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到达》余添

4、第四章

　　No.14
　　桑伽菡和叶思韵进入黑甜梦乡的时候，顾昕航正坐在书桌前和自己的日记本大眼瞪小眼。
　　被单方面分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围的朋友们看着强颜欢笑的顾昕航，心照不宣地将“周嘉易”三个字设置成了不可提及的敏感词汇，小心地呵护陪伴着她。
　　直到有一天，顾昕航删掉了所有两人的恩爱合影，相关的朋友圈、□□动态也都被一次性清理了干净，收到的礼物虽然没丢但都塞进收纳箱裹上层层胶带封存进了爸妈家的储物间里，周嘉易剩下没带走的一些零碎东西也在搬家时被顾昕航留在了之前公寓楼下的垃圾桶。
　　当时，她以为这算是自己的失恋后遗症已经彻底痊愈的标志。
　　但很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免疫力，不然大概也就不会有此刻的迷茫。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人的情绪在半夜更容易变得脆弱，顾昕航尝试着为自己今晚的反常表现开脱。
　　和周嘉易有关的东西最后就只剩下了面前的日记。这本日记本很厚，是毕业旅行时他们俩在一家风格很复古的杂货店里淘来的。
　　回来之后，周嘉易就兴冲冲地把她上一本还没用完的笔记本收进了置物柜，眨巴着那双晶亮的眼睛对她说：“毕业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这本日记本里记录的生活，都会有我的参与。”
　　新的生活记录开始了不到三个月，甜蜜却突然变成了苦涩，周嘉易没留下任何解释，半路脱逃。
　　可是我那时候是真的很想能和你一起把那本日记写完啊。
　　在闭眼入睡之前，顾昕航默默地在心里想。
　　之前断舍离的功夫也算没有白费，周嘉易的再次出现并没有打扰到顾昕航的睡眠质量，这一夜她睡得还算踏实。
　　No.15
　　第二天一早顾昕航被叶思韵的电话吵醒，听着叶思韵富有穿透力和号召力的声音，她又有些后悔昨晚没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我老头昨天去乡下奶奶家带回来的包子，今天早上蒸了一屉，我让菡菡去你那边的时候给你带了两个，记得吃！”
　　她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关上空调，拉开窗帘，顾昕航走出房间时，听见动静的桑伽菡已经帮她用微波炉“叮”好了包子端上桌。趁着顾昕航洗漱的功夫，“田螺姑娘”小桑同学又帮她倒了一杯桑国生一早起来用破壁机现磨的老爸牌爱心豆浆。
　　早上从自家楼下走到小区门口公交车站的五分钟里，桑伽菡听叶思韵骂了一路顾昕航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作死就不会死分手之后又诈尸的前男友。
　　虽然还没来得及了解更多，但将心比心，她再一次联想到了自己从前对着秦栎枫的酸涩心境以及那条如同石沉大海般的告白短信。
　　时过境迁，作为过来人的她很想告诉顾昕航，有些当下以为很难走出的情感黑洞，其实也未必就有那么可怕。可转念一想，那么剔透的顾昕航必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此时此刻再一次陷入那种情绪里的她画地为牢，困住了自己。
　　旁观者是领路人，当局者是迷路人。桑伽菡决定先引导顾昕航快快乐乐吃一顿早饭，化爱恨情仇为吃饱喝足。
　　叶思韵奶奶做的手工包子堪称一绝，桑爸的豆浆也是健康绿色无添加，顾昕航胃口很好，吃完第二个包子，看着还没出发去图书馆的桑伽菡，“菡菡你今天不去自习吗？”
　　桑伽菡看顾昕航状态不错，调整得挺好，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没必要主动提，等顾昕航自己想说再谈也不迟，也就不再担心。
　　“晚点再去，”桑伽菡从房间里拿着一本专业课的资料往书包里放，嘻嘻笑道，“昨天叶爸送了我们家一袋他们自家做的包子，我爸难得今天不用早去学校，整了点豆浆。又想到你一个人没得吃太可怜，就和思韵两个人省了点来救济你啦！”
　　之前两人只是经由叶思韵这层朋友关系，机缘巧合一起约过几次饭，但这段日子相处了下来，顾昕航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室友，聪明幽默，体贴细致，和自己十分合得来。
　　喝完剩下的豆浆，顾昕航也带了两本书跟着桑伽菡一起去了图书馆，空旷的阅览室里散在坐着几个人。
　　耳边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呼呼的气流声，顾昕航坐在临窗的座位前对着书发了很久的呆，再抬头看看坐在自己对面专心致志的桑伽菡，她轻轻敲了敲桑伽菡的书面，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出去放个风再回来，就带着手机走了出去。
　　No.16
　　图书馆楼下的绿化区有简餐店，顾昕航坐在角落里点完单等叫号，却突然被一个小朋友冲过来一把搂住了。
　　“顾老师！”小姑娘的声音里的兴奋满得似乎能溢出来。
　　顾昕航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韩多乐，小朋友摘下口罩，洋溢着笑意的脸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好像会发光。说来也巧，韩多乐的妈妈曾经是顾昕航大学里负责他们大学生活动组织的团委老师，带着顾昕航和叶思韵一起参加过好几次假期实践活动。
　　顾昕航侧过身正对着韩多乐，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蛋，又伸手搂住她，“妈妈带你来看书的嘛？”
　　韩多乐摇摇头，侧身看向取餐区，“妈妈陪着奶奶去医院看舅爷爷了，叔叔带我来的。”
　　顾昕航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似乎是感受到背后两道过于灼热的目光，那个男人很快地拿着点好的餐径直向着一大一小走过来。
　　“顾老师你好，我是多乐叔叔，韩奕舟。”显然多乐已经对着他介绍过自己的老师了，男人把餐盘放在多乐面前，拿下脸上的口罩放在一边，笑着对顾昕航自我介绍。
　　韩多乐咽下一口饭团，也笑眯眯地看着顾昕航。
　　看着面前这对相似度高达50％的叔侄的两张笑脸，顾昕航一边感慨血缘关系之奇妙，一边拿出平时在学校里的沉稳气势，“你好，顾昕航。”
　　下一秒韩多乐的童言童语却让她瞬间破功，“顾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我就知道，”看着顾昕航下意识地摇摇头，韩多乐傲娇地冲韩奕舟挤挤眼睛。
　　顾昕航一下子反应过来，假装生气地严肃说道：“小朋友，瞎说什么呐。”
　　韩多乐神秘兮兮地小声解释：“我没有瞎说，是奶奶说的。只有像我叔叔这样的单身狗，才会在节假日没有约会，因为没人愿意搭理他。”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啊，和韩奕舟感同身受的顾昕航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像我爸爸放假回来之后，我妈妈就让奶奶带着我玩了，因为她要和我爸爸出去约会，尽情享受二人世界……”韩多乐越说越来劲。
　　韩多乐的爸爸是军人，平时不常在家，这是顾昕航在家校联络簿上看见的。听她这么卖自己爸妈和奶奶，顾昕航暗自尴尬：这是我能听的内容吗？现在四年级的小朋友都懂这么多的吗？我当年这么大那会，好像只知道纠结该怎么才能忽悠妈妈给自己的芭比娃娃买漂亮的裙子呢吧。
　　韩奕舟白净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不自然地咳了咳，提醒道，“我们该回去了，你妈妈说你下午还得练琴的。”
　　一提到回去练琴，原本神采飞扬的韩多乐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再多玩一会吧，我们晚点回家我妈妈不知道的。”
　　“不行。”
　　“就一会会。”小多乐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扁着嘴委屈地请求。
　　然而一脸浩然正气的叔叔大公无私，拒绝接受一切撒娇卖萌信号。
　　“好吧。”韩多乐小脸皱成一团，苦兮兮地对着顾昕航道别，“再见，顾老师，开学见！”
　　No.17
　　顾昕航拎着两杯奶茶回到自习室，一个略带着些局促不安的男孩正站在桑伽菡的座位旁俯身对她小声说着什么。
　　桑伽菡愣了一下才慢慢反应过来，搁下笔从一旁的书包里摸索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男孩傻笑着扫完码发送了好友申请，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那道高高的身影渐渐走远，顾昕航确信自己不会打扰到他们，才放心地走回去，在桑伽菡的桌角放下一杯奶茶。
　　“桃花朵朵开。”顾昕航指了指男孩所在的那个方向，用口型无声地向桑伽菡示意。
　　桑伽菡回头看了看那个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手机界面，最后决定装死，重新抓起笔继续和西医综合相爱相杀。
　　桑伽菡新开的这朵桃花姓胡名图，比桑伽菡小两岁，T市本地人，就读于N大计算机科学与科学的大三学生。
　　叶思韵一听这个名字就笑得不行，“他爸妈得是多糊涂才能让自己孩子叫这么个名啊，不过这能考进985高校的胡图真是不糊涂，还是N大在国内数一数二的计算机学院，那谁不就也是这毕业的。”
　　“谁啊？”正在厨房盛粥的顾昕航很是捧场。
　　秦栎枫！桑伽菡默默在心底抢答。
　　躺在沙发上调整了个位置，叶思韵接着说：“我表哥，就我那大姑的儿子。”
　　看着桑伽菡捧着刚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往房间走，叶思韵提高了声调，“果然优秀的人相互之间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我们学霸菡的追求者也必须是学霸。”
　　“你别把我捧太高，我怕摔死。”桑伽菡走出房间，一边帮着顾昕航摆碗筷，一边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叶思韵从沙发上弹起来，耷拉着步子走到餐桌边自觉地坐下，“你是最棒的狗。”
　　No.18
　　胡图纠结了一个多星期，到底要不要主动去认识那个每天来自习的女孩子，眼看着暑假已经过半，好兄弟们也为了他操碎了心，每天在微信群充当免费的场外指导，密切关注他的交友进度。
　　兄弟A：每日一问，胡图今天加上图书馆妹妹的微信了吗？
　　兄弟B：鄙人不才，掐指一算，必然是没有的！
　　兄弟C：这时候还害羞什么呢！冲就完事了，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兄弟D：要是下周返校前还没加上微信，你就别回来了，为父就当没有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
　　胡图：好的，兄弟们，我冲了。
　　兄弟A＆B＆C＆D：冲冲冲！加油！必须行！在线等你的喜讯！
　　……
　　胡图：兄弟们，我加完微信回来了。
　　兄弟B：你说说，早加不就完事了，大小伙子扭扭捏捏这么多天。
　　兄弟D：实不相瞒，为父已经开始畅想你们俩婚礼的场景了。
　　兄弟C：为父已经在为你们将来的孩子取名字了。
　　兄弟A：我已经开始构思将来咱们四世同堂的全家福的站位了。
　　……
　　胡图：……去你们大爷的，占谁便宜呢？
　　心愿达成加完好友回来，胡图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就着老妈今天中午盐放多了没人伸筷子的西红柿炒鸡蛋干了两碗饭。
　　胡妈表示很欣慰，小胡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有老胡不识货，明天要多做点别的好吃的奖励一下儿子。
　　胡爸表示很委屈，儿子一定是最近每天学习太辛苦，累得味觉失灵了，还是得给他多吃点好的补补。
　　晚上沐浴完毕，胡图端坐在书桌前，举着手机给图书馆妹妹发微信：你好！
　　No.19
　　此时的韩多乐正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小黑板前，对着妈妈葛珊珊汇报今天一天的日程：“早上叔叔带我去了图书馆，他陪着我看了童话书，还给我买了牛奶和小雪人饭团！回来吃完午饭叔叔送我去上的钢琴课，今天我很乖噢，妈妈，可以奖励我再玩会iPad吗？”
　　葛珊珊闻言不禁又一次赞叹小叔子对自己女儿的细心和耐心，低下头对着女儿眨巴的小眼睛，摇了摇头，“不可以，快去拿睡衣，该洗澡了。”
　　心理素质极好的韩多乐也没有很丧气，耸了耸肩，一边打开小衣柜找睡衣一边念叨：“好吧！对了妈妈，我们今天还遇到了顾老师。我跟你说噢，她竟然也是单身狗，放假没有约会，只好去图书馆看书了，也太惨了吧。”
　　葛珊珊早已对女儿小大人似的发言见怪不怪了，听到顾昕航倒是心念一动，又看了看正坐在客厅里被婆婆何秀英拉着谈人生的韩奕舟，决定等会去找婆婆商量商量。
　　给多乐洗完澡，再把她哄睡着，等葛珊珊忙完一通从房间出来，韩奕舟已经走了。
　　葛珊珊和老公韩奕哲现在住的这套房是公公婆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婚房，一个小区里买了两套，兄弟俩一人一套，小多乐出生以后，因为老公韩奕哲经常不在家，公公婆婆就直接搬进了韩奕舟那套房子里和一直没结婚的他一起住，也方便照顾一大家子，等韩奕舟要结婚了再重新买婚房。
　　哪知道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比自己老公小六岁的韩奕舟今年29岁，一直单身一直爽。婆婆看着自己大儿子家成业立，心里安慰的同时又有块心病，总害怕哪天老两口腿一蹬眼一闭，小儿子真就孤苦无依了。
　　葛珊珊理解婆婆何秀英为人母的想法，也明白韩奕舟没遇到对的人不甘心将就的期待，代替自己常年出差的老公夹在这对母子之间充当润滑剂。
　　婆婆何秀英打扫完厨房背着包准备回家，葛珊珊忙叫住她：“妈，你觉得多乐班上的顾老师怎么样？”
　　看着婆婆一脸疑惑，葛珊珊解释：“她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之前参加了我们校学生组织，这小姑娘人很不错，帮过我不少忙，其他的老师同学也都很喜欢她，现在工作也稳定下来了，好像还是单身，要不介绍给奕舟看看？”
　　何秀英在学校接多乐时遇见过顾昕航几次，对她的印象限于多乐那个长得好看还温柔的语文老师，因此深深担忧：“人家能看得上韩奕舟？”
　　葛珊珊一下子呆住了，这话可咋接?
　　"要不就试试看？先打听打听？"
　　“行！”何秀英拍板决定，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