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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成长的列车 每个人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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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考试周的最后一天,也是放寒假的前一天。
在这个整个学生群体彻夜狂欢的日子里,左淮杪背着有些沉重的大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过于不爽了,那种烦躁感甚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他想找人痛痛快快打一架,也想抓住某个人的衣领使劲摇晃问为什么这样对他。
他从来没有那么被人仇视过,像是舔着脸去蹭大腿的流浪狗被人一脚踢开。
心情过于糟糕,让眼前这条短短的上坡路难走的像山一样。
夜风是薄凉的,那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却没有把心头的怒意冷却,反而更增长了几分火势。
就在这上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是周文琪。
“喂,什么事?”
“#~¥$#……”
对面传来一串乱码的声音,像是被打乱了语言系统的机器人。
左淮杪看了眼自己信号完好的手机,问周文琪:“你说什么?”
对面又是一串乱码。
左淮杪有点怀疑周文琪是闲出病来了,所以带着点情绪的说:“好好说话,我没空跟你闹。”
对面沉寂了几秒,然后一声带着委屈的质问就传了过来:“怎么你也这么对我?”
左淮杪到周文琪发的定位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个清吧,很小,小到即使下了出租车也左拐右拐找了很久。
清吧很安静,除了站在吧台的老板,一眼望过去也没有几个客人。
这不像是周文琪会喜欢的地方,那这件事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周文琪像只死鱼躺在沙发的角落里,面前摆满了各类酒瓶,以及两个空了的烟盒。
左淮杪走近了,那条死鱼就睁开了一只眼睛,灯光撒在这只眼睛上,渡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
周文琪翻身坐了起来,也没看他,就在角落里安静的坐着。
太不寻常了。
左淮杪叹了口气,坐在了他身边,问他:“怎么了?又被甩了?”
周文琪不搭话,只是伸手去拿酒。却被左淮杪抢先了一步,那伸出去的手里就被塞上了一瓶打开的酸梅汁。
左淮杪喝着唯一的一瓶酒,盯着周文琪一口一口的喝酸梅汁。
他开口又问了一遍:“说吧,怎么了?”
周文琪把酸梅汁一饮而尽,然后浩气凛然地说:“对,被甩了,陪我喝一杯。”
左淮杪目测了面前的空酒瓶,说:“你这喝的已经够多了。”
“瞎说。”周文琪指着面前的瓶子,说:“这是上桌剩的,你喝的那瓶也是上桌剩的。”
左淮杪:“……”
“老板”周文琪举起了手:“要跟上桌一样的,都要。”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仓库。
左淮杪已经在用保温杯里的水漱口了,周文琪就盯着他的动作“嘿嘿嘿”的笑。
等左淮杪被笑的有点恼了,他就不怕死的开口说:“骗你的,那瓶是我从老板柜台里拿过来的。”
“……”
左淮杪杀人的心都有了。
喝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兴致还是不高,左淮杪觉得今天的周文琪有点异样,从喝酒的地点到脸上的表情,都和平常不同。
可也猜不到是什么原因,这人的嘴有时候硬的跟个蚌壳似的,硬撬出来的也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左淮杪只能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看他的脸色在五彩的灯光里瞬息万变。
直到对方重新卧倒在沙发上,左淮杪还是开了口:“这次分手很惨烈?”
周文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呜”的声音,不置可否。
左淮杪就有点想说教了:“你别总是招惹那些姑娘,你又不是个能安定下来的性格。非要惹得那些姑娘哭天抢地,在你身边大闹一场才行吗?”
周文琪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头不看他。
左淮杪哼笑一声,说:“你还不爱听?老是玩弄别人感情,会遭报应的。”
周文琪嘟囔了一句,左淮杪也没听清,问他:“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
这句话多少有点幼稚,左淮杪就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两个人最早认识是在乡下的老家,那时候周文琪是个安静的小男孩,不会花天酒地,也不会找姑娘聊天。
印象中那个男孩喜欢书法,也喜欢看书,能抱着一本厚厚的法典生涩的跟他讲一条法规的含义。
每次左淮杪听懂了,他都会笑着说一句:“我就说我学这个可快啦。”
那时候的周文琪眼睛很亮,声音清脆,脸上带着腼腆的笑。那个男孩怎么也不能跟面前这个醉的像一滩烂泥的纨绔子弟画上个等号。
左淮杪不知道这人的成长经历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但就是觉得,他没有小时候那么开心了。
可自己也一样。
好像每个人的成长都要在过程中丢掉点什么,就好像为了仓促的赶上下一个年度的列车就必须要匆匆忙忙的精简自己的行囊。
但那些生涩而又稚嫩的小脑袋真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左淮杪不知道,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弄丢了什么,只是心情好像变得更加沉闷了。
他叫了声周文琪,想做点什么来摆脱一下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氛。
可平常都是咋咋呼呼,气氛组编外人员的周文琪今天喝了酒却比他更加安静。
那种安静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左淮杪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个心情低落局了,所以也就敞开了问:“直接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
“分手了呀,”周文琪不死不活的说。
“我还不了解你?只是因为分手会这样?你之前那位前女友闹着跳楼的时候,你都没这么颓废。”
“是吗?”周文琪愣了一下:“我今天这么颓废吗?”
“是,非常颓废,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周文琪盯着面前的酒瓶陷入了沉思,可能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沉思的时间有点长。
就在左淮杪以为这个话题可能就在这个沉思中结束的时候,他听见周文琪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爸妈要离婚了。”
左淮杪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所以他颇为不解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爸妈要离婚了。”这是正常的声音大小,在安静的清吧里,能被人听的清清楚楚。
左淮杪手里的酒喝不下去了,甚至连酒意都清醒了,他觉得这事情有点匪夷所思。
从小看着周教授一家人和和气气,对这唯一的儿子甚是关爱。这家人简直就是左淮杪梦想中的幸福家庭,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有多嫉妒羡慕周文琪的不知好歹。
但这童话怎么突然就破裂了呢?
周文琪抬头看了看左淮杪,眼里带着些很不属于他的情绪。
他说:“可能,他们很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发现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
周文琪盯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从第一次见我爸从客房出来,却假装自己还住在主卧。到后来看到他们为了家庭和睦演出恩爱的时候脸上的尴尬。我就知道了。”
他拿起用来调深水炸弹的高度烈酒闷了一口,左淮杪还在震惊中忘了阻止他。
“我.....那时候我很怕,”他皱着眉,像是怎么也解不开面前的那道题:“我怕他们真的分开了我就没有家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索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开心的像个傻子。”
周文琪从喉咙口挤出了一声冷笑,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家里的现状。
左淮杪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就,不能挽回吗?”
“我不是没试过。”周文琪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其他人,他说:“我试过挽回他们的感情,试过一起旅游,组各种各样的家庭局。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很尴尬。所以我就知道,这个家回不去了。”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迷茫:“可我就算知道了,我依然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戳破这层纸,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左淮杪就看着他流露出痛苦、难堪和怯懦交织的神情,那复杂的情绪让他觉得刺眼。
“时间越久,这个秘密藏的就越深。它总在折磨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左淮杪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文琪,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好一点。
他思量许久也只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周文琪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猛的抬头,像是个被刺猬扎到的麋鹿,很大声的反问:“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狰狞,他看着左淮杪说:“你的生日礼物是父母送的吗?你高中的试卷是他们签的名吗?初中的联络册上那些话不是你自己模仿着写的吗?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
左淮杪被这没来由的话吼得愣住了,他的唇上下颤抖着,却硬是一句话也没能反驳。
好像被人扒开了外皮,内心被深藏的慌张和虚伪都在一瞬间见了天日。赤裸的羞耻感弥漫了整个空间,他们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不知所措。
左淮杪没能在这个气氛里待太久,只几秒钟,他就已经愤愤地转身离开。
他不明白今天的人怎么了,都要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非要往别人的伤口上扎刀子才肯罢休。
左少爷这样傲气的人,也实在是经受不了一天两次的折磨,甚至现在的他觉得周文琪死在酒吧算了。
可也没等到他走出酒吧门口多远,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对不起,对不起……”周文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