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好事多错》凝落还真

9、有男梅衣（一）

　　走了大半夜的夜路，小鱼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只拣些安静偏僻的地方，好不容易到了山下的小镇，天色已经大亮。
　　小鱼既怕遇到倾雪山庄搜寻她的人，又怕看见那几个黄衣的玄令门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还在不在这个小镇。路过一家成衣铺，小鱼见店里客人不多，便走进门去，得换一身行头才好。
　　店中伙计十分热情，见有客人上门，给小鱼介绍这件又推销那件的，小鱼不理他的话茬，大概扫了眼店中的衣服，然后静静看着店伙计问道：“我美么？”
　　呃？店伙计大脑一时有些短路，眨巴眨巴眼，讪笑道：“姑、姑娘说什么？”
　　小鱼甜甜一笑：“小哥，你说的那些衣服都是给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穿的，奴家早过了年纪了，啊哈哈。小哥没看出来么？”
　　店伙计尴尬笑道：“哦呀，大姐保养得可真好，小的竟没看出来呢。”店伙计常年招门迎客，这点眼力见儿倒还是有的，嘴上说着讨好的话，心里却想着好好的姑娘干嘛要装大妈。
　　“劳烦小哥给我挑选几件素气不惹眼的衣服，最好再找来一点黑炭、黄蜡和白色染料，这点银子够了吧？”小鱼从钱袋里摸出二两银子放到伙计手里，这可是她最大方的一次，为了小命，忍了。”哦，对了，劳烦你再帮我买双鞋子来，大小就照这个尺寸，剩下的钱就权当小哥的辛苦钱了。”
　　小伙计收了银子，乐得眉开眼笑的，嘴上应承道：“小的明白，明白。姑、大姐可先去试衣间等候，小的这就把您要的东西送过去。”

　　对着镜子，小鱼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拿着毛笔蘸满染料在鬓间细细渲染，她只将极小的几缕额前发根染白，其他地方用一根簪子盘成一个髻，低低垂垂，就像嫁了人又微上年纪的妇人。头发打理好后，小鱼又将黄蜡细细涂抹在脸上、脖子和手臂上，虽薄薄的一层，却已将原本白嫩的肌肤遮挡无遗，好像久病无医的样子，虚弱枯黄。最后小鱼从黑炭上捻出一些细灰，对着风口把碳灰捧在面前，闭上眼睛，一阵风过，碳灰便自自然然浮落于小鱼的脸颊与脖颈，小鱼拿起镜子对照一看，呀，镜中的人她都有些不认得了，沧桑憔悴的脸，枯黄瘦弱的身，一件灰蓝色的普通妇人裙，加上黑炭的作用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饱经风霜的病妇。
　　恩，很好，既然大家都在找她这个二八少女，她就偏偏扮成一个千里寻夫的弃妇。女扮男装的事小鱼想都没有想，明明是一个娇柔少女，扮成老太太已是极限，扮成男子一没身高，二没喉结的，谁信啊，想当初红尘醉里不知来过多少个女扮男装想混进去逮老公的女人，一个个还不是都没进门就被护院的赶走了。这年头，谁比谁笨啊。再说了如今好男风的不是没有，真让她被哪个色胚看上再捉去当男宠，她还不一头撞死？！
　　对了，小璟，先去洛安城赎小璟！
　　小鱼打定主意，向店伙计问了后门出来，赶到集市上雇了辆驴车，便风风火火地向洛安城进发。

　　洛安城，我阎仙玉又回来了！
　　小鱼坐在驴车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人和物，心里好些不舍,赎了弟弟就要离开这里了.小鱼想起胖丫和小六子，还是先去和他们告个别吧，顺便看看自己的样子是不是真的让人认不出了。
　　驴车行至红尘醉后门，小鱼虚弱地下了车，敲敲门，开门的是平日经藏在后院见着的帮相豆子。时值正午，豆子一脸无精打采地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眼小鱼，有些不乐意地问：“你找谁啊？”
　　成功!豆子没有认出她来，小鱼心里有些得意，咳嗽了几下，哑着嗓子说：“麻烦你帮我找下胖丫，我是她朋友的母亲的侄女的二姑，来找她有点事。呵呵，您行个方便。”小鱼从腰间掏出几个铜板塞给豆子，这是后门的惯例，当初还是她最先开始发动的，走后门要收钱。
　　豆子收起铜板，说了句“你等着”，就匆匆跑回了院里。
　　不一会，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就跑了过来，离得远了都能看见她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肉脸。
　　胖丫来到小鱼面前，上下仔细看了她一番，开心地说道：“小鱼，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小鱼拉起胖丫的手，也笑眯眯的。“胖丫，你果然还记得咱们的暗号，我可想死你啦！”
　　“嘘，小点声。”胖丫捂住小鱼的嘴，“现在城里还有好多人在寻你，你可别被发现了。”
　　小鱼点点头，有些伤感地说：“胖丫，我回来是来和你告别的，洛安城我已经不能待了，等会儿接了小璟，我们姐弟俩就走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这些首饰你拿着，把这里的工辞了吧，好好地嫁人。还有，把这几两银子给刘妈妈，是我的赎身钱。虽然她总说让我接客，但却也没真让我吃过什么苦头，我不能欠她的。还有，还有小六子，这些钱给小六子，时间紧急，我不能去找他看，你帮我给他。让他安心做点小买卖，毕竟小偷不能做一辈子，他总是要成家的。”
　　胖丫有些惊讶地看着小鱼从身上一把又一把地掏出银子首饰。“小鱼，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自己...”
　　“放心吧，我自己还有。如果我将来安全了，我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们的。”小鱼冲胖丫笑了笑，最要紧的是，你们没有被我连累就好。
　　胖丫难过地看着小鱼，有些犹豫地说：“小鱼，小六子收不到了，那天你失踪后，紧接着就有好多人来红尘醉找你，小六子担心你是被暗香阁里的人抓走了，就趁也想去里面救你，谁知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小鱼闻言身子有些晃了晃，半晌才问道：“小六子，他...他死了？”怎么可能？那么机灵聪明的小六子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怎么可能被人杀死......可是，那些人是江湖人啊，江湖人的武功都好厉害，江湖人还都...杀人不眨眼......
　　“那小璟呢？小璟也在暗香阁，他怎么样？！”小鱼抓着胖丫的手焦急地问道。
　　胖丫眼睛红红的，她抬头看了小鱼一眼，像是不忍心在打击她，又别过头去，啜泣道：“小璟被他们带走了，说...”
　　“说什么？！”小鱼眼睛红得可怕。
　　“他们说，这么漂亮的男宠，不留着用可惜了......”
　　“轰”小鱼脑中像突然爆起了几个炸雷，轰得她眼前一黑，半晌才磕绊地问道：“什么叫——‘不留着...用...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