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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堡 战战战我杀 ...

  •   莫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道视线来得毫无征兆,却如同实质般黏腻地缠了上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的穹顶,从脚下的石板缝隙,从空气中每一粒浮尘的背后。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无孔不入的注视,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瞳孔,将他锁定在视野的正中央。

      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在直播间里,被成千上万的观众注视着,他早已习惯成为目光的焦点——但那是不一样的。屏幕后的目光是散的、轻的、隔着玻璃的。而此刻的目光,是凝实的、沉重的、黏腻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后颈一路抚摸到尾椎。

      带着打量。带着欣赏。带着某种他暂时还不想去深究的、意味深长的……兴趣。

      非常不爽。

      莫文的血色眼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大厅空无一人,长桌上的烛火安静燃烧,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他的侧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像是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警觉,故意收紧了目光的缰绳。

      莫文讨厌这种感觉。

      他讨厌一切超出掌控的东西。而这道目光的源头,显然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甚至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他分辨不出这道目光来自玩家、NPC,还是某种更上层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被一个看不见的、比他强大的东西盯上了。

      这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

      但莫文没有慌张。

      他垂下眼帘,银白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红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好了好了,不聊了。”

      他对着空气摆了摆手,仿佛身后真的有一个人在跟他说话。

      “干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道目光依旧挂在他身上,像一件脱不掉的湿外套——他选择忽略。暂时。

      至少在他“干活”的时候,他需要专注。

      ---

      张弛。

      莫文早已在心中列好了一份“名单”。杨轻是第一天的“意外收获”,沉英落因为原则问题被排除(只要她不先动手),王慕……王慕暂时留着还有用。那么下一个目标,很自然地,落到了张弛身上。

      这个选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张弛既没有沉英落那样的冷静头脑,也没有王慕那样的社交价值,他是团队里最薄弱的一环——恐惧、懦弱、容易崩溃,活到最后只会成为不确定因素。与其让他某天发疯坏事,不如趁早了结。

      而且,莫文承认,他有点无聊了。

      白天装“墨陌”装得太久,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

      傍晚时分,莫文趁着所有人都在大厅用餐的间隙,无声地溜上了二楼。他走到张弛的房间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只有煤气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硬纸片,不薄不厚,刚好可以卡入门缝。

      他蹲下身,将纸片小心翼翼地塞进锁舌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然后轻轻合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舌头碰上了纸片,没有完全卡入门框的凹槽。从外面看,房门紧闭,和旁边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但实际上,门锁并没有真正锁死——只要从外面用力一推,或者从里面用力一拉,纸片就会脱落,门就会打开。

      莫文试了试力道,确认纸片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自己掉出来,也不会让人轻易察觉。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下楼,重新坐回长桌边,继续扮演那个安静乖巧的“墨陌”。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过。

      ---

      这一天的夜晚,来得格外快。

      日头仿佛刚一偏西就急不可耐地坠入了地平线,血色残阳只短暂地停留了几分钟,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月亮没有升起,星星没有出现,城堡外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无法看透的漆黑浓墨,连风都停了。

      莫文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不正常的黑暗,心里微微一动。

      副本时间过半,系统似乎在加速——缩短白天,拉长黑夜,给玩家更少的喘息时间,给内鬼更多的操作空间。这是一种隐性的推动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棋局走向终局。

      “着急了?”他对着空气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系统,还是在问那道一直粘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有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莫文没有深究。他转身走向穿衣镜,再次换上那件染血的白大褂。这一次,他选择了戴上面具——那张惨白的、眼窝深陷的骷髅面具。在面具的遮挡下,他的表情将无从揣测,他的眼神将被隐藏,他将彻底成为一个符号、一个形象、一个纯粹的“恐怖NPC”。

      他提起电锯,拉动引擎。

      嗡——!!!

      低沉的轰鸣在房间里回荡,链锯的锯齿缓缓转动,带着令人胆寒的金属质感。莫文推开房门,步入走廊。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电锯声很响,但被夜晚的黑暗裹着,传不远。

      他径直走向张弛的房间。

      ---

      走廊中段。

      莫文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纸片依旧卡在原处,维持着那个“看似关闭实则虚掩”的状态。

      他没有急着推门。

      而是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让嗓音变得柔软、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夜归的家人,在门外轻声呼唤。

      “张弛。”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回来了。”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了床板“吱呀”一声响,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是沉重的、慌乱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弛在里面。

      而且他听到了。

      莫文几乎可以想象出房间里的场景——张弛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瞪大眼睛盯着那扇门,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头顶又瞬间退回心脏,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他听过我的声音。在白天。在晚餐时。在集体讨论时。他知道“墨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而现在,“墨陌”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莫文歪了歪头,骷髅面具下的嘴唇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继续用那种轻柔的、温和的、带着一丝天真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

      “你可能觉得我已经死了。”

      停顿。

      “但是呢……只是我的□□被粉碎了而已~”

      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灵魂没事~不知怎的,我就变成了这种状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食指抵在门板上,缓缓加力。

      纸片在压力的作用下,无声地滑出了门缝。

      门锁的舌头失去了阻碍,发出极其轻微的“咔”一声——那是锁舌弹入门框凹槽的声音。但这一次,它不是从外面锁死,而是从外面……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

      暗红色的、带着血腥气的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痕。

      莫文没有立即推门。

      他将手指插进门缝,缓缓将门推得更开一些。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古老的叹息。

      然后,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煤气灯还亮着,光线昏黄。张弛半坐在床上,被子滑落到腰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发青,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恐惧最极致的具象化。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门缝中缓缓浮现。

      先是电锯。沉重的、带着工业暴力美学的链锯,锯齿上挂着暗红色的可疑残留物,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然后是手。修长的、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电锯的手柄,指腹上没有任何茧痕——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手,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但那种握持的力度,那种对一件杀人利器信手拈来的从容,让这双手比任何刀锋都更具威胁。

      接着是白大褂。下摆被血液浸透,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暗红与白的渐变,鲜红的血液在白布上晕开,像是某种抽象画作,刺目、诡异,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美感。那些血迹还很新鲜,在煤气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刚从某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确实如此。

      最后是面具。惨白的骷髅骨,眼窝深陷,鼻骨高耸,牙齿外露。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隐约透出两点幽冷的红光,像深渊里的鬼火,凝视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猎物。

      白与红,生与死,圣洁与杀戮。

      这一刻,“墨陌”——或者说莫文——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恐惧本身都失了色。

      那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荒诞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像是死亡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张弛没有命去欣赏了。

      他的大脑在看见莫文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把冰锥贯穿,所有思维在这一秒全部停止。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道白色与红色交织的身影,耳朵里只剩下那柄电锯低沉的轰鸣,鼻腔里只剩下那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机油的、令人作呕又无法抗拒的气味。

      他想尖叫。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

      但他的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床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命令自己动起来,却没有一块真的在执行。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近,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看着那柄电锯被缓缓举起,锯链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看着那张骷髅面具越来越近,面具后的红色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杀意,没有兴奋,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只是在执行一项任务,就像在直播间里感谢观众的火箭一样,平淡、机械、毫无波澜。

      这是张弛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然后——

      “嗡————!!!”

      电锯的咆哮骤然拔高到刺耳的极限,银色的锯链化作一团死亡的旋风,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落下!

      血光迸溅!

      温热的液体溅上墙壁、溅上床单、溅上莫文那件白大褂的袖口和领口——那些刚刚还很新鲜的“道具血迹”此刻被真实的血液覆盖,真假难辨。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打断了。

      不是被打断,是被切断了。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电锯在余韵中缓缓降速,发出低沉的“嗡嗡……嗡……”声,像是某种野兽餍足后的低吟。

      莫文站在房间中央,歪了歪头,看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

      他缓缓松开电锯的开关,让锯齿停止旋转。

      然后,他蹲下身,用干净的那只手的指尖,轻轻拂去面具上溅到的一滴血珠。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面具后的血色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和他无关。

      ---

      城堡走廊尽头。

      沉英落和王慕各自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们听到了电锯声——比昨晚更近,比昨晚更持久。他们听到了某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和上次杨轻死时如出一辙。

      他们没有开门。

      但他们心里都知道:又少了一个人。

      沉英落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墨陌“死亡”现场的那些细节——那些让她觉得“不对劲”的细节。此刻,一个荒谬的、几乎不敢面对的念头,正在她心底悄然成形。

      而王慕坐在床边,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半阖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没有在想张弛,也没有在想那个电锯声。他在想墨陌——那个银发白衣的、清冷的、不肯向他低头的“少女”。

      死了?

      太可惜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窗外,漆黑一片。这个夜晚还很长。

      而莫文已经提着电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面具摘下,放在桌上,将染血的白大褂脱下,叠好,放进衣柜。然后他走到洗脸架前,倒了些清水,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指间不小心沾到的、真实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那个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

      从四面八方。

      从无处不在的角度。

      打量着他,欣赏着他,像是看一件越看越满意的藏品。

      莫文盯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双红色眼眸中倒映出的、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光。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那道目光,缓缓笑了一下。

      不是甜腻的、演戏的笑。

      不是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挑衅的、带着警告的、带着一丝危险意味的笑——

      “看够了没有?”

      他无声地问。

      那道目光没有回答。

      但莫文知道,它还在。

      而且,它似乎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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