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好事多错》凝落还真

8、倾雪山庄

　　辛苦爬了一上午的山路，正午时分，小鱼终于隐约看见了山顶上一座气势辉煌的庄院。
　　呼，小鱼大松一口气，擦擦脸上流下的汗滴，向后边人说道：“林素，你不是传信给你师父了么？怎么也没个师人下山迎接你？”看来是人缘问题呀，小鱼心不在焉地溜神。
　　林素无视她的风凉话，继续小心前行。“你注意些，这一带比较偏僻，毒蛇较多，万不要被它们伤着......”
　　“啊！”
　　林素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小鱼一声惨叫：“啊啊，蛇！蛇！林素！”
　　林素上前看去，果然有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横在小鱼脚前，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鱼，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小鱼与蛇相距不到一步距离，她的一只脚已经抬起，正颤颤巍巍晃在半空，既不敢向前落下，也不敢往后撤回。静静看着毒蛇那双阴狠的绿豆眼，小鱼想哭的心都有了。林素，有蛇你怎么不早说？！
　　小鱼亮出那张招牌式的狗腿笑容，讨好地看着毒蛇，也不管它懂不懂，嘴角却一抽一抽的，显然是金鸡独立的姿势已让她坚持不住了。斜眼扫向林素，林素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在蛇前缓缓晃动，吸引蛇的注意。
　　林素见蛇的注意力已完全被树枝引走，便想将蛇挑起来扔到远处。不想树枝刚刚挑过蛇身，那条毒蛇竟突然蹿起向小鱼飞来。
　　林素心中谨记出门前师父的再三嘱托：若是寻得“冥光”之人，切忌不要让他受伤流血，一定要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想到这里，林素再不管其他，手臂向前一挡，正好拦住毒蛇去路，却不料被那毒蛇反咬了一口。林素手臂一挥，那毒蛇便被甩至旁边一块大石上，当场毙命。
　　小鱼惊叫一声，迅速拉起林素手臂查看伤口，手臂上牙印鲜明，两点血印隐隐泛黑，触目惊心。
　　“林素，你怎么样？”小鱼焦急问道。
　　林素迅速封住手臂脉络，又运气护住心脏，这才摇摇头说道：“暂时没事，我们快些上山，师父那里有解药。”

　　小鱼安静地站在小厅中间，心中忐忑不安，这老头子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看着自己，到底有什么居心？微微扭动下身子，小鱼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看看，再看姑奶奶就把你吃掉！
　　沈若虚静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六十二年了，他如今终于等到了“冥光”，上天对他不薄啊。
　　他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对小鱼说道：“小鱼姑娘，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必拘谨。你的事素儿都应经和我说了，我们倾雪山庄是名门正派，必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在这里安心住下便是。”乖乖待在这里，即使我喝干你的血也不会有人发现。
　　小鱼看着倾雪山庄庄主那张极尽慈祥的脸，心里却不住发寒，这目光怎么这么熟悉，就像看到小鸡的黄鼠狼。
　　小鱼嗯嗯点头，干笑着回道：“沈庄主您先忙，小鱼下去了，不打扰您。”
　　沈若虚点点头：“也好，姑娘先回房休息，自有丫鬟带路。素儿，你留一下。”
　　“师父，是有什么问题么？”林素见小鱼出了厅门才上前问道。
　　沈若虚淡淡一笑：“回来的路上顺利么？有没有被人发现她就是‘冥光’？”
　　“比较顺利，外面流传的画像都非小鱼本人，像是她的朋友都帮她做了隐瞒。只是...”
　　“只是什么？”
　　“在山下的时候遇到了安紫奚，他手中似是有一张小鱼早年的画像，恐怕他已对小鱼有所怀疑。”
　　沈若虚闻言一阵静默，半晌才说道：“玄令门么？安紫奚心思深沉，恐怕早已经传信给老狐狸了，看来玄令门不日就要有所行动，我们要早做安排才是。”
　　“弟子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加紧护卫。”
　　“不急这一时。你手臂的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敷上了师父的药膏，无碍了。”
　　沈若虚慈爱地看着爱徒，点头称赞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千万不可以让小鱼受伤，尤其是流血，一点也不能。”
　　林素有些奇怪，却没有再问，见师父没有其他事吩咐便退了下去。
　　沈若虚看着林素出去的背影，脸上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流血就好，没有流血就可以给他提升功力...延年益寿......

　　一个人坐在房里实在无聊，小鱼虽对这个江湖六大门派之一的倾雪山庄感兴趣之极，但沈若虚却不让她在庄内随意走动，美其名曰让她在房中好好休养身体。倾雪山庄里知道小鱼身份的人只有庄主沈若虚和林素两个人，其他弟子只道这少女与庄主有什么亲戚关系才来小住，毕竟倾雪山庄有些自闭，向来不太喜欢外人入内。
　　小鱼想起弟弟小璟，不知他会不会被她连累，当初应该带上他一起逃出来的！她想起胖丫，不知道这小妮子这次会不会如愿以偿的当上新娘嫁个好夫君。她还想起小六子，小六子一直把她当姐姐一样敬爱，不知道自己的事会不会惹他担心以至偷银子失手......
　　对啦，廉价收来的衣服，衣服还有好几件没有卖呢，那可都是钱啊。小鱼懊恼地想这想那，最后只得叫来丫鬟帮忙拿些针线花样来。坐等着不是办法，先找些事做。
　　“你在干什么！”
　　小鱼刚刚拿起针线对照着花样开始下针，就听一声厉喝，吓得她手上一哆嗦，绣花针差点扎进手指里。
　　小鱼抬头一看，嘴角有些僵硬，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不安得很。
　　“沈庄主，有什么事么？”小鱼压下不安，笑着问道。
　　沈若虚手臂一挥，门边的丫鬟小厮悉数退下，末了又将房门关上。房间里一时空荡荡的，只剩下小鱼和他两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
　　小鱼有些不明所以，站起身来不解地问道：“沈庄主，究竟有什么事？”
　　沈若虚淡淡笑道：“小鱼姑娘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小鱼点点头：“沈庄主您心思周到，面面俱全，小鱼哪有不习惯之理。”老狐狸有什么话快说，转那么多弯干什么。
　　沈若虚笑容已收，又淡淡说道：“这些都是素儿准备的，他对你倒是颇多照顾，你们很熟？”
　　什么意思？小鱼猜不透他的用意，直觉摇摇头。
　　沈若虚见小鱼摇头脸上明显一松，哈哈笑了起来：“这样我便放心了。”
　　放心什么？小鱼还没问出口，就见沈若虚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缓缓走来。
　　“你要干什么？！”小鱼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他要杀她！
　　“玄令门已经开始怀疑你在这里，很快你的身份就会曝光，到时候天下人都来和我抢你，我不就亏了？不要紧张，不会很疼的。我只想喝干你的血......”
　　小鱼闻言想哭的心都有了，林素，你个大骗子，助纣为虐！自己也笨，竟然羊入虎口！
　　沈若虚步步紧逼，小鱼连连后退，直至退到了桌边，与沈若虚围着桌子绕起圈来。
　　“沈庄主在自己山庄里杀人没法交待，那个，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再继续，好不好？”小鱼干笑两声，额头却已渗出冷汗。
　　“我只需宣称已把你送去了别处，没有人会怀疑我。你身为‘冥光’就该知道，你的下场只有这一个，不是在我手里，也会是在其他人手里。”
　　小鱼还想再说，却不料脚下被桌腿一般，直直趴倒在地上。
　　眼看着沈若虚手中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小鱼脑中一片空白，想要起身，奈何腿却已不听使唤，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小鱼只觉下身似乎有些湿乎乎的，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小鱼绝望地想，她还没嫁人呢，没想到死都死得得这么窝囊，到了地府，怕是也没有小鬼看得上她了吧。
　　紧紧闭上眼，不想见那残忍的一幕，不料身边却传来沈若虚一声惊呼。
　　“你这是什么？！”
　　小鱼慢慢睁开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下身一看，点点猩红的血迹在裙摆间若隐若现，于是尴尬笑道：“那个...每月一例...例不虚发......”

　　小鱼看着沈若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明明就要得逞，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小鱼清楚地记得她刚刚说完那句话时，沈若虚脸上的茫然，既而变得失落，最后又转为安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姨妈救了她一命？小鱼慢慢爬起身来，之前的恐惧不安还无法消除，粗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小鱼轻轻把门关上，开始从房中搜罗值钱又轻便的东西。听下人说这间屋子以前是沈若虚女儿的闺房，只是后来他们小姐离家出走了，直到现在仍是音信全无。看着梳妆台上满满的首饰盒，小鱼就知道自己发大了，她左挑右塞，直到身上再也装不下一件才罢手。还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小鱼只等天一黑就马上偷偷溜出山庄去。
　　晚饭一过，小鱼便假装不舒服要休息将一众下人都赶离了自己房间，想着夜色再深一些她便开始行动。
　　月上柳梢，小鱼悄悄从床上起身，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财物，确保万无一失后便拿起桌上一个花瓶，狠狠向地上摔去。
　　听见附近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小鱼急忙躲到床下。床单垂到地上只露出一条小缝，小鱼透过那小缝只能看见近处的桌脚。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屋来的像是平日里服侍她的丫鬟青儿。只听那青儿在房中四处查看一番，忽然又跑出房门，估计是去向庄主报告她失踪的事情去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房中就再次走进来三个人。小鱼看着地上的鞋子，当先之人正是沈若虚。
　　只听沈若虚气愤地向青儿问道：“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
　　青儿喏喏地回答道：“奴婢刚才突然听见房中有声响就过来查看，一发现姑娘不在马上就去禀告您了，不曾有一丝耽搁。”
　　“师父，会不会是玄令门的人搞的鬼？”林素的声音，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担忧。林素，是个好娃娃，和他的师父不一样，小鱼心里暗暗想着，不知道他的担心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江湖。
　　“有这个可能，传令下去，庄中弟子在山庄内仔细检查一番，看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一旦发现，立即带来见我。”小鱼听着沈若虚的声音心里仍旧有点发怵，他是第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白天的经历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林素领了命令正要退下，那沈若虚却又说道：“素儿把事情交待给他人就好，你还有要事要办，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沧涯派吧，侯掌门的寿辰耽误不得。”
　　“弟子遵命。”
　　听着三人都退出了房门，小鱼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做决定离开这里，不然等林素走了以后，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在床下混混沌沌过了半晚，听得窗外原本嘈杂的搜查声已渐渐平息，小鱼知道自己逃跑的时刻已经到来。确定门外已无人，小鱼慢慢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多亏了当初林素把她仍在床下，不然她还想不起这么个逃跑方法。
　　推开一个窗缝，小鱼向外看了看，院内静悄悄的，想比刚刚搜查无获，现在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只待天亮，他们便会去山下搜查。
　　小鱼知道自己时间有限，便再不做耽搁，趁着天黑，悄悄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