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牵挂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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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鬼的生活太无聊，这几天来，四鬼经常飘到幸村病房串门子，要不就调戏幸村(田中奶奶所为)，要不就跟满空点唱歌曲，后者算是为当初没收好结他被他们发现，导致后来这种局面而郁闷了近一星期。
不过，在彼此的关系渐渐拉近的同时，幸村与满空也得悉不少八卦。
譬如，明日香原来是藤原世家的大小姐，自少跟同样系出名门的松山翔太是好友。
又譬如，翔太的妹妹今年竟然是十岁，比翔太小四岁，名叫松山舞子，满空见过她，那小女孩是医院的常客。当明日香告诉他们时，翔太还很得意的望着幸村，分明在说：看吧，老子跟你是同年的，要不是死得早你哪有地方站！
据在场的满空透露，幸村少年只淡定微笑，问了一句：「原来大家都是同年出生……我是在三月，你呢？」翔太立刻窘迫语塞，籍词飘走，事后明日香偷偷告诉她翔太是在八月生日，难怪瞬间没底气。
不过，最教满空惊讶的，还是阿呆真正牵挂的人。
「那位是清水医生，是脑外科的主任医师，明年便退休了，本来大家都认定她为副院长，但她多番推辞，那个位子便让给别人坐了。」幸村坐在后花园的树荫下，轻声跟满空解说。
满空望着眼前那位弯下腰问候坐在轮椅上的病人的女医生，那张岁月在上面流淌过的脸容晕开温和的光芒，浅棕色眸子闪动着叫人放心的睿智慈爱。这是个好医生，她如是想着。
再看阿呆，她跟着清水医生的身后，平日空洞无物的眼神此刻却焕发出细碎、不易察觉却存在的暗芒，彷佛在一片荒芜的混沌中感应到曙光，只差伸手捉住，却矛盾的无从入手。
记忆中，仅仅余下牵挂的人。
连牵挂的理由、恳切表达的言语都遗失了。
「现在数来，至少有七年多了，打我成为鬼时她便一直都在。」田中奶奶抄着手，表情难得正经八儿，「比她早死的鬼早已选择转生了，比她晚死的也跟着离开，她仍然执着的留下来。」
翔太眉宇间折出深痕，「连自己想说的话都忘了，怎么还不去投胎呢？」
明日香覤他一眼，「即使无法对话接触，你也能放下舞子吗？」
翔太没再吭声。
至少有七年……满空眉心轻扣，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一个人跟随另一个人这么多年？
有话想表达？有事想完成？抑或……只是纯粹的放不下？
思及此，满空眉间的折纹堆得更多，若是最后者的话那真是难办了，不过若然是前两者……
她的脑子突然轰的一声，呆了三秒，然后「咻」的面向幸村，眼睛那叫一个熠熠生辉，亮晶晶的，睁得大大。
保不准，会有个契机出现。
幸村感觉到一束灼热(…)的视线，甫转首，眼前立时呈现一幅初生小鹿在百花盛放的背景下满心欢喜地希冀他伸出援手(对象不是她)的场面。他本能地眨了眨眼，错觉瞬即消弭匿迹，可是依旧有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眸正期盼的凝视自己，无形的杀伤力极强，教人无法忍心拒绝。
真的……很可爱。
幸村捺不住莞尔，鸢紫色眸子逸出「早知道你会如此」的笑意，在别人看来他似在观赏着花圃景色，但真相却是望进满空的眼睛，调侃她的易懂性格。
满空自然意会到那双美丽的眸子写着什么，她讪讪一笑，别过视线，不经意对上田中奶奶的目光，意外的发现对方亦同样盼望地注视幸村，虽然那目光偏向狼化。
………………
「你会帮她么？」
幸村刚合上复习用的参考书，便听到熟悉又动听的嗓音响起。
憋了整个下午，现在终于问出来么……幸村好笑心忖，原想先佯作一副「我听不懂」的表情面对她再戏谑她一会才揭晓答案，可他抬头迎上那双冀盼又不确定的眼睛，手一顿，溜到嘴边的已是一声肯定的「嗯」。
……有时候，天然系的眼睛确实蛮好用。
瞧见她吁口气的模样，幸村那股被打败的恶趣味不自觉又回升起来，他一脸苦恼的道：「原来满空一直觉得我是那种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的人？」
「我不知道。」
纵使已相处几天，但幸村还是被她这句直白到不加掩饰的话噎住，笑容微僵，一时忘了怎样反应。没法子，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会说「不是这样你误会了」之类的答案吧？
满空也没有想过他要如何应答自己，自顾自的说下去：「虽然跟精市相处不久，但我却觉得你不会是那种乐于助人的男生……啊！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是那种不会帮老奶奶过马路不会让座给孕妇净会自私自利的混蛋！」她突然一口气的慌忙澄清，语速疾快到没有丝毫间隙。
幸村眨了眨眼，表情趋向囧化，更加反应不来。
呃……他没想过「混蛋」这个字眼会从满空的口中吐出……也不知道为啥会无端扯上老奶奶和孕妇……他该说满空的家人教得好么──这都不是重点！
幸村不禁好笑，自己竟一时想岔了边，厘清思路后他决定还是不要作回应较好，重新展现温和笑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满空有些迟疑，得到当事人的笑容允许下，思维快速组织，「你的帮助是建立在『不损及利益』的前提下，若然是普通的事你还会乐意帮忙，但太麻烦或者会影响自己的你都不会主动介入干涉。」
她忘了最初的拘谨，开始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分析理论，「因为在我的见解里你是那种对外人冷淡疏离的人，而阿呆又跟你不太相熟，所以像替她找回记忆，这种成功机率渺茫又可能使你能见鬼之事实曝光的任务，按道理你应该不予置评或者直接拒绝啊，但是你又一口响应了，那不就跟我猜测的相悖矛盾……」
她忽然噤声，不再娓娓说下去，偏开脸挠着头，完全不敢直视跟前人，压根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样。幸村眼中兴味笑意更浓，却故意将自己弄成木无表情。呵呵，这家伙终于察觉他的存在吗？
满空小心翼翼的瞄向他，看到那张毫无表情的容颜后愧疚感一点点的生起。呃，她口不择言了，她说得过份了T_T「对不起，是我误会你，我刚刚……太失礼了。」
「是有点失礼。」他维持着一张真田式的扑克脸，看到某天然系的头垂得更低后忍不住轻声笑出来，「不过，你没有误会我。」
天然系抬头的速度那叫一个令幸村赞佩的快，她的脸很明显的流露「我猜对了」的喜悦，他不自觉笑得更温柔。
其实他很高兴。
至少陪伴他的女孩，不会净认为他的性子只有温和。
她能清楚他的真实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
「可是我对满空不冷淡啊。」幸村凝视她微笑道。
我没有当过你是外人。他的意思是这样说。
那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记不清了，好像第一天将她纳入藩篱内呢……他苦笑着，自嘲自己的界限竟然放松了，心底却是满足的。
总会有个人，能轻易的，让另一个人的心变得柔软。
满空想了想，说来幸村对自己还真蛮不错的，收留她之余还一点不觉得她这只鬼麻烦，虽然偶尔当她是人肉点唱机，却会在她面前露出真实的温暖笑容，真的……很不错。嘴际不由掀起，浮现出清澈的微笑，「即是说……我不是你的外人。」
幸村但笑不语，个中含义却是不言而喻。
「其实精市为什么会帮阿呆？」说到这里，满空仍存在着一个疑问。
幸村正将参考书放进床头柜的抽屉中，闻言手上动作一滞，眸中罩上一丝道不清的情绪。「大抵……是好奇到底为了什么，能让一个人明知不可能却一直坚持守下去。」他笑了笑，「这份好奇心大到，惹一点点麻烦也没所谓了。」
他侧头问她：「你呢？」
「跟你差不多一样。」满空把结他小心翼翼端放在沙发旁，顿了顿，轻轻补上一句，「而且，我觉得她等得够了。」
「不过精市，」她的脸上染上一丝困惑，「让人知道自己能见鬼的事实，已算不上一点点麻烦了。」两眉紧紧的皱着，无意中演变成小动物式的苦恼状，「大家很可能会将你当作怪人啊。」亦有可能被抓去研究所探研一番。
幸村瞧见她这副脸孔，忍着屈指轻弹她额头的恶趣味，「吶，虽然不知这法子是否奏效，不过放心吧，」唇缘轻挑，生出不容轻视的自信，「我不会让大麻烦出现的。」
少年语声依旧是平日的温润，神情依旧是平日的柔和，但满空却感到，那股包覆在他身上的气场变了，暗藏的骄傲强势突然蔓延至浑身，笃定到叫人打从心底认定他的话便是颠扑不破的至理。
满空看着他，唇半开，刚欲出声──
「呵呵呵~最终你还是决定要帮阿呆吧~~」一把阴里怪气的声音自后飘进幸村耳内，凉气喷薄在后脖颈的肌肤上。幸村眼神冷下来，这几天的相处，他已习惯了那些偶尔挑战心脏负荷的场面，于是非常淡定的移过身子，转首望着笑意盈盈的老奶奶。
「田中奶奶……我记得我曾说过晚上请各位不要来打扰这席话吧？」
「是啊！」田中奶奶很理直气状的答道，瞬间扯远问题，「对了！你想怎样帮阿呆？」
满空也是期待的等待幸村答案，他扫视两鬼，叹了口气，道：「请你明天四时正叫阿呆找我，我要给清水医生一个东西。」
一个问号登时具现化在满空的脑子里。要阿呆找他跟给清水医生一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关连？
「哦？你要给清水什么东西？」阿呆他们天天来这里串门子，田中奶奶倒是不太关注前句话，她乍然惊呼：「美少年啊！！难不成你要送出你的第一封情书！想不到你的口味居然这么重！！不过……如果你的口味真是这么重的话，不妨再重一点~~~~」说完，抛他一记媚眼。
幸村眼角已经抽到不能的境界，唯有抚额，这七十岁的老奶奶怎地这般间歇性抽风！
「田中奶奶。」满空冷不防开腔，眼神非常真挚认真不含特别意思，田中奶奶丈生不祥感。
「其实……你死之前有没发过烧？」就是会烧坏脑子的热……满空摇摇首，「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只是好奇而已。」
……丫头，你这个样子比你故意冒犯我更令人不爽呀！！！田中奶奶心中吶喊，你说啊，对着一个纯粹好奇的天然(呆+腹黑)，即使她所说的话听起来有多欠抽，你真能忍心抽下去么！=皿=
幸村明白这道理，所以更无法隐忍，「噗」的笑出来，心中给满空一个竖拇指，感觉异常痛快，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不过，那东西啊，不知清水医生看到会有什么反应呢？
幸村笑过后垂头凝视自己一双手，嘴沿噙着一抹淡笑。
等得够了的人，可能不光是阿呆一人而已。
这次，多少会捉到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牵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