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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色古堡 这个主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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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透过古堡积灰的彩色玻璃窗,在大厅地面上投下几片惨淡的光斑。早餐依旧摆在那张长长的、可坐十三人的大桌上,但今早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凝重,压抑,人人自危。
五把椅子空了一把。杨轻的位置前,餐具整齐得未曾动过。
沉英落端着咖啡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她目光扫过空位,心里暗骂:蠢死了,大半夜管不住自己的腿?NPC把规则说得明明白白——晚上待在房间里锁好门,就是安全。非得出去送死,这下好了,演绎值没赚到,命倒先搭进去了。蠢货,死了也活该。
王慕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得滴水不漏,嘴角甚至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死一个了,省得他动手了。
如果杨轻是死在他手里,万一将来有人能查“回放”,他苦心经营的“可靠队长”形象就全毁了。信任一旦崩塌,再想组队就是痴人说梦。现在多好,NPC代劳,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剩下的三人。
至于为什么要杀人……那个“只剩一人自动通关”的隐藏规则,是他花了三次副本的代价,从一个濒死的资深者嘴里撬出来的。没人知道他知道,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张弛坐在王慕右手边,几乎把整个人缩成了球。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包,眼神涣散,偶尔猛地抬头,神经质地环顾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电锯从阴影中窜出来。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六点……六点怎么还没到?啊不对,现在已经六点了,是白天了……白天安全吗?老管家没说白天安不安全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慕,又看了一眼沉英落,最后目光落在独自坐在长桌另一头、离众人最远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墨陌……
银发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血色眼眸低垂,面无表情,仿佛昨晚那声惨叫和至今仍隐约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与她无关。
张弛莫名觉得那道身影比昨晚的电锯声还让人后背发凉。
“咳。”王慕清了清嗓子,成功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沉重。
“各位,昨天的事……我不愿多提。杨轻的事,是个惨痛的教训,但也给我们带来了唯一的好消息。”
他目光严肃地扫过沉英落、张弛,最后——微微一顿——落在莫文身上。
“我们可以确定,杨轻不是内鬼了。”
话落,沉英落和张弛几乎同时看向他,眼神中的意味各自不同,但都带着一丝默认。
王慕很满意这个效果。现在,正是确立核心地位的最佳时机。
果然,下一秒——
“王哥,你说接下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张弛立刻表态,声音里带着讨好和谄媚,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沉英落沉默片刻,也微微点头:“嗯,你安排吧。”
两个人的态度摆得很明——这时候当独狼太显眼了,内鬼说不定就盯着落单的人下手。抱团,必须抱团,而王慕,是目前看起来最可靠的那个团。
王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目光再次转向莫文。
那个人依旧坐在远处,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苍□□致的脸,没有要凑过来的意思,甚至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王慕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满,乃至焦躁。
凭什么?那两个都已经靠过来了,就你端着?一个胆小误入的弱女子,昨晚吓得瑟瑟发抖,今天倒是摆起架子了?
他看着莫文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张脸上出现讨好、示弱、低声下气恳求自己的表情……那该多有趣?
想象着这个清冷美人弯下腰,用柔软的声音说“王哥,帮帮我”的场景,王慕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从脊椎窜上来,带着隐秘的、掌控欲的满足。
“墨陌。”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不悦,“你怎么不过来?”
莫文抬眸,血色瞳孔平静无波。
“现在这种情况,独狼最容易引起怀疑。”王慕将“怀疑”二字咬得很重,语气像是在善意提醒,实则带着隐隐的压迫,“你不想被当成内鬼吧?过来,和我们一起行动。”
他认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过来,讨好我,我给你庇护。
然而,莫文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像狗一样摇尾巴。”
张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沉英落眉头微皱,但没有反驳——她虽靠近王慕,却不认为自己是在“摇尾巴”,只是……审时度势而已。
王慕的脸色僵了一瞬,温和的面具差点裂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冷笑一声:“你倒是硬气。”
莫文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话题干脆利落地一转:“与其在这里争谁是内鬼,不如想想——杨轻到底是怎么从房间里出去的。”
他血色眼眸微垂,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老管家说得清清楚楚,晚上十点后待在房间里锁好门就是安全的。杨轻不是傻子,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去送死。”
沉英落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让他出去的?”
“内鬼。”张弛脱口而出,然后猛地捂住嘴,惊恐地四下张望,好像内鬼就蹲在他脚边一样。
“不知道。”莫文摇头,“但不管内鬼用了什么手段——言语诱导、心理暗示、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杨轻主动走出了那扇门,然后死了。”
他顿了顿,血色眼眸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我建议,从今晚开始,大家各自把自己绑在床上。绳子自己保管,自己绑自己。这样不管内鬼用什么手段,都没法让你‘走出去’。”
大厅安静了几秒。
王慕眯起眼睛,审视着莫文。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可行的防范措施。但——
“我们凭什么信任你?”他声音微沉,“万一你这个提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把自己绑住,如果内鬼是你,你岂不是可以轻松对我们下手?”
莫文对上他的目光,血色眼眸中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
“你不信我,我没意见。”他说,声音平淡如水,“我只是怕——”
他微微歪头,银发从肩侧滑落,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人类少女的违和感。
“——内鬼是你。”
四目相对。王慕瞳孔微缩。
片刻后,他笑了,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意思。”
与此同时——惊悚纬度直播频道·特别观察间
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内鬼一本正经分析谁是内鬼,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王慕那个表情哈哈哈哈,他被怼了!他被一个“柔弱少女”怼了!】
【不是,这个墨陌到底是男是女啊?女装也太好看了吧,本人是不是也长这样?】
【回复楼上:根据不可靠小道消息,这内鬼是男的,货真价实带把的。】
【楼上你哪来的消息???】
【别歪楼了!我觉得这个内鬼玩得好啊,既提出了“绑自己”这种看似保护实则孤立个人的建议,又把水搅浑了——现在王慕反而被架在火上烤了!】
【我赌五毛钱,王慕不会同意绑自己。】
【同意楼上,王慕那种控制狂,怎么可能把自己绑起来。】
【233333话说杨轻死得真惨,电锯啊……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活该,谁让他半夜出去的。】
【系统给这个内鬼的权限也太多了吧?他还能看别人身份?这不公平!】
【回复楼上:这是老板特批的,你去找老板投诉啊(狗头)】
大厅里,众人最终没有就“绑自己”的提议达成一致。王慕以“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为由,将话题搁置,转而提议先去探索城堡。
“线索不会自己送上门。”他说,目光扫过沉英落和张弛,“白天应该是安全的,我们三个一起去三楼看看。至于……”
他看向依旧坐在原位的莫文。
“墨陌,你跟不跟?”
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
莫文摇头:“我留下。昨晚没睡好,想休息。”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需要时间,和那位“工友”好好聊聊。
王慕看了他几秒,最终没有强求,带着沉英落和张弛走向楼梯。张弛走之前回头看了莫文一眼,目光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畏惧。
三人脚步声渐远,消失在三楼的方向。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莫文坐在原处,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无人折返后,才站起身。
他走到大厅角落里那道不起眼的侧门前,抬手轻叩了三下。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像是管家办公室的房间。老管家正坐在一张斑驳的橡木书桌后,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那雾气是灰黑色的,闻起来像燃烧后的焦木。
“请进,莫文先生。”老管家抬起头,那张蜡白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昨晚表现不错,干净利落。系统那边已经给你记了一笔绩效。”
莫文走进去,没有坐下。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银发散落在干净的白裙肩头,双手环胸
“我不是来求表扬的。”他语气平淡,“我有些问题。”
“你问。”老管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那灰黑色的“茶”。
“门。”莫文说,“昨晚杨轻的死,主要是因为他的‘安全屋’失效了。你说过,安全屋的防御力……是会变化的?”
老管家放下茶杯,枯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类似骨骼碰撞的“嗒嗒”声。
“不错。防御力第一天最强,几乎是绝对防御。之后每天递减,到了第六天——也就是你们任务的最后一天——防御力将归零。”
他抬起浑浊的眼珠,看着莫文:“也就是说,最后一天的夜晚,那扇门……和普通的木板没什么区别。”
莫文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管家歪头看他:“你不惊讶?不害怕?”
“意料之中。”莫文淡淡道,“不可能让人躲在房间里舒舒服服活六天。总得逼出来。”
“你很冷静。”老管家赞许道,“我看人一向很准——你有当内鬼的潜质,而且是那种……特别好的潜质。”
莫文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漫不经心。
“事实证明,我并不想打工。”他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被迫的。”
老管家盯着他看了几秒,发出“呵呵”的笑声,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枯叶在石板上摩擦。
“被迫?”他重复,“可我看你昨天晚上……杀人杀得很开心啊。”
莫文微微一顿。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血色眼眸对上老管家那双浑浊的、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珠。
“我只能算是……”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愉悦的平静,“重新拾回老本行而已。”
这次,轮到老管家沉默了。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银发白裙的“少女”,从那双没有温度的红色眼睛,到那个即使笑也弯不到眼底的弧度,再到那具看似单薄、却能在瞬间爆发出鬼魅般速度的身体。
“……算了。”老管家最终摇了摇头,“你自己开心就好。”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一转,变得正经起来:
“我再给你提个醒。这个副本——本质上是个纯杀戮副本。”
莫文眉梢微动。
“指向内鬼的线索,少得可怜。系统在这方面不会给玩家太多便利。”老管家顿了顿,“但反过来,玩家也不是只能靠找线索。”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他们还有一个胜利方式——趁着白天,内鬼你没有‘场景Buff’加持的时候,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莫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管家被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了,你又不会真的死。”
他解释道:“NPC在副本里被‘杀死’之后,会直接复活到那位大人的空间。那位大人……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偶尔会醒着。如果醒着,你碰上了,打个招呼就行。如果睡着,你直接走,别吵醒祂。”
“那位?”莫文捕捉到了这个词
“就是我们这个‘惊悚纬度’的创造者、管理者、至高无上的存在。”老管家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微微垂下头,“我们都在祂的规则下工作。玩家在祂的游戏里挣扎。一切……皆因祂而存在。”
莫文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还有一点。”老管家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几分,“所有副本都有一个隐藏规定——当副本内仅剩一名玩家时,倒计时三十秒。如果三十秒后那名玩家依然存活,将自动通关。”
“三十秒?”莫文微微皱眉。
“对。”老管家点头,“不多不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莫文没有回答。
老管家自己给出了答案:“意味着,如果最后只剩一个人,他必须在那三十秒内活下来。而有些副本……胜率是零。”
“零胜率的副本?”莫文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对,那些副本的隐藏机制,可能是一直流血,最后一秒然后就血流干了去世之类的”老管家说,“最后一个玩家触发的,往往是副本里最恐怖的‘死局’。不过——”
他看了一眼莫文。
“这个副本不是零胜率。以前有人通关过。所以你放心,你的工作虽然危险,但不至于让所有玩家都死在你手里。”
莫文微微点头:“谢谢提醒。”
他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转身走向门口。
老管家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加油啊小伙子!我看好你!这个月的最佳新人NPC评选,我投你一票!”
莫文脚步微顿,侧过头。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那笑容弧度标准,角度精确,像是用量角器画出来的——但老管家看得清清楚楚,那双血色眼眸中,没有任何笑意。
冰冷,空洞,像是两颗被镶嵌在白色大理石上的红色玻璃珠。
弯着嘴角,弯着眼尾,但眼底什么都没有。
莫文就这样笑着,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侧。
“多谢。”他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老管家对着空荡荡的门框,愣了好几秒。
“……这孩子。”他低声嘟囔,“怎么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他摇了摇头,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灰黑色茶。
不过……
想起昨晚走廊上那干净利落、毫无犹豫的一锯,和面前这个人刚才说话时那种“我只是重拾老本行”的平淡语气,老管家忽然觉得——
那位大人特批招进来的这个“新人”,怕不是什么善茬。
不,应该说——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新人”。
这是披着羊皮的……狼都嫌他牙口太好。
老管家默默地为剩下的四位玩家,在胸口画了一个不存在的十字。
阿门

缓慢蠕动式修文中,整好5200字,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