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阿呆=本江伯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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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医生甫踏出门口，惊诧地发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毕直安闲站在墙角处，似在……等待自己？
「幸村君？你怎会在这里？」这个男孩她曾经从一些女学生和护士口中听闻过，亦偶尔碰面过几次，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
「午安，清水医生，我是来找您的。」幸村朝她微躬身问安，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她身后的门上疾驰过，然后收回来继续微笑迎接对方奇怪的目光。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要在解剖室门外等她。-_-‘’
「啊！是三楼病房的幸村君耶！」
「真是个顶级美少年啊~」
从解剖室接踵而出的女实习医师朝他们这边窃窃私语，幸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神色自若，倒是满空仍未能习惯，那些如狼如虎的目光啊，即便不是向着她都教人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退到幸村背后，他注意到，眼眸在那些人身上缓缓转了一圈，纷杂的议论声立马消弭，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从他们身边离开。
清水医生眸中滑过一丝赞许，道：「这儿谈话不方便，来我的办公室吧。」
幸村点头，眼神示意满空尾随，却无语地发现对方睁着好奇星星眼打转在解剖室门口，蠢蠢欲动却又些许畏怕，浑然忘了初来的目的，更别提有否接收到幸村眼色。
被忽视的某君有些无奈，一个恶劣的念头随即诞生，他背身举步，打算通过走出二十步的快捷方式拽人回来，让她再次品尝到突如其来被拉扯的销魂滋味(话说这几天某只小动物销魂N次)。然而，他方迈出数步，却突然止住了。
「怎么了，幸村君？」走在前头的清水医生疑惑问他，亦使满空神志归巢。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讪讪挠首，赶忙飘回幸村身边。甫仰脸，她诧异地看见他眸中神色莫辨，内容纷繁深邃叫人无法琢磨。
她不由轻唤他：「精市？」
纤长的睫毛翕动一下，幸村忽尔展现一抹歉意笑容，道：「抱歉，我只是想到些东西而已，请继续行吧。」
他只是突然记起，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拉远至三十米。
真是……不方便呢。幸村自嘲想道。
………………
清水医生的办公室光线通明，干净整洁，窗外放着数盆别致花卉，予人舒适清新的气息；淡色书架上多本厚重的医学书籍井然有序排列着，一丝不苟，显出主人家的自律性格。
这样的医生，姑且勿论她的医术高明，净是她的个性名望，已是副院长的最佳人选。
为啥她不愿坐上这个位子呢？是不屑名利吗？满空纳罕。
「幸村君找我有什么事呢？」清水医生倒了杯水给他，温和问道。
幸村笑了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些好奇有关这个人的过去，我想，您应该知悉她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迭的纸，递给她。
清水医生瞧了他一眼，打开纸张来看。
阿呆空洞的眼神触到清水医生时泛起碎末暗光，田中奶奶紧拉着她的手神情凝重，明日香等较年轻的鬼掩不住紧张神色，满空咬着唇，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幸村一瞬不瞬地盯着清水医生的表情，从好奇到愕然，再到以震惊、悲恸、愧疚与自责交织而成的神色，尽收入鸢紫色的眼底中。
「你怎会知道本江伯母的！」
纸张自颤抖的手里滑落至桌上，上面的内容闯进众人视野里──细腻清新的笔触画风，以素描笔一比一划地描绘出清晰的轮廓线条，另一个阿呆就此栩栩如生的活现在白纸上。
年轻时的回忆剎那如潮水般涌现在清水医生的脑海中，慈爱的妇人、轻狂的少年、文静的少女、隐藏的情愫……是的，即使画中人的表情跟记忆中的不相符，但她依然记得，那个自小疼爱她的女人的面容。
「本江伯母？」几乎同一时间，幸村和四鬼一并望向阿呆，只见阿呆直直地注视一脸缅怀凄怆的清水医生，眼里的空洞混沌出现裂缝，似有什么要倾巢而出，她的唇微抖，破天荒在众鬼面前吐出一句话。
「叫她……讲多些……」
幸村会意，语气带上一丝连他自己也预计不到的急切，「您称她……伯母？」眸子飞快瞄向阿呆，透出微讶。
满空非常理解他的诧异从何来，阿呆看来只有五十多岁，而清水医生起码有六十岁了，若果要做她的伯母，那阿呆至少要大她二十年……
「这么说，阿呆现在已是七十多岁的老婆婆！？」翔太计算后惊讶喊道。明日香眼里闪过动容；田中奶奶握着阿呆的手的力量更重；满空眉心紧凑，只感到心底里有一处地方被轻轻地捏起来，无法言语。
等一个人，要等上二十年……
视线不经意地投在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她在他的眼中看到同样的触动。
「本江伯母……是我的青梅竹马的母亲，一直都非常照顾我。」清水医生轻声阐释，忽尔想到什么，她抬头迎上幸村，「为什么幸村君你突然想知道本江伯母的事──不，」她的眉蹙起来，「为什么你会晓得本江伯母她这个人？」
「这个嘛，」幸村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清水医生可以先回答我您的青梅竹马的名字，好吗？」
现在还不能告诉清水医生他能看见阿呆，她不会相信的，除非他能拿出实质证据，譬如某些他这个外人怎么也无法得知的秘密回忆──前提是，阿呆能恢复有关清水医生的记忆。
他认为，血肉的牵绊，远远比一个称呼来得更震撼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清水医生怔了怔，没预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那个名字……自己有多久没提过了……她叹口气，轻轻道：「本江志也。」说出口时，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苦，一点点怨。她苦笑，这么多年，纵使见惯生死，自己依然无法释怀。
阿呆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晃了晃，猛然剧震，发出痛苦的低呜！
「阿呆！？」满空与翔太喊叫出声，一旁的田中奶奶和明日香及时扶稳她，幸村亦猛地站起来，皱眉担忧紧张地注视她。
清水医生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打开始她便觉得幸村很不对劲，莫名的认识本江伯母，又跑来询问关于她的事，现在还突然站起来，眼神异常的集中在一方，饶是阅人无数的她亦猜不到他隐瞒自己什么。
「……小太阳……小馒头……小太阳……」阿呆口中不住念出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额上冷汗涔涔，身上的色彩忽明忽暗，像快要魂飞魄散般。
田中奶奶不由变色，「阿呆你别吓我！」
「小太阳？小馒头？」幸村迷惘喃喃，尽管他脑筋机智灵活，亦对此情况束手无策。
清水医生蓦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住幸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满空转首看她，那张总是从容祥和的脸盛载惊骇焦急，双眼牢牢盯住幸村，像要从他脸上印证什么，又暗含怯懦不敢面对，矛盾的旋涡在那双素来睿智的眸子中汹涌翻滚。
幸村见她这般激动模样，试探问道：「您知道小太阳和小馒头的意思？」
清水医生瞳孔收缩，无力摊坐在大班椅上，怅然若失轻语呢喃：「我当然知道……那是本江伯母替我和志也改的昵称……」她抚上额头，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已变锐利，从指缝间透出直指幸村，「说吧，幸村君，你是怎样晓得这些事的？为什么无端要跟我谈论过去的陈年往事？」
幸村瞄向阿呆，她看来那么虚弱，死死捂住自己的头，脑海中锁上桎梏的角落里，不应遗忘的记忆快要破关而出，脸容都痛苦扭曲着，却没有喊过一句放弃。
那份坚持，不论它寄托在什么地方，足教他击节敬服。
他转首，坦诚的直直望进对方眼中，「因为我看见本江伯母，是她本人告诉我的。」
明日香惊呼：「幸村君，你这样说她怎会相信！」至少要掌握多些证据才行啊！
满空看着幸村，他的鸢紫眸子很漂亮，但总是令人无法琢磨内里心思，深邃得将一切掩埋秘藏，但此刻，他眼底坦然澄清一片，恍如镜湖般一目了然。
清水医生刚想呵斥他不要拿死去的人开玩笑，但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多年观察人的她便知道，这少年是认真的。
但他所说的却不符合逻辑常理。
即使她也很想他講的都是事实……但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责备的言辞不自觉被咽回去，她平静的道：「幸村君，本江伯母死了。」
「她死了。」
被她的仇恨害死的……
「你是不可能看见她的。」
幸村凝注她半晌，缓缓道：「我当然知道她死了，否则我就无法看见她了。」
「什么意思？」清水医生感觉不妥。
幸村站起来，眼里尽是豁出去的坚决，对她一字字严肃道：「清水医生，不管您相不相信，请您好好听我接下来的陈述。阿呆──也就是本江伯母，她死后变成鬼，一直跟随您，她想跟您表达什么却怎也无法让你知道，但她还是执着等一个契机，期望有天她可以告诉您她的心底话，但她等得太久了，最后连自己是谁也忘记。」
「我也是近来才看见鬼，所以今天才问您关于她的事，希望助她恢复记忆……」他骤然加重语气，「但她现在便可能要消失了，就在这里！因为记忆残缺破碎，令她很痛苦！」
「如果您仍当她是您的本江伯母，就请您，请您替她找回，您和她之间的回忆。」
………………
…………
……
她清楚，她不应相信他的话。
什么能看见鬼，什么快要消失，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她应该将之视为无稽之谈，然后好好教育这少年，请他不要胡思乱想凭空捏造。
但她选择相信了。
不为少年诚恳的眸光，不为种种疑窦，只为一个微小的希望。
她宁愿相信，本江伯母能以另一种形态，生存在这世界上，也不要她被死亡彻底抹杀，只剩余身影被匿藏在生者记忆中，如浮光掠影。
「好，我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阿呆=本江伯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