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听雨》翼舞妃凰

3、第二章 唐突佳人不

　　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赵妩忽然之间竟觉得有些惶惶然，本来按照宫规，她应当屈膝行礼并作答的，可是不知怎的，她张了张口，却又很快抿上，只低头行礼。
　　看她不答，李世忽然笑了：“那天看你在庭院喊得那么大声，怎么今天连声都不出了？我问你的名字，你也不肯告诉我么？”
　　赵妩的头垂得更低。她知道再不回答便是违礼，然而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开口答话。
　　一阵沉默过后，李世皱了皱眉，也不再发问，径自伸出手去拿起她系在腰带上的名牌。她忙回身避开，声音竟因这半晌的沉默有些发颤：“回……回二皇子，奴婢名叫赵妩。”
　　“赵妩……呵，不错的名字。”李世微笑，“是妩媚的妩字么？”
　　她更加低了头，不敢接话——其实这名字本不是她的，她只知道自己姓赵，没怎么读过书的父母也懒得给她们取名，平时喊她们就按排行喊，于是进宫之后她依然沿用在家的称呼“五儿”，后来是乔贵妃嫌不雅，就按照谐音给她改成了“妩”。
　　又不见回答，李世不免有些诧异。平时他来到这宫里，宫女们无不对他明褒暗示，殷勤以待，像是眼前这般态度的，倒是初次遇见。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淡淡的不悦，忽然想到宫女们大多出身民家，便又笑起来：“是了，你是不识字，对么？”
　　赵妩一震，却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捉到似的，脸上顿时烧红一片。她慌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贵妃娘子午休未起，二皇子若是要向娘子请安，过会儿再来罢。”
　　这番话的含意李世自然清楚，他看看她快要连脖子也红透的局促神态，不禁失笑，却也知道不好过于为难她，便转身离去，临出门时忽又回头看着她一笑：“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的。”
　　这句话让赵妩怔忡了很久，然而一联想到背后的深意，心里又立刻被自卑填满——倒不是说她没有想过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只是她的经历已经让她失去了这些期盼，何况身为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又怎么可能成为皇子身边的人？与其说憧憬，不如说是奢望——是的，是奢望。
　　然而李世却没有因她这次的态度有所顾忌，虽然过后他涉足春霖宫的次数并不比先前多，但是每次来，总是挑着午休将起的时间，或者逗她说话，或者以等候母妃起身为由坐在客厅看她忙进忙出的身影。她自然清楚他的来意，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理由回绝，毕竟她只是宫女，而他是皇子。
　　就这样匆匆过了一段时间，却在某天早晨，乔贵妃在挑选宫女给众皇子做侧室的时候，忽然命她去侍奉二皇子，说二皇子年近弱冠，也是时候收妾了，但是宫里的宫女很多都是没眼力只想攀高枝的货色，若是带坏了二皇子就不好了，难得赵妩这么稳重懂事，必然也能称二皇子的心。
　　这话惊得赵妩差点把手里的花瓶给摔碎，乔贵妃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径自另选了两个年纪较轻的小宫女作为她的侍女随她同去，再看她惊诧不已的神情，不禁笑了：“妩儿，你还不去整理妆容准备上轿，是打算违抗我的命令么？”
　　“不是的，奴婢……”赵妩慌忙垂了头，“娘子不要开奴婢的玩笑了，奴婢出身寒微，怎敢有此非分之想？”
　　乔贵妃浅笑：“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这么想，可是，你也要对得起每天掐着点到这里来的人才行，何况……”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拔下发髻上的一枚夔凤玉簪，插到她鬓上，“与其选一些我不知根底的女人，还不如让你去，这样我也放心得多。”
　　这突如其来的转赐让赵妩彻底懵了，一想到转赐过去的意味，她又羞又怕，怎么也整理不起来自己的思绪，只得依照宫规拜别了乔贵妃，在一众宫人的护送下，乘着小轿来到李世的皇子府。
　　李世对她的到来仿佛早有预料，她前脚才进了府里安排给侧室的居所，他后脚就来了，仍是那一贯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欣喜：“我就知道母妃会选你过来的。”
　　看着他的笑容，赵妩忽然有些淡淡的恼怒：“是二皇子向贵妃娘子要求的？”
　　李世笑着凑了过来，伸手打算拉她：“我没有向母妃要求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二皇子请不要戏弄奴婢了。”她忙把手缩了回去，顺势刻意地跟他拉开两步距离：“奴婢姿容粗陋，又是贫民出身，能嫁得一个普通士人已是奴婢的造化，岂敢有如此非分之想！”
　　李世摇头：“这不是理由，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久，应该听说过我的母妃当初也是宫女出身，而她的出身并没有成为她获宠于我父皇的障碍。”
　　说着，他重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轻轻握着，看她虽有一颤却并不如先前那般抗拒，忽然就把她的手引到自己唇边作势欲吻，她这才失声惊叫起来，同时猛的抽回手，打算藏于身后，再不让他碰。
　　不想这个动作过猛，她一下失去平衡打了个踉跄，李世趁机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在她耳边大笑出声：“妩儿，你为何这么紧张？是不是，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不想跟我？”
　　从来没有与异性男子这般贴近，赵妩只觉心头猛跳，脸上红得更似发烧一般：“这……不……不是……奴婢……”
　　“我记得以前我就说过，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现在自然更不必。”李世用手指按住她的唇，继而托住她的下颔，让她转过脸来与他相对，她又羞又急却再也挣不开去，只得闭上双眼，不去接触他灼人的目光。
　　然后她就感觉到唇舌一阵仿佛要融化般的热烈纠缠，亦不由自主地顺着这种纠缠引发的窒息与眩惑微微喘息开来，等回过神来，她惊觉已经被李世抱上了床榻。
　　本能的羞涩与空白的经验使得她在这一瞬间全身止不住的僵硬和木然，尽管不作抗拒，却也没有任何迎合。但是这些并未让他有所不满，他仍旧微笑，忽然松开她：“好了，不逼你了，今晚你好好歇息吧。”
　　她一怔：“二皇子？”
　　他低头轻啄她秀巧的额：“唐突佳人不是我的作风，你这么害怕，我怎能忍心？”
　　她看看松散的衣襟，垂下头又是一阵羞涩，他已经哈哈一笑，起身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