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母》胡龙马

5、第五章 新

　　新随航已经换上了正常的军服，脱下甲胄的他再也没有那般魔神的气质，倒是有点像文书工作者。

　　方扬被人领了进来，面前有一杯热咖啡。他盯着新随航看，打量的眼色有些肆意，新随航的眼睛不是那么凌厉，侧脸却很精致，周身的气质十足，端坐的姿态也充满了贵族的优雅。这样的人，就是魔鬼般机甲的驾驶者吗？

　　新随航咳嗽了一声。

　　方扬回过神来，“长官，你找我。”

　　“是，方扬，十五岁，在第三区机械学院读书。是吗。”

　　“调查得真清楚。”方扬嘀咕着。

　　“我没有恶意。”新随航带着白色手套，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腿上。“我只是想问你两件事。”

　　“第一，你怎么知道楼里还有怪物。”

　　方扬挑了挑眉，少年在长官面前也毫不拘谨，他强忍着把双腿搭在桌子上的冲动。

　　“就知道呗。”

　　新随航对他的答案不是很满意，却没有过多回答。

　　“下一个，你想成为驾驶者吗？我们在为新型机甲选拔合适的人员。”

　　方扬听清楚这话后，来了兴趣，“我能参加选拔吗？！”

　　“不仅如此，如果你想尝试的话，我会给你一份举荐信，这可以让你直接去总区参加。”

　　方扬度量着这位年轻的少校，条件很是诱人，但是方扬不想凭借一份信件就轻而易举获得机会。

　　“不了长官，我还是靠自己老老实实的参与分区选拔吧。万一我根本连最简单的考核都过不去，多给长官丢面子啊。”方扬拿起新随杭准备的咖啡，一饮而尽，却苦得让他剧烈咳嗽。

　　“抱歉，我按自己的习惯了，可能有些苦。”

　　“何止是有些苦啊，简直要把我苦死。”方扬锤了锤胸口，像是要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不过，作为抱歉，长官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新随航脸色没有变化，他轻微点点头，扬起下巴。这其实只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方扬却觉得他高人一等地看着他，撇了撇嘴。

　　“长官，你姓新，是那个所谓新世界的新吗？”

　　“是。”

　　“这样啊…”方扬舔了舔嘴唇，“那长官，您是【Maitri】成员吧，您觉得我这样的平民有可能成为【Maitri】军团的成员吗？”

　　新随杭点头，“我是【Maitri】的成员，有可能。”

　　方扬觉得面前这位长官太过官方，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颇觉得无趣。

　　“那我能走了吗？”方扬问。

　　“可以，不过，我想要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突破考核，穿上甲胄，只有勇气是不够的。”

　　方扬笑了一下，“长官是觉得我只有勇气吗？”

　　新随航不再回答，方扬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离去。

　　新随航正在整理文件，打算汇报战况，有规律的敲门声让他抬头。

　　“请进。”

　　是新溪。

　　“少校，您也需要进行身体检查。”她不再以未婚妻的身份对话，而是以一位严肃的军医官。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那我等您。”新溪没有坐下来，而是端正地站在新随航的面前，遮住了他的光亮。

　　“…好吧，我现在就去。”

　　新溪露出典雅的笑容，计划得逞地靠近新随杭，挽着他的手臂。“我知道你的勇猛，可是例行检查不能少的。”

　　“只是有事情要办。”

　　新溪抬头看他，新溪的眼睛是淡淡的茶褐色。她收敛喜悦换上了冷淡的表情，“是刚刚那个男孩吗？他不像是军人，我看着他从你办公室出来。”

　　“他表现的不错，有潜力成为驾驶者。”

　　“是吗？能得到新随航少校这样的评价，看来他确实有点东西。”新溪带着调笑的口气，“毕竟这位年轻的少校对我的评价是资质平平呢。”

　　新随航不再多言，只是提醒新溪不要在军区里过多亲密。

　　***

　　佳妮已经在医院里站了很久。萧莉不放心她，陪着她身边。少女像是某种大理石质感，坚硬冰冷。

　　“对，你先回家，你爸在家呢。”萧莉打着电话，“我陪佳妮在医院处理后事呢。”

　　“阿姨。”佳妮良久开口，“我心好疼。”

　　萧莉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拦着少女，抚摸她的头发。

　　“我要去参加选拔，我想为妈妈做点什么。”佳妮轻轻说，“不能成功的话…”

　　萧莉看着她的模样，“傻孩子，别说那样的话。”

　　“妈！”方扬快步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家吗？”萧莉责声。

　　“我来看看，佳妮。”方扬站在她面前，“别伤心了，还有我呢。”

　　“对了，你去军区做什么？”

　　“人家长官说你儿子我很有资质，问我想不想去参加选拔。”方扬双手抱在怀中，他虽然和萧莉在说话，眼睛却看着佳妮。

　　“我们一起去吧。妈，你也别拦我了，你看今天，危险无处不在。”

　　萧莉不做声，沉默良久。她拍了拍方扬的肩膀，没有回答。萧莉的静电胶鞋走路来有声音，梆子一样的敲击在地面上。

　　“让我再想想吧。”

　　方扬看着母亲的影子，知道她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三区的集体公墓离生活区有点远。与认知中的墓地荒凉杂草丛生之感相差很多，自从末日以来，墓地总是不够用，人们来来往往，踏平了野草。

　　戚萍和此次“实验室”遇难者们埋葬在一起。安全区建立以来，这是特大规模的灾难，为了更好衬托人们心中的悲凉，天空已然飘起小雨来。

　　林佳妮哭了很久，眼泪干了湿，湿了干。她一身黑衣服严肃又庄重，太久不说话的嘴唇也开始干裂。

　　萧莉也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位邻居，大家都是妻子和母亲，有些痛苦，感同身受。

　　四处都是悲哭之声，麻木的林佳妮已经没有思考能力。萧莉却环顾了四周，有哀嚎的父母，有绝望的儿子…这场人类的灾难，带给平民的是无尽的磨难。

　　旁边就是年轻的父母，在为死去的儿子哭泣，那孩子看来不过小学年龄，就永远被定格在黑白色照片上。

　　雨越来越大，已经溅潵起白雾。萧莉恍惚之中，看见了幼时的方扬，他依旧那么倔强。等方扬撑起那把巨大的黑伞，萧莉又回神过来，看看初现成熟的儿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去吧。成功了妈妈会为你骄傲，失败了妈妈会为你丧葬。”

　　方扬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

　　“真的吗妈，你同意了。”

　　萧莉终于不再沉闷了，她看着林佳妮，又对着儿子说。

　　“臭小子，你要是保护不好佳妮，我唯你是问。”

　　方扬笑起来像是太阳，佳妮抬头看他，对视上眼色，少年重重地点头。

　　“佳妮，我会保护好你的。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林佳妮心里应答，我也会保护你的。

　　结束了葬礼，方扬和林佳妮递交了名单，测试了基因结果，居然顺利的通过。

　　办理手续之类的确实麻烦，方国华和萧莉打扮地很是隆重，生怕机油味太重，萧莉喷了不少香水。

　　“扬哥，你和佳妮都去报名选拔了？！”金大宝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可以啊哥，我看好你，一定要加油啊。”

　　“行，你就等着哥穿上救世主II吧！”

　　佳妮今天穿得很朴素，悲伤虽然消退了些，心情的沉重还是要她自己缓解。白裙子，白发圈，为了遮掩她苍白的脸蛋，特意画了个唇彩。

　　“方扬，林佳妮，是吧。”分区的记录员看着他们递上来的表，检查合格后点点头，拿出两张表。

　　是危险通则，相当于生死状。

　　“风险很大的，考虑清楚了没？”记录员说着。

　　“知道。”林佳妮点点头。

　　方扬连话都没回答，在通则上流利地画下自己的大名。

　　“妈，我们走了！”方扬紧紧搂着萧莉，“等着我们成功的好消息吧。”

　　“萧阿姨！方叔叔！谢谢你们。我们走了！”林佳妮摆手，“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分区的军区倒是很森严。两个人被分配了同样的制服，通黑的便服很合身，保暖性能也不错。宿舍也还可以，看起来是两人一间的，等方扬把行李安置好后，有个人进来了，他拿着分配的牌子，看了看房间号。

　　两个人没有说话，进来的男孩个子挺高，眼睛淡淡的褐色，这在中国并不常见。

　　“喂，你叫什么名字？”方扬又把腿翘在书桌上，拿起一本《守则》，随意翻阅了几页。

　　对面的人没说话，方扬看着他把床单收拾整齐。

　　“我叫方扬，方是方圆的方，扬是张扬的扬。”

　　“星燃。”

　　“新…燃？你姓新？”

　　那人抬起冷淡的眼睛，看了看他一眼，“星空的星。”

　　“哦，我就说嘛，你要是真是那些特权阶级也犯不着陪我们这些平民来考核。”

　　“特权阶级？呵。”星燃冷笑两声。

　　“你好像对那些人很有意见啊。”方扬转着钥匙，百无聊赖。

　　“没有。”

　　方扬“啧”了一声，“你这性子，好像我前几天遇见的一个人。”

　　“是吗？”星燃坐在他的对面，阳光从窗户里透过了刺眼的光亮，方扬恍惚地看了他一眼。

　　“叫新随航，可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啊。”方扬反坐在凳子上，跟他对视。“你知道吗？”

　　星燃先是轻微皱眉，后是轻轻笑了笑，“大人物我怎么可能会认识？”

　　“也对，人家是少校。算了哥们，赶快收拾收拾，一会还要集合呢。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精神力考核是什么？心理测试？”

　　星燃幽幽地说，“是非常可怕的测试，因为人们最恐惧的就是自己的内心。”

　　方扬正要往集合场地走，他回头看星燃一眼，那孩子坐在阳光里，周身却皆是阴影。

　　“奇怪。”方扬嘀咕着，“参与考核的人，家底都是被清清楚楚地调查过的，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人很是神秘。”

　　***

　　“哥！”佳妮换上了清爽的训练服，头发也被束起来，因为新的环境，她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

　　“不过…好像就我一个女孩。”她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身体，“今天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好像就只有我一个女孩唉。”

　　方扬点头，“选拔也是很苛刻的，报名时候提取基因检验吻合度就已经淘汰了大部分人。女驾驶者太少了，下面的精神力测试你要是没办法通过的话，就回家好好地读书。”

　　林佳妮咬了咬嘴唇，“好。”

　　“你好你好，我叫李颂。”那孩子离得很远也跑过来打招呼。“妹子唉，真的太少见了，要是你能成为驾驶者的话…难道我会见证历史吗？”李颂摆出一个夸赞的表情。

　　佳妮被他打笑的有些尴尬。“林佳妮。”

　　“佳妮…佳妮好啊，这名字多好听。”李颂憨憨地笑了笑，“哥们你呢？”

　　“方扬。”

　　“哦哦哦，也不错啊。没准咱们以后能成为战友呢。”

　　“哈哈哈。”方扬被李颂的热情感染，拦着他的肩膀开始说笑。集合场地也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大家都热闹的交谈起来。

　　有些是相熟过的朋友，比如方扬，佳妮的同学森轩，更多的是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

　　家里是做食品的赵喆，看起来凶凶的王生极。还有位引人注目的星燃。

　　这批选拔的居然只有七个人，先不说报名的基数有多少，看来检测基因缺陷就淘汰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