驳，但如今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在质疑是不是真的要好了。
他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吗？
左淮杪很少会承认自己在某一方面不擅长，而他的智商大多也不会让他面临这样的困境。可在这愁绪一样的月光下，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做好每一件事。
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只是借着月色的朦胧，他突然开了口：“周文琪。”
“嗯？”周文琪含糊不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左淮杪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很低很迅速的说了句：“对不起。”
卧室里突然传来了一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说什么？听见我偷吃饼干了？你也饿了？”
“……”
左淮杪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煽情的情绪，都是这个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多了这些没用的感伤。
他磨着后槽牙说：“对，我饿了，点外卖吗？”
“我要炸鸡和啤酒。”周文琪跳下床光着脚就冲了出来。
左淮杪拍拍口袋，摊着手说：“自己点，我没钱。”
“嘤，昔日公子哥竟靠贫穷发小救济。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吃就睡。”
“吃，在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衡量利弊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