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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色古堡 找线索!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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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在城堡主楼后方约两百步的位置,是一栋低矮的石砌建筑,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大半,露出下面朽败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马粪和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奇怪的是,这里明明荒废已久,那股动物特有的腥臊味却并未完全消散,仿佛那些早已死去的马匹仍以某种形式盘踞于此。
王慕走在最前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谨慎地扫视四周。沉英落紧随其后,神情冷淡但专注。张弛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担心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追来。
“这里真的能有什么线索?”张弛小声嘀咕,“不就是个破马棚吗……”
“闭嘴。”沉英落头也没回。
张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马厩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隔成一间间的马栏大半坍塌,残留的木栅栏上布满了奇怪的爪痕——或者说,是某种尖锐物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地上的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发出干裂的脆响。
王慕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你们看。”他指了指石板上的痕迹。
沉英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有一道道拖拽的痕迹,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反复拉过,在坚硬的石面上磨出了浅浅的凹槽。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经常在这里拖运什么。”王慕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张弛的脸更白了:“拖、拖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沉英落的目光沿着那些拖拽痕迹向前延伸,最终落在马厩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面与别处不同——石板的缝隙更宽,边缘更整齐,隐约勾勒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她大步走过去,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弛在后头小声说:“你慢点……”
沉英落充耳不闻。她蹲下身,用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指甲嵌进去,用力一掀——
石板纹丝不动。
“来帮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
王慕走过来,试了试力气,摇头:“一个人抬不动,得一起。”
张弛极不情愿地挪过来,嘴里嘟囔着:“万一底下有什么东西呢……”
“所以才要打开看看。”王慕说。
三个人合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掀开了一角。石板下面,赫然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流从洞口涌出,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
“地窖。”沉英落说。
张弛往后退了一步:“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要不……要不我们回去拿个灯再来?”
“浪费时间的废话。”沉英落已经侧身迈下了第一级台阶,动作干脆得不像一个“柔弱”的女性角色。事实上,她比在场两个男人都更快做出了决断。
王慕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这是他在城堡房间里找到的小道具。他按下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出来,勉强照亮了地窖入口的一小片区域。
“我走前面。”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风范。
沉英落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侧身让他先下。
三个人鱼贯而入。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触手冰凉潮湿。打火机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无力,大部分区域仍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张弛走在最后,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紧紧攥着衣角。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别喘那么大声。”沉英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张弛咬住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已经半腐烂,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王慕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大约二十平方,四壁同样是粗糙的石头。地窖中央有一张长桌,桌面上散落着落满灰尘的纸张和几本皮质封面的旧书。墙角堆放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被蛛网和灰尘覆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墙上挂满了东西——泛黄的照片、发脆的报纸剪贴、手写的笔记,以及几幅手绘的家谱图。这些东西被细绳和铁钉固定在墙上,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偏执的档案收集。
王慕举着打火机走近那面墙,火光跳动着映出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字迹。
“这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沉英落也凑了过来。
墙上最醒目的位置,贴着这座古堡的素描图。图的下方,用花体的英文(后附中文翻译)写着:“血月古堡——建于三百年前,初代主人:冯·克莱德伯爵。”
家谱图从初代主人开始,向下延伸了七八代。但每一代主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刺目的红色标注:
“第二代主人:埃德蒙·冯·克莱德——任内失踪,城堡首次出现‘夜行电锯声’。”
“第三代主人:弗雷德里克·冯·克莱德——于城堡内死亡,死因:电锯。”
“第四代主人:威廉·冯·克莱德——就任三月后失踪,疑似夜游未归。”
“第五代主人:汉斯·冯·克莱德——在任期间城堡‘电锯杀人狂’事件频发,本人死于自己卧室门口,门板被电锯劈开。”
“第六代主人:……”
一行行看下去,触目惊心。
沉英落的目光在最下面的几行标注上停住了。
“第九代主人:奥托·冯·克莱德——任期内城堡防御机制研究记录:古堡‘庇护之力’于入住首日达到巅峰,此后每日递减,至第六日归零。庇护归零之夜,无一任主人存活至黎明。”
她的手微微一紧。
“第十代主人(末代):无。城堡荒废。”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王慕缓缓吐出一口气:“门的防御力……会随着时间减弱。第一天最强,然后逐日下降,到最后一天……”
“归零。”沉英落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第六天的晚上,那扇门挡不住任何东西。”
张弛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第、第六天……”他的声音颤抖着,“今天是第几天?”
“第二天。”王慕说。
“那、那还有四天……”
“不。”沉英落冷冷打断他,“从今天日落开始,算第三天晚上。距离第六天晚上,还有三个白天的缓冲时间。”
张弛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速计算——第一天晚上杨轻死了,现在是第二天白天,今天日落是第三天晚上,然后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六天的晚上,门将没有任何防御。
那个电锯杀人狂可以推门而入。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这、这个地窖里的东西……也许、也许只是吓人的传说……不一定真的……”
“你在骗谁?”沉英落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石阶上的拖拽痕迹、杨轻的死、老管家说的‘继任者’——这些东西都在印证墙上的记录。你非要等到电锯架在脖子上才肯信?”
张弛被她看得一哆嗦,声音拔高了几分:“那、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办法。”沉英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面墙,“能不能活到最后,看的是脑子,不是嗓门。”
张弛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又想顶回去,但对上沉英落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悻悻地移开目光,小声嘟囔:“……不就是发现了几张破纸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沉英落没有再接话。
她已经不再把张弛当做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了。一个懦弱的人,一个需要靠自欺欺人来维持心理平衡的人,在绝境中往往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危险——因为他的恐惧随时可能转化为失控、背叛,甚至对同伴的背刺。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反驳。因为他们只会在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所有活命的机会。而那一刻,往往已经太迟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面墙,仔细阅读每一份资料,不放过任何细节。
王慕也在看。
他的表情比沉英落更加内敛,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张,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筛选。有时候,他的目光会在某些条目上停顿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还有东西。”沉英落忽然开口。
她绕过桌子,走向墙角那堆杂物。灰尘被脚步惊动,在火光中扬起细密的尘雾。她蹲下身,从杂物堆里拽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表面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箱子的锁扣已经锈死,她用匕首撬了几下,锁扣“咔”地断开了。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日记——不是墙上那种泛黄的旧书,而是更近代的、用皮革包裹封面的本子。最上面一本的扉页上,用德文写着:“血月古堡守则——历代管家传承。”
沉英落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而刻板,像是某种正式的文件记录。
“血月古堡守则第一条:入住者需于每日日落前选定卧室,入夜后不可更换。违者后果自负。”
“守则第二条:夜间十时至清晨六时为‘禁忌时段’,入住者须紧闭门窗,不可外出。违者后果自负。”
“守则第三条:古堡‘庇护之力’随入住天数递减,首日最强,第六日归零。归零之夜,古堡将不再庇护任何生命。”
“守则第四条:若入住者于禁忌时段外出,‘庇护之力’将立即失效,且不可恢复。”
“守则第五条:……”
沉英落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第四条的内容,解释了杨轻为什么会在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他踏出了房门,庇护之力立即失效。不是门没用了,而是他自己主动放弃了保护。
蠢货。她心里再次骂了一句。
王慕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沉默了片刻,说:“这些守则和墙上的记录相互印证。信息应该是可靠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弛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三天白天……不,三个白天……第六天晚上门就没用了……那个电锯杀人狂会进来的……”
“所以要在第六天之前解决问题。”王慕冷静地说,“要么找到内鬼,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要么在第六天晚上之前,让游戏只剩一个人。
张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未尽之意。沉英落看了王慕一眼,目光微动,但也没有说什么。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沉英落合上铁皮箱,站起身来,“给墨陌也看看。不管她是不是内鬼,信息共享对谁都有好处。”
“万一她是内鬼呢?”张弛急道,“我们这不是给她送情报吗?”
“如果她是内鬼,她比我们更清楚这些规则。”沉英落面无表情地说,“不给她看,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张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沉英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怂了。
王慕将铁皮箱夹在腋下,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似乎快要燃尽了。
“该上去了。”他说。
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走在最后的张弛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走得越来越快,好几次差点踩到前面王慕的脚跟。
出了地窖,阳光从马厩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刺得三人眯了眯眼。
张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回城堡。”王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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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大厅里,莫文正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
他维持着“墨陌”的坐姿——微微侧身,银发垂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但那双血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潭死水。
王慕三人走进来时,他缓缓抬起眼睛,看向他们。
“找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平淡。
王慕将铁皮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将里面的日记本和从墙上撕下来的几张关键记录放在她面前。
“地窖里的东西。”王慕说,“关于这座城堡的历史,还有一些守则。”
莫文低头翻看那些纸张,银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从那些记录中,他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门的防御力递减规律,老管家之前已经告诉他了,但这些日记提供了更详细的说明——包括“庇护之力归零”的具体表现和后果。
第二,杨轻的死因被彻底锁死了。第四条守则明确写着“外出后庇护之力立即失效”,这意味着所有玩家都会知道杨轻是自己作死,不会有人联想到内鬼用了什么“手段”把他骗出去——事实上,莫文什么都没做,杨轻纯粹是自己贪心跑出去的。但现在,这个“内鬼用手段诱导杨轻外出”的假设将不攻自破,玩家们会更倾向于“杨轻自己犯了蠢”这个简单解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守则中,没有任何一条提到“找到内鬼可以提前结束”或“杀死内鬼可以获得庇护”。游戏规则对“内鬼”这个角色的存在语焉不详,仅仅在开局的童谣里提了一句。
这意味着,玩家们现阶段对“内鬼”的了解,几乎为零。
莫文合上日记本,抬起眼睛。
“有用的信息。”他说,“门会随着时间变弱,第六天晚上最危险。所以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比如?”王慕审视地看着他。
“比如找出内鬼。”莫文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至少保证在第六天晚上,我们还有足够的人手和足够的脑子来应对。”
张弛小声嘀咕:“说得轻巧……”
沉英落忽然开口:“墨陌,你今天没出去探索,留在大厅里做什么?”
语气不算质问,但带着明显的试探。
莫文看了她一眼,那双血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慌张或闪躲。
“睡觉。”他说,“昨晚没睡好。”
这个回答简单到几乎粗鲁,反而让沉英落无从追问。她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王慕推了推眼镜,忽然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在了,我们不如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沉稳,自然而然地掌控了局面。
“第一,内鬼确实存在,童谣和系统都确认了。第二,杨轻不是内鬼,因为内鬼不会第一天晚上就死。第三,门的防御力会逐日减弱,第六天晚上归零。第四……”
他一一条列,条理清晰,像是经验丰富的团队领导在做任务简报。
张弛听得连连点头,沉英落面无表情但目光专注,莫文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微微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但那双血色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动。
他在听,也在看。
看王慕如何用这些信息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看沉英落如何在冷静的外表下保持警觉;看张弛如何在恐惧中越来越依赖王慕。
人际关系,有时候比电锯更锋利。
王慕说完,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我的建议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尽量集体行动。白天一起探索,晚上各自回房锁门,互相监督确保没有人夜游。至于内鬼——目前没有线索,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行动,内鬼就没机会下手。”
张弛立刻点头:“王哥说得对!”
沉英落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莫文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慕满意地笑了笑。
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大厅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四个人没有继续探索——王慕认为今天上午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下午应该用来消化信息和制定计划。张弛举双手赞成,他巴不得离那些阴暗的角落越远越好。沉英落没有反对,她需要时间整理地窖里的信息。莫文无所谓,反正他今天的“内鬼工作”还没到开始的时候。
张弛窝在离壁炉最近的一把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似乎在用温度驱散地窖里的寒意。但他的眼神始终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大厅的入口,仿佛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突然闯进来。
“你别老看门口。”沉英落忽然说,语气不咸不淡。
张弛被她吓了一跳,茶杯里的水洒了几滴在手上:“你、你管我看哪?”
“你的恐惧会传染。”沉英落头也没抬,手里翻着从地窖带上来的那本管家日记。
张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王慕投来的温和但略带责备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莫文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和王慕三人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他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翻看那些日记——反正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知道得多。
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小动作、说话的语气和节奏。这些细节,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任何道具都更有用。
王慕似乎注意到了莫文的“不合群”,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他旁边坐下。
“不介意吧?”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莫文看了他一眼:“随你。”
王慕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格外有意思。他喜欢挑战,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很难攻克的“堡垒”。
“你今天一个人留在大厅,真的只是睡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
莫文侧过头,血色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不然呢?”
王慕被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那双眼睛很美,红色的瞳孔像是两颗被精心切割的红宝石,但美则美矣,却没有任何温度——不,不是没有温度,是那种温度被一层透明而坚硬的东西隔开了,你能看到它,但永远碰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奇怪到王慕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但他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没什么。”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依旧在莫文的侧脸上流连。
莫文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天空。
天色尚早。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
离第六天晚上,还有四个夜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很慢,很轻。
像是某种倒计时。
蠕动修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