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失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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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的气氛霎时凝滞起来。真田不禁拉了拉帽檐。
情况峰回路转，满空的眼睛先是转向幸村，他虽然微笑着，但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再看看少女，她似乎对好友受欢迎的程度司空见惯，仅是理解的淡然一笑，神色自在，没有探问方才的事。
有些人，天生就是让别人自卑。
满空怔怔的看着如此匹配的两人，没来由的想起这句话。
抚平内心一丝莫名升起的不舒坦，她朝幸村示意，便出去找翔太。她有点不放心好友。
她知道，他一定在舞子的病房。
男孩站在病房门外，低着头，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舞子她没事吧？」满空走近，轻声问。
须臾的沉默，他却答非所问，语气抑压，「我就说，不该让她接近幸村精市。」
她一楞，而他慢慢的，轻轻的说，双手却紧握成拳，「明知道没可能的，为何还要让这情感继续下去……既然没有希望，为什么不趁早切断？」
他的语气冷沉平静之极，满空听得心惊，非常不妥，翔太从来不会这样的。
「翔太？」她一把拉他到自己面前。
男孩的眼圈已红了。
满空愕然，手足无措。
翔太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抹了眼睛一把，「你说过，她会找到真心待她好的人，可是她最想他待自己好的人好像没有这样想。」
满空不吭声。大家心照不宣，幸村待舞子的态度只是客气的如普通朋友，连妹妹都不算。
照顾她，关心她，不外是给她希望，想她坚持振作对抗病魔。
但女孩的哥哥不是这样想。「她很脆弱敏感，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她就会毫无保留的感激你。可是如果前方是黑暗的，她就会很伤心难过，钻心的痛……不如一早让她自生自灭，也不要给她一点希望。」
满空望着他，她忆起之前他们在天台上的对话，那时候的翔太，眼中尽是决绝冷酷，和记忆中那双无法遗忘的眼睛一般教她浑身发寒。
心脏彷佛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她的声音是不寻常的平波无澜，「你的意思是，不用做什么，就让她绝望的死去？」
翔太眼中出现一丝微不可见的挣扎矛盾，瞬即被埋没。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生存的机会那般微，她死了会少受痛苦──」
「够了！」
斥喝声回荡在走廊内。
翔太被骂傻了，显然他完全没料到平日纤细乖巧的满空也会骂人，更无法想象她责难的对象是自己。
她牢牢平视他，清透的眸子被怒火洗濯得晶亮，还渗着一丝令他费解的悲哀。只听她紧绞着双手，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你的妹妹，听到哥哥叫自己去死，那才是痛苦。」
翔太一呆，没来得及反应──
「幸村，怎么了？」不远处传来真田的声音。
两鬼均转过身望去，凑巧碰到幸村将目光收回来。只见那惹人瞩目的三人在等升降机，大抵是幸村送他的好友出去。
「没事……我在想，赤也是不是进步得有点慢而已。」幸村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失态蒙过去。真田闻言暗自决定回去增加某只的训练量，可怜了不知就里的单细胞动物。
「呵，」一旁的少女忽尔轻笑，「很少见到幸村你心不在焉呢。」
「可能全国大赛就快开始，难免担心学弟有没加勤练习吧。」幸村若无其事的笑着回答，继续牺牲可怜的后辈。
一旁的真田暗暗记下，少女却轻勾唇角，「是这样啊。」不待他回话，径自进入升降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下次见了，好好休养。」
真田跟着进去，严肃道：「幸村，网球那边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们等着你回来！」
幸村微笑回道：「好的，拜拜。」
少女最后的眼神意味深长，他就知道方才那么烂的籍口是暪不过她的。
直到升降机门关上，他才转头回视两只鬼。
他们还在对峙着。
翔太脸上带着被骂的恼怒，亦有被喜欢的人所训的受伤。
满空倒是很平静──与其说平静，不如说她木无表情，不是以前小动物般的静态，却如死水般静止。她明明在凝视着翔太，却更像看着一个遥端的人。幸村认得这种目光，她在谈及家人时便会不自觉显露出来。
但过往纵使提及家人，她也从不像现在般神态木然。思及刚刚满空的反应失控，幸村皱眉。到底翔太说了什么刺激到她？
他不由上前，唤：「满空？」
满空闻声，抬眼看他，又望了望翔太，然后轻声道：「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脚步急匆，似不愿久留。
翔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解她为何突然这么讨厌自己，甚至不愿跟他多待一分钟。
幸村皱眉目送她的背影，可他没开腔，只是调回视线，落到翔太身上。
那目光难以揣测，翔太被看得发毛烦躁，忍不住大叫：「我根本没说错！以小舞现在的状况绝对活得比死更辛苦！父母又不疼她，又没有──」
「如果你说得对的话，又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理由呢？」幸村嗓音薄凉，轻描淡写的撕破翔太极力营造的表象。
翔太的脸一下子煞白，唇微颤，却无法作出辩驳。
幸村斜斜的睨视他，淡淡的道：「你想掩饰什么我管不了，可是小舞是你妹妹，连我这个外人也希望她能生存下去，你作为哥哥却要抹杀她活下去的机会么？」
语落，他眼也不看一下后者的神色，回身离开。相较背后那位不负责任的哥哥，他更担心满空的异常。
结果那一夜，满空没再说话。
以前的夜晚，是幸村最喜欢的时刻。
促膝夜谈，享受着窗外拂来的晚风，诉说着一件件生活上的乐趣和烦恼。
满空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有时候也会加插一些出乎他意料的观点，讲一些她那个世界的轶闻趣事，两人跟着会心微笑。
然而现在。
幸村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他回来后，纵使他尝试打开话匣子，满空还是毫无起伏无精打采的反应，她耳朵在听着他说话，但心思却显然不放在上面。对于他的旁敲侧击，她也似乎把苦闷心事藏在深处不愿倾诉。
幸村甚少勉强别人，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隐，修养与矜持使他不会无礼探知。但当听见她拒绝透露心事时，他却有种被排除在外的不适，些许浮躁，胸口像被石头闷闷的压堵，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她放在一个……不算重要的位置上。这在意的感觉脱离了他的掌控，在隐密的某处滋长蔓延。
莫名的烦躁不舒心涌上胸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愿──又或者不敢，去深究自己有些失常的源头。
敏锐的耳朵听不到平素轻缓均匀的呼息，他知道她没睡。
「满空。」
没有回应，某只继续在沙发上摊尸。
幸村叹气，温和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晰：「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郁结，当你想说的时候跟我讲，好么？」
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未几，一把细弱的声音荡在房间内：「嗯。」
即使得到答复，幸村的心绪依然难平，一丝焦虑盘桓在心底不去。
或许自己真的愈来愈多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失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