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舞，小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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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了。」满空女儿(误)回头喊道。
「早点回来。」幸村妈妈(大误)在床上柔声应道。
……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看似母女式的对话，幸村早已习以为常了。
阿呆事件告一段落，大家都有默契地回避着伤感话题。生活回到正轨，他依旧在养病，田中奶奶依旧爱调戏，明日香依旧当劝解……唯一不同的是，翔太对他瞪眼的次数减少了。
他都将时间放在带满空出去溜达这环节上。
当初幸村告知三鬼有关与满空的羁绊莫名被拉宽之事，三鬼神色各异，田中奶奶和明日香的复杂皱眉神情他先不考究，翔太眼中的窃喜神色他可没错过。
这小子想是喜欢上满空了。
幸村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小学生(伪)和国中生的组合着实挺怪异，可两人整天凑在一起的情景，又让他心绪捎上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与以往的平淡有种违和感。不过瞧见满空自出去后飞扬不少的神态，他便不由得感到高兴。他喜欢看到有生气的她，连带病房过去死气沉沉的氛围也跟着活过来。
唇畔轻噙浅笑，幸村打理好窗台上的盆栽后，便回到床上随手拿起一本书阅读。平常这个时候他都会进行想象模拟训练，可今天他将它搁后。他现在不想在其上分神。
他在等一个重要的人到来。
………………
一个黑面。
一个黑面的男生。
一个黑面严肃未老先衰的男生。
满空立即拍打一下头，暗骂自己竟用「未老先衰」这种字眼形容幸村的朋友，实在太不厚道了──
「上月，你看！那个大叔竟然装嫩穿校服啊啊啊！！」身旁毫不知情的翔太遥指着地上那位已踏进医院门口的真田同学惊讶大叫。
……还是不要告诉他事实好了。囧──BY厚道的满空。
方才下过细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满空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虽然翔太说在天台上看雨景很吸引，她也确实很爱下雨的情景，但怎么也不习惯空气潮湿的感觉，总是弄到她鼻痒痒的。
接常理而言，鬼应该无法再体会到人间实质的一切，是不可能感受到所谓的「潮湿」。可是她的感官似乎未能丧失这方面的功能，甚至曾经尝过阳光照下来的温度──纵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对于这点，田中奶奶亦百思不得其解，不下n次质疑她是否死了的事实，就差没把她分拆再合凑的研究。
满空皱了皱眉，又舒展开去。若是死了依然是这个状态，若果她仍是生的又有谁能解释她这个状况？她自知不聪明，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想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她很想回房，可是又怕碍到幸村和他的朋友倾谈……满空的目光透过铁丝网往下望，陡然驻在某点，揉着鼻子的手不自觉停下来。
街口一对小兄妹，穿着黄雨衣红水靴，小女孩欢天喜地踏着路上的小水洼，小男孩在身后无奈跟上，每当妹妹一接近马路便连忙将她拉回来，又怕妹妹不高兴不敢约束她的行为，如此反复多遍，路过的行人也不由会心微笑。
满空凝视这温暖一幕，嘴缘微扬，思绪渐渐流淌到遥远的回忆，曾在某个暑假的某个雨天，她与姐姐冒着雨丝在爷爷的花田里赤足奔跑。
冰凉的雨点敲落在脸颊上，整片熏衣草田都被氤氲成紫色朦胧的汪洋，幽香依稀飘溢在鼻翼间，沁人心腑。背后传来父母气急败坏的喝骂，身旁是姐姐银铃般的笑声，一直跑一直跑，这个下雨的世界彷佛只剩下她们俩人，足下的泥土触感，到现在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烦恼。
只因她们还没长大。
眸子倒映着雨后的万物，喉咙不自觉轻哼着单调又童稚的音符，手指在吉他身面上敲着节拍，回忆孩提时姊妹嘻嘻哈哈共谱出来的曲子，她们曾手牵手走过童年的见证。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雨下得愈来愈大，她已看不清姊姊脸容上的笑容。两只相携的手，也不知何时松脱。
回首一顾，惊觉另一人已在遥端，相隔千里。
「上月，方才你唱的是什么曲子？」身旁的人倏地开腔，唤回满空飘忽的思绪。她扭首，瞥见翔太的脸上少了平日的张扬，只是眼神沉静的凝注医院大楼的下方，竟也是在看那对兄妹。
「没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玩闹时作出来的。」满空偏过头，轻轻带过话题。猝然间心念一动，难道他方才看着那对兄妹是因为想到自家罹患白血病的妹妹？她想了想，这样安慰他：「不要担心，舞子的生存意志很强，医生们都很看照她，而且你家这么富有，你父母一定能替她找到适合的骨髓，她能存活下来的。」
说起来，她好像没有见过翔太的父母探望过舞子……满空蹙起眉。
翔太闻言，转首看她，一字一顿道：「存活？怎能存活？为什么存活？」
满空一怔，翔太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寒冷，彷佛变了另一个人，「患这种病，她能活到十岁已是奇迹，没有时间再等下一个奇迹了。父母都不疼她，又没有朋友，即使真的找到适合的骨髓，康复后也比一般人虚弱，不能做许多事。她根本不快乐，为什么要存活？」
嗤笑一声，「啧，所谓父母，不过是怕报章大肆抨击他们狠心弃女，影响他们的形象，才花大钱请人医治舞子，反正那点钱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满空震惊，「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翔太缄默片刻，缓缓回答：「小舞她，是私生女。」
满空瞪大双眸，显然未能完全消化这讯息。
也难怪，她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家境优渥，父母恩爱，亲友疼惜，又天赋才华，深受关注，撇除与姊姊之间难以调解的矛盾和无故逝去这两点，她一生可谓平坦舒畅，没遇上大挫折。
私生女，这名词在她脑海中只出现于戏码和小说里。
从没想过在自己身边的好友口中听到，她努力搜索较恰当体面的形容词：「你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那你妈怎么样？」要是她母亲的话铁定受不了闹离婚。
「她？」翔太冷笑，「是她默许她的丈夫这样做的。反正她自己也藏了个小男友，这些事做足安全措施便行了。」
「可是我爸年青时太疏忽了，结果情妇找上门，还带了一个六岁的女儿来，气到我妈的脸都白了。」
他平淡叙述旧事，彷佛在谈论天气般，「那就是小舞。」
满空听得微张嘴，瞠目结舌，无法言语，在旁人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可爱好玩。翔太看见她这模样，捺不住咧嘴笑出声，原本沉郁的气氛顿时舒缓，心中惆怅陰霾亦散了不少。
「你别这个样子，这种事在上流圈子里很平常，大家都熟视无睹。至于那些记者嘛，」翔太一笑，竖起根手指晃了晃，「所谓的安全措施，不只是包括在床上的。」
………………
…………
……
满空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脸红，可是当对方用着一副十岁孩童的脸去露出这样的笑容摆出这样的甫士再说出这样的话……她实在很难不黑线。囧
她清了清喉咙，顺一顺后脑勺的黑线，接下道：「那舞子的生母呢？为什么她要找上门？」她开始觉得港剧拍惯的老套戏码也蕴含现实真相──莫不是涉及豪门恩怨情仇！
「她死了。」
满空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有没听错。
久远的回忆重访思绪，当年那美丽却柔弱的女人带着她瘦弱的女儿来到家中的情景，宛如在昨天发生般清晰，翔太恍神了一下，半晌续说：「当年她找上门时已病入膏肓，想将小舞交托给松山家。她威胁我爸妈要将私生女之事公诸于世，迫着我爸公开宣布小舞是他在外国休养的病弱女儿。」
「我父母都是最爱面子的人，就应允了她。到所有手续都办好，记者会结束后，他们想找那女人报复时，她已死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小舞便成了我的妹妹。」他说到「妹妹」这两字，嘴角微微上扬。
满空闻言，有什么似堵在胸口，母亲的身影在脑海中划过，她握了握拳头，最后又松开，长长叹口气，轻轻道：「舞子知道么？」
翔太点头，默言片刻，倏地冷冽道：「家人没了，现在的『父母』又讨厌她，她总是孤伶伶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人探望她，偶尔还要听那些人背后的闲言闲语，不然就是被同情施舍一下，她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早点解脱，起码有我陪着她！」
满空咬咬唇，反驳他：「可是，活着才有希望，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可能她痊愈后会找到真心待她好的人……」最后一句她自己都说得没底气。骨髓还没找到，谈什么痊愈后？
翔太似乎也想到这点，他刚欲说话，冷不防眉一皱，脸一沉，匆匆留下一句「晚些找你」便遁走了。
满空只觉莫名其妙，丢下她的速度也太快了。环顾周遭，冷冷清清，自己一个人没事干，不如回幸村的病房，倘若碍到幸村和他好友谈话再离开吧。
讵料甫抵达房门，便发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个。算算人数，三人一鬼，刚好凑够一桌麻将，她要排队。=.=
「舞子？」幸村看见门外的女孩惊讶唤道，更惊讶外面还有两只小鬼在探头探脑。
「幸村哥哥……」女孩苍白的脸流露出忐忑，「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下我的画，不会阻碍到你们太久……」目光有点畏缩的不敢看真田。
于是真田无奈，脸看上去更黑了。
幸村扫过门外一眼，碰巧与对方的视线对上，唬得她赶紧缩回去。他忍不住轻笑两声，忙以咳嗽掩饰。
「没事吧？」真田问。
「没什么。」他回他一抹安心笑容。
……他当然没什么，还笑呢~~BY黑线的满空与翔太。=_=
幸村暗自好笑，朝门外女孩温柔一笑，朗声道：「没问题，进来吧。」他这句话，自然也是说给另两只鬼听。
满空会意，立即拉着翔太进来，在一旁乖巧温顺的站好，似要掩饰刚才被发现的窘态。
于是幸村的笑容拉大了。
………………
「画得很不错，如果这里着色加重一点就更好了。」少年温声点评，女孩弭耳受教的点头，平日苍白的两颊晕开两片酡红，眼中满满是遮不住的爱慕。
看到此情形，女孩的哥哥也跟着脸黑了，其程度比真田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真田还要黑的黑脸，实属千年难遇之景象。如此比喻形容好友，满空再一次苦恼的感觉到自己愈来愈不厚道。
此时，门又敲了，很平和的节奏。
真田的位置最近门口，他打开门，瞧见来人，一张总是严峻肃穆的脸破天荒的浮现诧异神色。
「不让我进去么？」一把带笑的女声，略微低哑，有异于一般女生的娇柔清脆，自有一种另类的风情，撩动心弦。
满空对声线音感天生敏锐，听到这样独特的嗓音不由得转头望去。
瞳仁剎那放大，脑袋有一瞬的短路，呼吸屏住顿止。
幸村耀眼，她一直知晓，他就如温润剔透的暖玉般，含蓄不张扬，却有种力量使任何人都无法轻忽他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人，却真真正正的让她意会到何谓耀眼。
伫在门口的少女唇缘含笑，一把乌亮秀发随意的扎成马尾，形状修长优雅的双眸流漫着一片睿智沉着的碎光，饶是最刁蛮暴躁的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也会安静驯服下来。一身简单的格子衬衫牛仔裤，盖不住与生俱来的光芒。
俨如漆黑中唯一的光，那么眩目，那么灼眼，叫所有人错不开视线。
「神木！？」幸村惊喜喊道。
满空依然目不转睛地瞅着她，看的呆了。
只见她淡笑踏进病房，「幸村，好久不见了。」目光不经意掠过舞子，先是微怔，随后笑着打趣道：「啊，原来还有一个小美女。」她朝舞子点头，后者莫名生出受宠若惊的触动，脸红耳赤。
少女浅笑嫣然，「你们先聊，我出去等。」说毕，非常自然的将带来的伴手交给真田，落落大方的出去。
「不、不用了！」舞子连忙摆手道，少女惊人地貌美的容颜落入眼帘，她从没见过如斯漂亮明亮的人，只是安闲地站着便聚拢所有光芒。幸村哥哥一定喜欢这样的人吧！自卑感与酸楚又再涌上，她不禁眼眶泛红，低头道：「抱歉，是我打扰你们了。」便匆匆离去。
「小舞！」翔太失声叫道，狠狠剜了幸村一眼便追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舞，小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