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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色古堡 重拾老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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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古堡死寂如墓。
莫文站在房间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套上了一件浆洗得过分挺括的白色长褂。长褂崭新,却在胸口、袖口和下摆处,泼洒、溅射着大片大片极其新鲜的、甚至尚未完全凝结的猩红“血迹”——
这当然不是真的血,而是系统后勤提供的“特效道具”,效果逼真到能闻到那股浓烈甜腥的铁锈味。
他瞥了一眼镜中。银发被他随意束起塞进了医生帽里,同样是系统出品,带有基础变装模糊效果,脸上扣着一个惨白狰狞的骷髅骨面具,眼眶处的空洞后,是他那双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聊的血色眼眸。
“啧。”他轻嗤一声,弯腰从床底拖出那把沉重的汽油动力链锯。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手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上次“使用”后的些微震动记忆。他熟练地检查油量,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模拟血污的锯齿
“真麻烦。”莫文心里嘀咕,带着点微妙的嫌弃,“明明金盆洗手……啊不,是暂时封锯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换个工作还得重操旧业。”想到那份NPC合同上丰厚的“绩效提成”,他又觉得手里的电锯稍微顺眼了一点。
他将沉重的电锯提起,单手握住,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上那些刻意弄乱的“血渍”,确保视觉效果足够惊悚。骷髅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好吧,工作就是工作
“咔哒”一声轻响,他拧开了房门。
走廊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遥远的煤气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圈,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廊道上。他像个真正准备去查房的、却来自地狱的医生,悄无声息地步入这片被寂静统治的领域
站定。深吸一口带着陈腐和“血腥”味的空气。
然后,他猛地一拉启动绳!
“嗤——咔!嗡————————!!!!”
狂暴的引擎轰鸣如同猛兽的咆哮,骤然炸裂,蛮横地撕碎了古堡深夜所有的宁静!链锯的锯齿化作一团高速旋转的银色死亡光轮,刺耳的噪音在石壁与穹顶间疯狂碰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胆俱颤!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骨肉分离的幻听。
浓重的机油味和那股甜腻的“血腥”特效气味,随着声浪扩散开来。
几乎在这恐怖噪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二楼某间客房内。
杨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来了!”他屏住呼吸,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尽管早有预料,但这动静也太他妈吓人了!电锯?真的是电锯?!不是录音或幻听?!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下一秒,另一种更炽热的情绪压过了恐惧——兴奋以及贪婪
他的角色设定是什么?“热爱冒险”。系统评判“演绎值”的基础是什么?是贴合角色行为!
出去!只要出去看一眼!哪怕只是从门缝里窥探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电锯杀人狂”,他的行为就完美契合了“冒险者”的人设!系统绝对会给予可观的演绎值奖励!他经历过三次副本,太清楚这种“契合度”带来的收益了。
风险?当然有。但规则里说了,“夜游”的危险在于被“抓住”或“攻击”。他只是快速看一眼,确认情况,绝不踏出房门三步……不,两步之外!只要反应够快,缩回来锁上门,应该……
而且……一个更阴暗、更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系统虽然没说,但他曾在某个资深者酒后的零碎话语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隐藏规则”:在某些存在“内部淘汰”机制的副本里,如果玩家因为各种原因(包括被鬼怪杀死,或者……被其他玩家设计)减员,直到最后只剩下唯一一人时,游戏有时会判定提前结束,幸存者自动通关!
如果……如果这个电锯狂人今晚能干掉一个……甚至两个倒霉蛋呢?
万一死的正好是那个咋咋呼呼的蠢货张弛,或者那个看起来就碍事的墨陌呢?
那他,活下去的几率不就大大增加了?甚至可能提前结束这场噩梦!
心脏在狂跳,但这一次,不全是恐惧,更多的是某种赌徒般的狂热。
“看一眼……就看一眼……不会死的……富贵险中求……”他无声地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施加催眠咒语。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他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将眼睛凑近门板上的老旧猫眼——视野狭窄扭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房门拉开一道仅仅够他探出半个脑袋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涌入。
昏暗摇曳的光线下,他看到了——
一个高大、瘦削、身穿染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走廊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交界处。那身影仿佛刚从血池中捞起,白大褂上的猩红在昏黄灯光下触目惊心。
而更让杨轻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从那身影侧方无法完全遮挡住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
一把巨大、狰狞、正疯狂嘶吼旋转着的链锯!锯齿上,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在他此刻惊骇的眼中,那无疑就是鲜血!正被高速离心力甩出,在墙壁和地毯上溅开点点污迹!
“死……死人了?!”杨轻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么快?!游戏才开始第一个晚上!是谁?张弛?还是那个胆小的墨陌?看这出血量……
极致的恐惧之后,一股扭曲的、冰冷的欣喜,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死得好!不管是谁!玩家的减少,意味着他杨轻的机会增加了!离那个“唯一幸存者”的隐藏通关条件,又近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背影,和那柄咆哮的电锯,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但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混合着恐惧与野心的幽火
就在这时……
那白大褂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身后那道窥视的目光。
杨轻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骷髅面具下,莫文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条仅有他能见的系统提示:【规则补充:玩家于规定时间(22:00-06:00)身处其‘已选定且不可更换’的房间内时,视为处于‘安全屋’状态,常规实体存在NPC不可直接闯入或于屋内进行抓捕。但若玩家主动离开房间,则安全状态即刻失效。】
“哦?房间是安全区啊……”莫文心里了然,难怪那老管家反复强调必须待在房里锁好门
这算是给新手玩家的一个基础保护机制吧。可惜,夜色深沉,规则只由管家口头宣布,这群惊慌失措的玩家恐怕要到明天慢慢摸索,甚至付出代价后,才能真正明白“待在房间”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原本有些遗憾,难道第一晚就要“无功而返”,只能拖着电锯制造点噪音吓唬人?那多没意思。
手腕上的银色表盘微微一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浮现:
【检测到玩家‘杨轻’已离开其安全房间(房门开启超过3秒,身体部分暴露于走廊)状态:可抓捕】
莫文血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倏然亮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掠食者。
“出来了啊。”他几乎要轻笑出声,心中那点无聊瞬间被狩猎的兴奋取代。规则是死的,猎物却是活的。自己送上门,岂有不收之理?
“真是……乖孩子。”他无声地低语,拖着那柄依旧在疯狂咆哮、锯齿飞旋的电锯,看似缓慢,实则步伐精准地,朝着那扇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房门方向,踏前一步。
嗡————!!!
电锯的嘶吼是他最佳的噪音掩护
门缝后,杨轻那混合着恐惧、贪婪与算计的眼神,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清晰无比地落在莫文“眼中”
就是现在
莫文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那道染血的白大褂身影,在昏暗摇曳的煤气灯光下,骤然模糊了一下!
并非单纯的快速奔跑,而是一种更加诡异、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位移——仿佛阴影本身发生了折叠,前一瞬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瞬,那张惨白的骷髅面具和嘶吼的链锯尖端,已经填满了杨轻骤然收缩的瞳孔!
“什……?!”杨轻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恐怖的信息,极致的惊骇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维。他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只是窥探,只是一瞥,迅速撤回……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这速度根本就不是人!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对演绎值和隐藏规则的贪婪幻想,在这直面死亡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悔恨,如同毒液般瞬间灌满他的心脏——
不该出来的!就为了那点演绎值?!我为什么要出来?!
这念头成了他意识里最后的绝响。
“噗嗤——!!!”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猫捉老鼠的戏弄。莫文手中咆哮的电锯,带着千钧之力与刺耳的金属哀鸣,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猛地递出!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炸开,瞬间压过了电锯的轰鸣,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液体疯狂喷溅的“嗤嗤”声。
昏暗的走廊光线,无法清晰映照出所有的细节,但那瞬间迸发、溅射到对面墙壁和地板上的大片浓郁黑影,以及空气中陡然浓烈了十倍不止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他房间内。
那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扎进了每个幸存者的耳膜和心底。
沉英落猛地从浅眠中惊坐起,手指下意识握住了藏在枕下的匕首,这是她副本初始配备的简陋防身工具,脸色煞白。她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鬼怪,而是因为那惨叫中蕴含的、属于人类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蠢货!”她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惨死的人,还是骂这该死的处境。规则明明说了不要夜游!非要出去送死!
王慕靠在床头,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同样听到了那惨叫和紧随其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处理”声响。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气灯微弱的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神色
“……第一个”他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少了一个竞争者,尤其是杨轻这种有点经验又心思活络的老油条,未必是坏事。他甚至微妙地松了口气——有些事,不需要自己亲手去做,就能减少潜在的麻烦,比如维持一个“可靠同伴”的形象。毕竟,谁也不想在可能存在的“回放”或后续组队中,背上残杀同伴的嫌疑。现在,动手的是NPC,再好不过
张弛几乎在惨叫响起的瞬间就用被子死死蒙住了头,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落叶,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死……死了……真的死了……电锯……下一个就是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无意义的恐惧呓语不断溢出。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祈祷时间快点流逝,祈祷晨光快点降临,祈祷那六天的期限快点结束。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走廊上,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电锯轰鸣与血肉模糊声音的“处刑”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嗡————” 的电锯声渐渐减弱,停止了嘶吼。
沉重的、仿佛拖着什么东西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嗒……嗒……”声,逐渐朝着走廊另一头,朝着楼梯的方向远去
最终,一切重归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顽固地弥漫在古堡二楼的空气里,渗透进每一道门缝,提醒着幸存者们——黑夜尚未结束,危险从未远离,而规则,是用生命书写的。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但至少,房门之内,暂时还是“安全”的
对于还活着的三人而言,有惊无险的第一夜,在极度恐惧与各怀心思中,正缓慢地走向尽头,窗外的血色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而那个拖着染血电锯、白大褂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医生”,骷髅面具下的脸上,正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兴奋而疲惫的表情
“好累啊,果然我还是不适合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