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母》胡龙马

2、第二章 “

　　“请所有人保持镇定，依次做检查！依次做检查！”中央广场上那个大喇叭不知疲倦。

　　从早到晚，方扬他们经历了生死危机，此刻正在医院里做后续检查。

　　比如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心理创伤之类的，更重要的是有没有被真菌病毒感染。

　　一套流程下来，都近半夜。老妈萧莉连班都不上了，请假跑来医院看她的亲亲儿子。从金大宝口里知道方扬和怪物搏斗的过程，差点把心脏病吓出来。

　　“今天太危险了！”萧莉十分严肃，“你以后再也不能靠近外墙了！”

　　“妈！”

　　“你死了妈怎么办。”萧莉的衣服还是工厂统一的胶蓝色工作服，上面有厚厚的机油味。

　　“末日面前，哪都不安全。”方扬靠倒在医院的枕头上。

　　萧莉听到他这样说，心中五味杂陈。现在地球这个情况，确实是生死就在一瞬间。

　　“乖儿子，有没有想吃的，妈给你买。”

　　“妈你也没吃吧，等一会我跟医生说一声，咱们回家随便弄点吃的。”方扬一个跳跃从床上起身，就想走。

　　“别！医生说你后背受了伤，得养几天！”

　　“小伤唉。”方扬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不碍事的妈。”

　　“不行，你必须给我好好养病。”萧莉厉声道，“那我回家一趟，你老老实实待着，你爸肯定把饭做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你。”

　　“行行行，亲爱的老妈，你快点回去，别让老爸等迟了。”

　　萧莉一走，方扬就起身。拍了拍学院统一的校服，有些皱。

　　刚刚他来做检查的时候，听见俩军人在闲聊，好像是说许久没有举办的驾驶者选举要重开了，方扬心就像蚂蚁一样在咬，无论是救世主II威武的身影，还是俊秀的新随航，都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是一个极佳的契机，如果想要摆脱乏味的生活。

　　方扬偷摸着凑近俩个持枪守护的军人。军人大叔都穿着末日前的墨绿军服，唯一不同的是武器进行了改装。

　　“闲杂人等不要靠近啊。”一个军人大叔看着方扬翻过候诊厅的椅子。

　　“我就想问个问题。”方扬斜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两包烟，这是老爸工厂给的奖品，被他偷摸出来了。这个时候，大型烟草局都停了许多。

　　他熟练地分给两位军人大叔。

　　“你小子要问什么？”其中一个大叔乐了，接过那还可以的香烟。

　　“我听说驾驶者选拔要开始了？”方扬问。

　　“嗯，你也知道，这些年那些大人物心思都在怎么掌权，怎么玩乐身上，根本不像以前那么纯粹。”大叔抱着武器。

　　另一个军人附和，“他们那些人好多根本都穿不上甲胄，都能在军队混个好职务！你也知道，最近怪物们又出现了，再不招一批真正能驾驶机甲的英雄们，人类怕是真的完蛋咯。”

　　守护军们怨声载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对那些“新人类”颇有怨言。一开始，大家还都保持着对英雄的敬畏，后来媒体网络等等开始不断地抹黑，或是爆料，风向就开始极速转变。也许他们曾经是英雄，可是英雄的孩子还能被称作英雄吗？

　　只是一群会玩乐的混蛋罢了。

　　“这样啊…”方扬若有所思。

　　“你不会是想去参加选拔吧，我啊，劝你收了这条心思吧。”军人大叔竖着手指，比了个“一”，“要知道，能穿上甲胄，耦合成功还能活命的人，大概是十万分之一。你啊，看你打扮，应该是机械学院的学生吧，老老实实当个工程师不也挺好？”

　　方扬也跟着军人大叔们的笑而笑，他也没怎么反驳，也不算是回答。“唉，谁不想谋个好前途呢。”

　　军人大叔倒也是表示理解，“我也懂你们这样少年的心思，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我也要去试试。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试试，去咱们守护军分区，对就是你们学校旁边那个，先做个基因测试，再做个精神力测试，总要闯闯的。”

　　方扬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去分区？”

　　“对，选拔的文件下午就已经发下来各个安全区了，这群人办事倒也是利索。”

　　方扬点头，“谢谢军人大叔。哦对了，我能问问，就今天那个…那个叫新随航的军人，他是我们这个安全区的吗？”

　　“哎呦喂，你说得是早上那个北墙救你们的人吧。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是我们这里的，是总区来得，本来是核验救世主II机型的，赶上这事，也是多亏了他。”

　　总区…大人物…方扬心里五味杂陈。

　　“唉，听说他啊，确实是那些姓新的里面，真的有本事的人。我侄子就在总区守护军，他说，说这个人很有以前那些英雄的风范，是个好领袖。”

　　“人家今年也才二十岁，都驾驶机甲好几年了，军衔都是少校了。”

　　方扬的思绪都跑远了，也不知道飘到哪里，他甚至决定今天晚上就去填名单，填完名单就去做测试，恨不得做完测试就出结果。

　　“行了孩子，那是不是你妈妈，来找你了。”军人大叔指着拿着保温饭盒的萧莉，“去选拔可是一件大事，得和父母说清楚。”

　　***

　　新随航卸下机甲后，与神经直接耦合的痛苦让他的眼睛跳动地疼痛。军医新溪是他的未婚妻，自从他入伍开始，一直跟着他。

　　新溪拿出药膏，抹在新随航受伤的背部。下手很轻，可是疼痛还是让新随航晃动了一下身体。

　　“很疼吧。”新溪轻轻说。

　　“还好，习惯了。”新随航回答，“倒是你，不在总区待着，非要跟过来。”

　　新溪听见他的责怒，也不生气。包扎好他的伤口后，轻轻地抱着他的胳膊，头倚靠他的身上。

　　新随航僵硬了一下。新溪也不在意，她问，“回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新随航从她的怀里抽出胳膊，坐回对立面的沙发里。

　　“现在情况很危机，那些怪物卷土重来，驾驶者的选拔也开始了。”

　　新随航没有说拒绝，新溪却从每一个字里行间中听出拒绝。

　　“你的心里只有普通人。”

　　新随航的眉头紧皱，“我们都是普通人。”

　　新溪将自己华丽的裙摆展平，尽力在新随杭面前突显自己的曲线。可惜少年总是不为所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因为新随航的心总是空空的。新溪安慰自己，是因为驾驶者们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精神力更高，看管生死，所以更加冷淡。

　　“好，我马上回军区看看，你自己小心点。”新溪不再多言。

　　新随航没有回答她，少女只能沉默地起身，关上房门。

　　新溪有些挫败，难过让她苦闷。想要低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女孩将头发挽于耳后，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开。

　　新溪走后，他打开电脑，仔细阅读这份选拔文件。他一直是积极地选拔拥护者，“新”这个姓氏是他父亲赢来的，他从小就被教育着——要善良，要有担当，人们选择了你，机甲选择了你，就是让你担当大任的。

　　所以他很小就开始，边学习驾驶知识，边学习军事策略，有时候一个人在训练室待到很晚，直到十五岁正式穿上甲胄的那一刻。

　　入【Maitri】军团，成为正式的驾驶者，当年的宣言还历历在目：

　　你我皆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我们在一起就能战无不胜。

　　救世主吗？那时的新随航想。

　　新随航把文件仔细地读完，却没由来的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少年一无所有，唯有手中的喷火枪，他那么勇敢，好像要点燃全世界，以至于让新随航都愣住了一下，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如果有可能，可以给他一封举荐信，如果他想成为驾驶者的话。

　　***

　　“什么？！驾驶者选拔！绝对不行！不行不行！那太危险了！”萧莉听到儿子的话语十分激动，“我说不行就不行。”

　　“妈！”方扬也很激动。

　　“好了好了，你顺着你妈点。”方国华拉着方扬，给他使眼色，“晚点我跟你妈说。”

　　“我听见了，我告诉你，方国华，我就他方扬一个儿子，不能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萧莉更加厉声，“英雄谁爱当谁当！咱们方扬就老老实实当个工程师，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行了。”

　　“妈！”方扬急切，“我就想试试！你儿子就想当一回英雄不行吗？！”

　　“不行！除非我死了，否则我肯定不同意你去的！正好你们学校这几天听课，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病，方国华！”

　　父亲应了一声。

　　“给我看好你儿子！要不然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方国华点头。

　　“爸！”

　　“听你妈的话！”

　　方扬沉闷地看星空，他从医院出来回家一直闷闷不乐。春季的天，星星屈指可数，记得书上说过最亮的那颗叫启明星。方扬仰头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老妈在跟老爸抱怨，说什么菜又涨价了，又说着机油味太伤害皮肤了，要好好地护肤了。过了一会，又问方扬，明天想要吃什么。

　　方扬哼哼两声敷衍了事，显然还在考虑着任何说服老妈的可能。

　　“妈。”方扬组织措辞，萧莉走在儿子的身边，十五岁正是青春期，抽高的很快。

　　“你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选拔了吗？前几天合渭市又出现了严重的怪物爆发，死了很多人，连机甲驾驶者也死了好多。救世主I机型几乎全部被毁。”

　　方扬没有听过母亲说这些，电视里的新闻也没有播放过有关的事情。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母亲。

　　萧莉继续说着，“你那么小，测试失败的话，我和你爸怎么办？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方扬低头沉声说，“我十岁就搬来安全区，那时候是感染最严重的时候，大家都活在惶恐之中。当年护送我们的官军，他们也很恐惧，他们也很害怕，但是还是很勇敢。安全区的大家都很敬重他们。妈，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生命的意义的，可是今天，那个救世主II号，他救了我，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样。”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意义！但是送死绝对不是意义！你知不知道，那些驾驶者测试了多少次！有多少人因为失败而死去，你妈我就是设计机甲的机械师！那些人为了达到最大化的耦合，是直接与神经系统连接的，损伤有多严重！”

　　“萧莉，萧莉，冷静点。”方国华揽着萧莉，让这个脆弱的母亲平静。

　　少年不再说什么了，只能抬头望那颗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