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母》胡龙马

6、第六章 第六章

　　教官是个年轻人，这确实在方扬意料之中。因为驾驶者一般从十几岁开始，不过二十多岁就会退役，但基本上都会继续留在军队。

　　教官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五，这在正常人身高中已经很是显拔。眼神深邃，瞳色看起来比别人深很多。嘴唇很薄，这会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

　　“我叫冯琨，是你们的教官。”

　　他踱步了几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孩子们，在他眼中，都是孩童。

　　“我将给你们编号，如果能够通过精神力测试，你们将会前往总区，进行最后的机甲耦合考验，成功的话，就会有全新的代号。”

　　“1号，方扬！”

　　“到！”方扬有力地喊着，冯琨盯着他看了看，“很好。”

　　“2号，星燃！”

　　“到！”

　　不知道是不是方扬的错觉，冯琨看星燃的眼色是不一样，磋磨居多。

　　…直到最后，都没有报佳妮的名字。

　　“林佳妮。”冯琨说。

　　“是。”

　　“因为你是我们分区唯一一个女孩，所以给你0号。”

　　冯琨看见漂亮活力的佳妮好像极为触动，“我很看好你，要好好表现。”

　　“是！教官。”佳妮皎洁地笑着，对着方扬眨了眨眼睛。方扬也挤眉弄眼地回应她。

　　“不过现在…”冯琨喊着，“全员二十公里！跑！”

　　佳妮“！”

　　方扬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脚却抬了起来，摆出运动的姿态。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感慨，发出声音。只有星燃，他好像完全预料了情况，看着沮丧的佳妮，轻轻开口。

　　“体能训练很重要，接下来都是很苦的日子。”

　　冯琨开着改装过的机车，这种车辆发动时声音极大，轰鸣有力。他也不着急，就叼着烟，一会加速，一会停下来。

　　“我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跑完，我只要结果。”

　　林佳妮以前在学院的时候，只能算勉勉强强的运动，强度也不大，母亲戚萍也心疼她，连家务都很少做。

　　上来就是二十公里，对于职业的军人而言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何况是她。跑道是规整的四百米，也就是整整五十圈。

　　方扬虽然诧异那么多公里，却也没说什么，天还早，咬牙也能跑完。不过旁边的星燃可真的像是个怪物，话少，跑得还很规律均匀。

　　“佳妮，要不我拉着你跑吧。”方扬说着，也开始微微喘气。

　　“…”佳妮说不出话来，“不行哥，你先跑吧，我跑慢点，一天应该行的。”

　　跑圈的外侧有三位记录员，星燃早就注意到了，次要的是观察每个人的进程，首要的是考核一个人的毅力。

　　可能还是对那个小姑娘的考核吧。星燃心里默默想，冯琨教官根本不是好意，只是想让那姑娘回家罢了，连号都不给她编。

　　十几圈下来，大家的步伐都慢了下来。除了星燃，他一开始跑得就很均速，方扬一直观察他，开始还较劲地快跑，现在也学着他慢慢跑了起来。

　　佳妮只跑了七圈，就花了近一小时。小脸通红的，喘不上气，跑一会就扶着腿弯腰大口呼吸。

　　“小姑娘不行了？不行就放弃吧，真不是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没有必要非驾驶机甲，当个工程师不挺好？”

　　佳妮深深地看了教官一眼，痛苦地起身继续。

　　“佳妮！加油啊！”李颂喊着，“佳妮加油！”

　　“林佳妮！加油！”方扬边跑边喊。

　　少女直接被逗乐了，舔了舔嘴唇，重新把碍事的头发扎起了，汗水咸咸的，林佳妮想，机会也只有一次。

　　她害怕的是，所谓的精神力考核已经开始，连坚持都做不到，勇敢和善良就没有前提了。

　　那些男孩们也都自发的为林佳妮加油鼓劲。

　　“林佳妮，调整呼吸，放空自己。”星燃轻轻说，他的喘息比别的男孩都小。

　　“谢谢。”

　　等到了三十圈的时候，这差不多是男孩子们的极限。方扬本来想停下来歇歇，却发现倒地的赵喆连起身都做不到，佳妮也已经跑了二十多圈。

　　“别突然休息。”方扬对佳妮说，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星燃是这群人里看起来最为轻松的。方扬非常好奇他，不仅如此，很多人都好奇他。

　　已经过了午饭点了，方扬看着春日撒在地面上，每个人影子被拉的很长。

　　星燃第一个完成了二十公里，正在操场上走着小憩，背影挺拔。

　　方扬也完成了任务，他实在有些好奇，凑近星燃。

　　“哥们，你也太猛了吧。”

　　“是吗。”星燃抬起淡淡的眸子，“离他还很远很远。”

　　“他？谁啊。”

　　星燃不想搭话了，走回教官身边。这个冯琨一脸看戏，和身边三位记录员有说有笑，等星燃靠近他，两个人点头示意。

　　“什么人啊。”方扬嘀咕着，一口气又从休息的台子上拿了瓶水，一饮而尽，又打开另一瓶，小跑着靠近佳妮，“佳妮，喝点水。”

　　佳妮的手和方扬相握，她颤抖地甚至拿不住水，等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只浅浅喝了几口。

　　“佳妮还差多少？”方扬凑近记录员。

　　“还有十五圈。”

　　方扬赞叹，“厉害啊。”

　　记录员显然是没有料想到这个少年的答案。

　　“佳妮！哥陪你跑。”他喝完水后又精神十足，女孩的步伐本就缓慢，方扬很轻松能跟上他。

　　冯琨沉默了一会，终于是给出了初步地评价，“这女孩，确实还可以。”

　　“是吗，我也觉得不错呢。我看了看几个孩子的基因测试，最出色的就是林佳妮，如果她真的能坚持到最后，耦合带来的痛苦会比其他人少很多。”

　　冯琨点了那根被他把玩许久的烟，青紫色的烟雾缭绕。

　　虽然完成了任务，林佳妮是被方扬背回去的。最后几步路跑完，支持她的信念就像断线风筝，直接倒地，吓得方扬连忙把她扶起来，即使这样，也几处破了皮。

　　林佳妮跟女军医官们住一起，那些医官看起来挺可靠，给她输了些营养液，让她好好养着。

　　“明天就是精神力测试！今天让我们跑那么多步，真有他的。”方扬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少年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又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看，高挺的鼻梁，帅气的眼神，有颗不太显眼的痣点在他的左眼下方。方扬走出浴室。

　　“你头发的水滴地板上了。”星燃拿着一本书阅读着，这人居然还戴着眼睛，有股书卷气息。

　　“一会就干了。”

　　“啧。”星燃把书放下，起身拿拖把擦拭干净。

　　“你强迫症啊？”

　　星燃不说话。

　　“你这人…”方扬想了想，“你是我们这分区的吗？哪个学校的？咱们这里就两学校，一个我读的机械学院，一个是正常的一中，哥们，你哪的？”

　　“都不是。”星燃继续翻书，“我劝你好好休息，明天的精神力考核，很难。”

　　方扬含糊地应答，喝着萧莉带的酸奶，微微冰过的酸奶滋味十足，带着草莓的清香。他把酸奶扔在星燃的床上，“草莓的，可好喝了，我给佳妮拿点。”

　　星燃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那人就自顾自地跑下楼。

　　“…”

　　星燃拿起酸奶，轻轻放在床头。

　　***

　　安全区总区，面积比各个分区大得多。【Maitri】军团独立于其他军种之外，总部的大楼建的高耸入云，巡逻的军人高举武器，进出之间严格核查身份。

　　新随航刚刚从训练场出来，他翻看着手机上各个分区的选拔名单。

　　现存的大型安全区一共有五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安全区数不可数。灾难最初，供水供电都是严重的问题，随着时间推移，日常生活好了起来。

　　“方扬…”新随杭点点头，“他果然参加了，如果可以成功来总区的话，我应该是他们的教官。”

　　“是的，新随航少校。”

　　“星燃…”

　　新随航看着文件上少年素雅的半身像，脸色变了一瞬间，从他的神色来看，显然是认识这位少年，他不得不询问着旁边的助理。

　　“他怎么会跑去三区？”

　　助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新溪快步地走来。

　　“随航，新燃他跑去三区了。”

　　新溪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收到信息就赶来。“这孩子，为什么要那么叛逆。”

　　“也不算是坏事，我会关注他后续的。”新随航颔首，“你也不用太紧张…你弟弟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可…”新溪咬了嘴唇，欲言又止。

　　在这位未婚夫面前，她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先不说是最年轻的少校，再加上他的天资，都让新溪对他有些惶恐。

　　“我会接手好后续的，你们家也不希望有一个窝囊的儿子吧。”

　　“…好吧…”新溪怯生生，“晚上父亲想邀请你吃顿饭。”

　　“替我向叔叔问好，不过军队的事情还有很多，神谕I研究在进行，实验室那边对于怪物诞生的来源还模糊不清。”

　　新随杭说完就转身，他的大氅厚重，血红的肩带上有枚闪亮的刻章，阳光下反射出光彩，绶带却澄黄艳丽。腰身被紧紧地束起，勾出曲线。军靴走得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节奏，铿锵有力，挥手间，便是魔鬼的覆灭。

　　没有人不喜欢少校，新溪总是仰望新随航，仰望了很多年。

　　新溪疲倦地叹气，她知道，新随航根本就不喜欢她。军区大楼的那口铁质信箱里，总是写满了递给他的情书，表白的话语直白露骨。新随航对于民众总是浅浅微笑着，人们都觉得，他会是救世主，会带领【Maitri】终结苦难。

　　“我配不上你，这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能配的上你吧。”

　　新溪心里默默念叨，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