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母》胡龙马

4、第四章 第四章

　　“怪物！是怪物！怪物出现了！”逃出的守护军踉跄地从五区的走廊里跑出来，“大家，大家快逃！”

　　人群听见了怪物出现，恐惧缠绕在心头，现在彻底乱套了。人们的哀嚎，怪物的吼叫，水里漂浮着各种碎片。

　　***

　　“妈？妈？！”佳妮喊着戚萍，对面却毫无回应，唯一清晰的便是杂乱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方扬看着佳妮惨白的小脸，“阿姨那边出事了？”

　　“不…不知道。我…我要去实验室那边看看！”佳妮立马起身，就要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方扬拉着她，“别急，我陪你一起。”

　　方扬家离工厂很近，运输机甲的飞行器很是庞大，平常不会轻易使用。通常只有多名驾驶者出动的时候才会用到，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

　　方扬脸色聚变，实验室一定出事了。佳妮跑得飞快，方扬连忙追了上去，却又想到实验室离工厂这里非常远。

　　方扬慌乱地停了下脚步，把方国华珍爱的机车发动，轰鸣的声音瞬间点燃，“上车！”

　　佳妮紧紧抱着方扬，少年开车非常张扬，飞行器在上空前往实验室，下面的方扬在阴影里马不停蹄追赶。

　　“别哭。”方扬干巴巴地说，佳妮的头发飞散在空中，佳妮眼泪滴落在方扬的肩背上。

　　“嗯。”

　　少年还是被空中的巨物甩开，等少年停稳了机车，救世主II的机甲也赶到，这次甚至看见了天启者I机型，作为最沉重的机甲，天启者的霸道程度远在救世主II之上，可惜机动性较差。

　　方扬和佳妮被拦截在实验室入口的门前，这里已经聚集很很多人。怪物前些天刚刚出现，恐惧在人们的心头，相拥哭泣的皆是失去亲人们的民众。佳妮无论怎么都不能挣脱守护军的防线。

　　方扬拉扯住她的身体，揽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别急，别哭了。我知道你很紧张，机甲驾驶者已经来了，别怕…别怕。”

　　佳妮倚靠在方扬的怀里，“妈妈…方扬…我该怎么办。”

　　方扬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救世主II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腥臭混着咸湿迎面而来，实验室的灯都碎裂了，破败一地，打开门的瞬间，水流涌出来，带着不少人的躯体。

　　佳妮崩溃大哭，周围的人看见这样惨烈的景象都崩溃地嚎啕起来。

　　方扬注意力一直紧紧地盯着救世主II，机甲身高五米，背着硕大的枪械。天启I没有冒进，他站立在人群的面前，像是高山。

　　组装好自己的武器后，天启I安然不动。机甲的对话是在驾驶者的头部电磁信号里。

　　怪物正从它的狂欢里清醒，看见高大的救世主II，狂妄地张开血腥的大口，跳跃着想要撕咬救世主II。灵动的机甲躲闪开了，怪物身体粘连在墙壁上，盯着救世主II看。

　　机甲驾驶者从背后拿出狮牙剑，这种轻巧的剑可以瞬间得以加热，剖开怪物的身体变得轻易。

　　与救世主II纠缠的怪物“齿状牙”锋利无比，甚至在坚硬的合金机甲表面滑出刻痕。

　　守护军开始驱散人群，不允许大家靠近，先不说场面的残酷，在战场的附近很容易被波及。

　　佳妮躲在方扬怀里，人群乱窜，冲乱了两个人的思绪。

　　“看！楼顶有人！有人！”

　　实验大楼有七层楼高，算不上多么高大的建筑，但是在人类文明被重创多年后已然是高大的标志物。

　　“妈！妈！”佳妮看见了楼顶的戚萍。

　　戚萍也看见了人群中的少女，母女两个人深深地看了彼此一眼。佳妮逆着人群朝着实验大楼跑过去！方扬没来得及拉扯住她，只摸到少女一缕头发。

　　“靠！别乱跑！”方扬大吼。

　　救世主II从来没有和怪物纠缠那么久过，即使是被剖开身躯，却依旧能够挣扎起身。

　　菌丝缠绕，修补它破碎的身体，救世主II的驾驶者感觉到疲倦，那边的天启者I也端架起先进的武器，在错身之间，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粒子炮从天启者I的武器架里发射，直接贯穿了怪物的身体，将他劈裂两半，漫天扬起怪物的碎肢与鲜血，这种生物的血近乎透明，带着高腐蚀性，留在地上就是一个坑洼。

　　救世主II靠近怪物的大半块身体，拿出最为沉重的大剑，贯穿怪物，甚至地面凹陷出一个大坑。天启者I也上前，巨量可燃性油倾倒在怪物的躯体上，熊熊烈火瞬间引燃。守护军驾驶着消防梯，想要救下在楼顶的人群。

　　危机暂时戒除，人们相拥的着欢呼，高喊英雄的名字。救护车也依次到场，检查伤员。

　　佳妮和戚萍相拥着哭泣。

　　唯有方扬，他又和怪物对视上了。明明怪物在与救世主II纠缠打斗，明明已经碎裂看不清。方扬却雾霭绕在心头，这种怪物都是冰蓝的眼睛吗？有点像大海的颜色。

　　救世主II号机和天启者I号机旁边围着各种人员，现在在检查机甲的受损程度。

　　方扬心跳加速，没由来地紧张。“让我过去看看。”

　　守护军拦着他，“闲杂人不能靠近，你赶紧回去。”

　　方扬又出现了耳鸣，眼睛也重影了一瞬间。闪过脑海的是重重叠叠的菌丝，他们发着幽蓝的光芒，抖动的波澜像是大海！

　　方扬心脏如雷鸣鼓动，疼痛也涌入脑海，他痛苦地伏地，双手扶着脑袋，试图缓解疼痛，附近的守护军和医者想要把他扶起。方扬踉跄起身，那瞬间，好像某种感应要突破于心头。他大喊道：

　　“没有！里面还有怪物…是菌丝，快！快杀了它们！快杀了它们！”

　　救世主II听见这边的争吵，快步走来。揭开面甲，新随航的头发被汗水粘湿，呼吸有力且沉重。

　　“你说什么？”新随航张了张干涸的嘴唇，他声音不大，有气无力，看来刚才的争斗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

　　“里面！里面有怪物，是菌丝体，它们还在长大！”方扬惊恐地说着。

　　下一秒，实验大楼轰然倒塌！从玻璃窗户里，从钢筋混凝土的墙面里，甚至是地下，都开满了菌丝的花！它们发着幽蓝的光芒，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人们四次逃窜，场面再度失控。方扬没有时间呆滞，因为佳妮离菌丝甚至太近了，面前的新随航也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地狱乱舞的场面。

　　“呼叫总部！派人来！增加人手！附近在役的驾驶者们！快！”新随航重新带上面甲，迎着菌丝而上。

　　机甲实在是太过超机动了，方扬甚至看不清他的路线，跃起而上，连连砍断菌丝，这些菌丝体已经刺穿了不少人体，贪婪的吮吸着能量。

　　新随航握着狮牙，武器如同他的身体，灵活地跟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刀光。

　　“妈妈！”方扬的注意力被佳妮吸引了，戚萍被菌丝贯穿了，佳妮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贯穿的伤口是心脏，在方扬惊恐的眼睛里，戚萍被抽出的菌丝拉扯出血液，喷涌，倒下。

　　“戚阿姨！”方扬冲向佳妮，怎么办，怎么办，乱套了，全乱套了。佳妮怎么办，她失去了父亲，又要失去母亲，她的未来怎么办！

　　来不及悲伤，菌丝在吞噬完戚萍后又朝着佳妮的方向涌来，方扬用尽全身力气将佳妮推开。菌丝体发现了比少女更美味的方扬，尖利的组织转而攻击方扬。

　　方扬踉跄地打着滚，又利落地起身，他奔跑速度极快。慌乱之中摸到了军人散落的枪械，他尝试地射击，居然真的打中了菌丝，断裂的组织飘扬在空中。

　　“佳妮！快跑！别傻愣着了！”方扬向她大喊，可是少女俨然失去了灵魂。

　　方扬一步跨上机车，被父亲偷改装过机车全力发动时速度惊人，留下尾部蓝色的火焰。

　　“林佳妮！”

　　少女本来已经坦然赴死了，她想要逃离，双脚却打着颤抖，根本没有办法跑起来，戚萍就躺在她的旁边。少女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怯生生地抱着母亲哭泣，眼泪很快就被地面上燃起的火焰烤干。

　　妈妈…妈妈也没有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林佳妮扬起头，试图看清菌丝的模样，试图看清给她带来无尽伤害的怪物。耳朵也听不见了，眼睛也看不清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林佳妮想，我们一家人在地下也能团聚了。

　　“林佳妮！林佳妮！”

　　是谁在喊她…好像是…

　　是方扬！

　　少年将机车横在她的面前，一只有力的手牵扯她起来，“佳妮振作点！你还有我呢！快跑，我来拦着它！”

　　“你怎么能拦得住！方扬！你别去！”

　　那些菌丝好像有意识的追寻着方扬，少年在驱车跑，菌丝不舍地追赶。此时太阳就要落山，留下一抹薰红色的余晖，林佳妮看着少年，他那么英勇。

　　新随航也发现事情不对劲，那些菌丝像是有意识的追逐那个骑机车的孩子，那个举火焰枪的孩子。

　　新随航和驾驶天启者的人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根本看不见彼此，只是多年配合保持的默契，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前方围堵菌丝！

　　方扬看见前方的救世主II和天启I，没有回头看一眼追赶他的怪物，而是将机车火力加到最大！与救世主II擦肩而过，新随航的武器蓄力完成，再次投掷出他最致命的究极武器，与天启者I的粒子炮纠缠着将菌丝融化在枪刃上，像是某种乳质漆落在地面上。菌丝被惯性牵扯，瘫倒在实验大楼的废墟中。

　　援军终于赶到，处理完后续的任务。

　　盖着白布的人数再度增加，方扬沉重地站在林佳妮身边，她哭得很丑，也很疯狂。方扬知道，这个世界对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留念了。

　　安慰的话，方扬不太会说。他只能让佳妮靠在自己的身上，防止她因为过度悲伤而昏倒。

　　萧莉和方国华也赶来了，看见方扬还安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又看见佳妮的模样。

　　萧莉抱着佳妮，“妮子，你就跟着我们家吧，我们来保护你。”

　　林佳妮抬起头，眼眶红肿地看着方扬。

　　少年重重地点了个头，“以后我就是你亲哥，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穿着军人服饰的人走到方扬面前。“请问你是方扬吗？”

　　“是我。”

　　“我们少校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