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到达》余添

6、第六章

　　No.26
　　顾昕航那天在暮色里调出手机付款码准备结账时，被收银处的员工告知自家老板给他们那一桌免了单，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通顾昕航坚信自己并不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但这家店是眼镜男定的位，那应该是他的朋友吧。想通之后顾昕航也就没再多纠结。
　　但听说了这件事的叶思韵心情却很复杂，仰天长叹：傻人有傻福，之前就听一位吃货同事强烈安利暮色里这家宝藏私房菜馆，可一直没来得及去打卡，某些人去了竟然只喝了一壶茶。
　　叶思韵对暮色里菜品的高度评价引得顾昕航不禁好奇起来，于是决定自掏腰包，等这周末桑伽菡休息那天三人一起再去尝一尝。
　　三人到店里的时候还不到饭点，大堂里只有一个正在录探店vlog的美食博主，服务生帮着测完体温做好登记，就引着她们到桌边坐下。
　　暮色里开在东禾社区的一条老街里面，地理位置稍微有点偏，店门口的招牌和老街路口的那家品牌连锁火锅店比起来显得有些过于低调，但店里真实又走心的装饰设计却别有洞天。
　　或许是因为这次是和小姐妹们一起来的，顾昕航还多了几分闲心去打量周围的环境，故意做旧的半人高收纳橱加上橱顶的茶色玻璃在大堂里隔开了一个个半开放的小包间。
　　暮色里没像现在大多数的餐厅那样采用智能化的微信点单服务，几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桑伽菡点进美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点餐攻略，叶思韵捧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大大咧咧地按着最新一页的当季推荐点了个凤梨虾球，香煎鳕鱼，爽口菜心，接着就陷入了已经点了凤梨，还要不要再来份菠萝饭的拉锯战中。
　　顾昕航觉得光对着那本菜单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探着脑袋往另一边网红博主在的那一桌够了够，想偷师抄抄现成的点单作业，却一下子看到了静静站在一边的韩奕舟。
　　那个美食博主似乎想要采访他，韩奕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那个女孩子说了什么，女孩满脸惊喜地点点头，对另一位同行的工作人员招招手，两人一起往后厨去了。
　　韩奕舟嘴角上扬，笑了，然后径直向顾昕航她们这一桌走过来，“真巧，又见面了，顾老师。”
　　桑伽菡和叶思韵两个人简直是一左一右把顾昕航架进洗手间的，叶思韵鬼鬼祟祟地摆出一副谍战片里的特工姿态，四处查探了一番，确定没人才把顾昕航拉到最里面严刑逼供。
　　“快说，那个男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们俩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桑伽菡也跟上来辅助叶思韵开战，故意作出冷漠无情的样子吓唬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思韵被这两个幼稚鬼弄得忍俊不禁，故意摆出的宁死不屈的架势也瞬间破功，“学校团委的葛老师你还记得吗，她女儿多乐现在在我们班上，外面那位那是多乐的叔叔，之前在图书馆遇见的。”
　　“单身否？”桑伽菡继续追问。
　　顾昕航的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应该是的吧，你有兴趣？”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连这么私密的信息你都知道。”叶思韵直接忽略了顾昕航转移的话题。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但是要提到图书馆，你还不如问问菡菡，这几天和桃花弟弟仔直接约自习局，图书馆天天见。”顾昕航用眼神示意叶思韵，冲着桑伽菡指了指，再一次试图转移战火。
　　桑伽菡这段时间每天跟着顾昕航、叶思韵打打闹闹的，脸皮也厚了不少，坏笑着往外走，“可惜咱们今天遇见的是你认识的这位友好先生，我去帮你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发生新故事的可能性。”
　　No.27
　　韩奕舟很周到，三位女士回来餐桌前坐下后，他又耐心地为她们推荐了几道自家餐厅的当季特色菜。
　　“你们刚点的几道菜都挺不错，凤梨虾球酸甜可口很开胃的，香煎鳕鱼原料非常新鲜，爽口菜心焯水之后淋的是我们独家秘制的高汤汁，好吃的同时又追求低脂，热量负担极小，很适合像你们这样注意饮食搭配的女孩子，菠萝炒饭就不要点了吧，可以再点几道别的菜尝尝鲜，我们最近还上了几个新研发的菜式，也很受欢迎的……”
　　听着韩奕舟说得头头是道，叶思韵和桑伽菡从善如流地加了好几道菜，顾昕航看了一眼菜单上注明的友情提醒：按需点单，杜绝浪费，不禁有些担心她们三个小姑娘会不会一餐吃不完。
　　韩奕舟一眼看穿了她的担忧，“你们第一次来，多点些尝尝看，我等会让后厨适当缩小一些菜的分量，不会浪费的。”
　　顾昕航放心地松了口气，又略带些不安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这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用不用额外加点服务费？”
　　桑伽菡也附和，“这服务也太人性化了，得算是VIP待遇了吧！”
　　“要不我们在你们家充张卡？”叶思韵真诚地提议。
　　“都不用，我侄女可是顾老师的学生，有这层关系在，咱们也算是熟人了。”韩奕舟一脸诚恳地看着眼前的三位女士，又把目光定在了顾昕航身上。
　　“而且啊，我们家私房菜主要做的就是堂食，吃新鲜做出来的最好不过，打包带回去的话难免影响食物风味，所以灵活机动一点，让顾客吃得高兴最重要。你们也别纠结，安心吃饭。”
　　“那好吧，太谢谢您了，我们一定好好品尝。”
　　看顾昕航没再拒绝，韩奕舟比了个OK的手势，和一旁的服务生一起转身回了吧台。
　　暮色里的菜确实名不虚传，韩奕舟帮忙改的菜量也刚刚合适，三人切切实实践行了光盘行动的用餐原则。
　　整顿饭韩奕舟没再出现，一直到到顾昕航到前台准备结账时，正遇上他拿着车钥匙从大门外走进来。桑伽菡和叶思韵两个人很有眼力见识，快她一步走了出去。
　　“不用付了，就当我代替多乐和我嫂子请你吃顿饭？”韩奕舟温和地笑了，眼角有浅浅的两道细纹。
　　顾昕航自是不肯，最后两人都妥协，按照八折优惠结了账。
　　稍稍犹豫了一下，顾昕航问韩奕舟，“上次我和我朋友在你们店里喝茶，您是不是也帮我们免了单？”
　　韩奕舟点了点头，以为触及到了顾昕航的伤心事，生硬地安慰说：“嗯，你也别太难过，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合适的人的。”
　　顾昕航很尴尬，还是决定解释一下，“额，您别误会。其实我倒也没有很难过，只是拗不过家里长辈，过来走个过场见一下那个男孩子而已。”
　　韩奕舟一脸同情地看着顾昕航，又收获一位友军，自从身边的朋友一位接一位地步入婚姻殿堂以后，家里长辈的催婚来得越来越频繁，他觉得自己很能理解顾老师内心的无奈。
　　叶思韵和桑伽菡两个人站在外面隔着两扇玻璃门对着顾昕航挤眉弄眼，顾昕航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对着韩奕舟摆了摆手，“我先走啦，多乐叔叔，今天很谢谢您。”
　　顾昕航走出大门，刚想对叶思韵和桑伽菡说些什么，两人却是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高深模样，异口同声道：“我们都懂，只是朋友。”
　　看着门外闹作一团的三个女孩子，韩奕舟却在琢磨：多乐叔叔？刚刚自己对顾昕航提了一下，要她不用这么客气，老是韩先生韩先生的叫，于是顾昕航就很顺从地改了称呼，跟着多乐这边走，改叫多乐叔叔。不过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
　　况且自己也没大她几岁吧，这一口一个您，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No.28
　　韩多乐小朋友拿着奶奶拨通号码的手机，给韩奕舟打来电话，“叔叔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一旁还夹杂着何秀英故作恶声恶气的声音，“告诉他，他妈喊他回家吃饭！不回就以后都别回来了！”何秀英女士的2G网速确实不太行，总爱玩这种陈年老梗。
　　想起今天早晨自家老头给自己发的微信：今天你妈生日，千万别忘了回来！
　　自从那晚在哥哥家吃晚饭时惹老太太不高兴了以后，老太太已经好几天没给自己好脸色了。老小孩老小孩，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变越大了，韩奕舟拿自己老妈实在是没办法。
　　但这个电话摆明了是老太太给自己的台阶，韩奕舟忙不迭往下大跨一步，“回，马上就回了。”
　　回到家时，何秀英女士正带着小多乐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大儿子韩奕哲打视频电话，看见小儿子手里提着的蛋糕，终于正眼看了眼韩奕舟，“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彻底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不认我这个妈了呢！”
　　“哪能呐！我一直都很愧疚，今天特地趁着您过生日，早下班想回来给您请罪。”韩奕舟陪着讨喜的笑脸。
　　“还有一个汤就能准备开饭啦，爸爸说要给我们露一手，奕舟你去帮忙打打下手。”葛珊珊端着一个菜放到餐桌上，一边对韩奕舟使着眼色，一边接过他手上的蛋糕帮着解围。
　　开着视频的韩奕哲秒懂老婆大人的意思，安抚着自己明显已经消了大部分怒气的老妈，“寿星佬今天你最大，安安心心坐着等开饭就好了，等会把碗全留给韩奕舟洗，好好罚罚他。”
　　老头韩志国也趁机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打圆场，“韩奕舟你还傻站着发什么呆呢，今天咱们喝番茄牛肉汤，快去把手洗干净来帮我切番茄，让你妈妈气了这么多天，还好意思当甩手掌柜吃现成的？”
　　“Yes，sir.”韩奕舟故意做出一副敬礼的样子，趁机拿过一边挂钩上的围裙，洗完手就钻进了厨房里，外面聊天的欢声笑语不时传进厨房里低头忙碌的父子二人耳朵里。
　　“今天你妈生日，稍微让着她点，她催你结婚，你要实在不愿意就随便听听，别和她犟，她也是不放心你。”
　　韩奕舟耍嘴皮子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知道啦，我没那么不孝，不会天天惹你老婆生气的。”
　　老韩的预言果然没出半点差错，何秀英同志被自己小儿子哄得消了气，但还是没忘记要催着儿子找对象的重要任务。
　　何秀英走进厨房，对着卷起袖子正在埋头洗碗的韩奕舟和声细语：“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还想着晶晶呢？”
　　韩奕舟一下子就急了，“妈，你瞎说什么呢？我和晶晶那点事早就过去了好吧，你非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嘛呀！”
　　“不是瞎说，我是在提醒你。那天我听晶晶她妈说晶晶都准备生二胎了，你还这么单着，在人家看来可不就是还想着晶晶呢？”
　　“我那是没遇到合适的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咯！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瞎说，被人家听到了传来传去不知道又要传成什么了。”
　　“没遇到合适的？这些年我和你大姨两个人前前后后帮你介绍了那么多女孩子，就没一个合适的？”何秀英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
　　No.29
　　韩奕舟很无语，这几年相了那么多次亲，他越发深刻地认识到，相亲找对象并且能牵手成功这件事，压根就没有确定的估算概率，没人能保证相得越多越频繁就一定能遇见合适的人。
　　可在自家长辈眼里，这事简直和他们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没赶上早市，那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新鲜度也差不了多少。没买得到合意的上海青，但挑到了物美价廉的娃娃菜，那今天就改吃娃娃菜呗，反正都是蔬菜。
　　见了那么多条件相当的女孩子，你都没能处上合适稳定的结婚对象，那就是你眼光太高了，眼睛要放在鼻子下面，而不是放在头顶上，过日子嘛，还是实惠最重要。
　　韩奕舟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落在何秀英眼里是彻头彻尾的旧情难忘还死鸭子嘴硬，深谙软硬兼施之道的她开始走婉转迂回的苦口婆心路线，“那么久都没放下，妈妈也能理解你，但人家都结婚那么久了，咱也不能老这么耗着啊，日子还得过啊！妈妈再帮你注意着点，有合适的咱就处处看，好不好？”
　　“行吧，我知道了。”
　　韩奕舟知道再怎么和妈妈解释也说不通了，很显然她只听得进自己愿意听的部分。但他牢记着爸爸刚刚的提醒，今天是妈妈生日，不能惹她生气，索性也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躺平了。
　　何秀英满脸骄傲地走出厨房，对着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生怕这对母子再次谈崩的大儿媳葛珊珊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你老妈我出马，稳稳的。”
　　葛珊珊却有些打退堂鼓了，并不确定自己牵的这根红绳到底稳不稳。
　　何秀英却坚信自己和大儿媳都不会看走眼，顾老师一定是韩奕舟的良配。
　　“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忘掉晶晶只是时间问题，关键就在于他肯不肯从他和晶晶的过去里走出来。”
　　“等多乐开学了，咱们先想办法介绍他和顾老师认识了，再多给他们制造点机会互相了解了解，人总得经过相处才能产生感情啊！”何秀英很认真地分析。
　　葛珊珊有被婆婆的乐观激励到，笑了笑，“也行，反正先试试看，成不成的都看缘分，但还是希望一切能像我们想的那样顺利进展吧，奕舟要真能和昕航成了，妥妥的是他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