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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话 谁是谁的莫扎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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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纸同居令,让羽千落小朋友失眠了,满脑子圈圈转转,都是让她郁闷的场景。
……可恶……
为什么要有这种多管闲事的规定……
他们……
“……不许想了!”
月亮像一个迟钝的老头一样,丝毫没有察觉到人间的这各种纠结,一心只想快点值完班滚回家睡觉,就这样流着口水昏昏欲睡地匀速挪过天际,挪到地平线下,然后——
“叮铃铃玲玲——”
老闹钟公鸭般的啼叫声里,被子里“哗”的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抓进被子里,沙哑洪亮的闹铃顿时闷了下去,随即,哑了。
……不想起床的说,昨晚好晚才睡着……
被子滚来滚去,滚成了一团。终于,“哗”一声响,这团被子坐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银发乱糟糟的小脑袋,脸色绯红,满脸不爽。
……好难受……晕晕乎乎的……头疼……
说回来,昨晚确实有点冷的说……是因为没有及时换厚被子么。
于是,等到她磨磨蹭蹭地推开谷神星的玻璃门时,正在跟法楼激烈辩论罗望子毒性的加罗琳听到门铃声回头,立即发出一声惊呼——
“千落~~法楼昨天跟我说你最近天天都会过来,所以我——啊,你怎么穿这么多?感冒了么?”
“……有一点。法楼,我要香草拿铁——阿嚏。”羽千落不爽地揉了揉鼻子,把围巾系得更紧了一点。
依然穿着短袖花衬衫的法楼叔叔投来一瞥担心的目光:“你看上去病得很严重诶,独眼小姐,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呐,我做热可可给你——不过,今天最好还是请假吧,我会跟洛夏克说的。”
羽千落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果然是因为昨晚太晚睡着凉了么……
可是,就是睡不着的说。那种事情……
漫不经心瞥向玻璃门外的视线忽然凝固了。
……
……
……那是……
下一秒,她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忙忙碌碌的法楼,却几乎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只觉左心房那小小的器官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一分分泛起脸颊的滚热温度,几让她分不清是来自越来越严重的感冒,还是……
“千落,你看上去真的很不好耶。”加罗琳的头在她眼前冒了出来,清澈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今天没什么重要的课,还是回去吧,听我的不会错,你忘了我是龙芽族人吗?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有一半都——啊,我知道了,你是怕弦月担心是不是?嗯,的确,像他那样温柔的人——”
就在这时,玻璃门“哗”一声被推开了,那样清脆悦耳的门铃声,顿让羽千落的瞳孔轻轻一缩,加罗琳的滔滔不绝声迅速退到了最遥远的背景里,这一瞬间,全世界似乎只有身后那淡淡传来的语声是不需怀疑、真真切切的——
“清咖啡两杯,一杯加双份奶糖,另一杯纯黑。”
……
脸上滚热的温度顽固如初,就连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也清晰得如在耳边,但,眼底微微潋滟的光芒却蓦然冰结。
冰结。
没有碎裂,没有消融,缓慢地沉落眼底,像身体中骤然冰凉的那个角落。
清咖啡。两杯。
依然是两杯。从一开始就是。
那数字背后的意味,关于奶糖与纯黑的嘱咐,他绝不会轻易示人的温柔……
在很遥远的地方,加罗琳似担心地唤了她一声,但她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觉身体里的滚热温度似化作一片片蒸汽蒸腾而出,扭曲了眼前玻璃柜里漂亮的桑果芝士蛋糕、抹茶花园、提拉米苏……
“羽千落?”
清冷如水的语声,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刹那间将她从梦境般的扭曲景色里拉了出来。恍恍惚惚,下意识回身——
终于,看到了他。
制服外套漫不经心搭在他肩上,衬衫的下摆在穿窗而过的风里微微飘拂,发出似有若无的猎猎声响,好听到了极点。覆落眉间的柔软碎发,亦清爽干净,一如记忆中的样子。
亮金色的眸子映着他的身影,安静如水,却终于藏不住她眉梢小小的喜悦心情。微微的弧度在唇边只一弯,心情却又黯淡了下去,想起那句“清咖啡两杯”,无论如何,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看到面前女孩裹在围巾里的绯红小脸,夜莺的眉毛顿时微微扬了一下,却随即移开目光走近,一边接过法楼递上来的纸袋,一边淡淡道:“你有黑眼圈哦。”
“……!!!”羽千落的瞳孔轻轻一缩,竟失语了一小刹,身边,加罗琳却已不满地扬起了眉毛:“喂,你是谁啊,无论怎么说,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太过分了!你没看到千落——”
“我没事。”羽千落淡淡打断了她,轻一抬眼看向他:“碎风是你的学妹么?”
沉黑的凤眼微一转:“她找过你了?”
“算是找过吧。”
羽千落踮脚把玻璃柜上的热可可拿下来,打开盖子,平静道:“但是,她在说话之前,就被少爷拖走了。”
“……哦?”
夜莺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似有些惊讶,却随即一笑,抱着纸袋朝玻璃门走去:“那么,就是弦月不想让你多管闲事。顺便说一句,”他推开门,轻一侧目,“重感冒的话,就不要逞强。我可不想看到有人晕到在刚扫干净的学校里。”
听到这句话,加罗琳瞬间火大了:“你——真是过分,谁允许你这么嚣张了,你以为你是学生会长吗?就算是学生会长——不对,飞烟学长才不会这么跟妹妹说话呢!喂,我说你不要走啊,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显然,夜莺置若罔闻淡淡走远的背影严重地刺激了她。
“啊啊啊——”她抱头抓狂了,冲着那个背影喊道:“可恶……嚣张成这样,一副拽到不行的样子。我告诉你哦,就连那个传说中月渡学园性格最恶劣的副会长夜莺也——”
就在加罗琳童鞋各种激动各种义愤填膺时,她身后传来了椅子被悠悠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慢条斯理的悠悠语声——
“你以为,你这样像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帮小羽毛出头,她就会感激你了么?”
加罗琳一怔回头,只看见落地玻璃墙边,一位明丽过人的美少女正倚在桌边微微偏头看着她,微绻的黑发洒落肩背,反射着柔顺清爽的光泽,而那对微微上挑的杏仁般的绿眼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触到加罗琳的目光,她轻轻一勾唇:“也许……小羽毛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很火大呢~”
不知道为什么,加罗琳觉得她从说话语气到长相都非常熟悉……
但,就在她皱眉回忆的时候,身边一直沉默的羽千落忽然抬头,冷然开口:“你一直在?”
少女轻轻一笑:“当然~我听说小羽毛最近天天来这里,忍不住要想,这是为什么呢?哎呀,看来我已经找到答案了……说回来,你是很火大吧,毕竟让龙芽同学不爽的人——”她优雅地一甩头发,走过来把手搭在了羽千落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微笑道:
“——对你来说,可不仅是一个存在着战约的人哦。”
“……啰嗦。”
羽千落冷冷打断了她,但脸上浅浅的绯红颜色顿时更深了一点。她推开了肩上那只手,抱起热可可朝玻璃门走去:“法楼,再见。”
“对了,我想起来了!”加罗琳忽然一敲手掌,指着绻发少女道:“你是碎风——只不过换了个发型的说!”
碎风大小姐扬起了唇角:“因为是暗中行动,当然不能让人认出来……说回来,小羽毛——”她倚在玻璃柜上偏头道:“难道不是么?为了遇到夜莺才会天天来这里……我猜,你之前一定在这里见过他吧。”
“咣啷”一响,法楼手里的金属杯掉到了地上。他缓缓推起太阳镜,缓缓回头:“独眼小姐,莫非就是蓝莓蛋糕那次——”
“什么?是真的吗——”加罗琳却瞬间惊悚了:“千落,原来你喜欢夜莺学长啊——啊啊啊,等等,夜……夜莺的话……诶——”
不可思议的惨叫声,高亢地回荡在了月渡学园的中央广场上方——
“——刚刚……那个又嚣张又拽的讨厌的人,难道就是夜莺学长吗——”
……
推门推了一半的羽千落,停住了。
秋日早晨的风从玻璃门缝中毫不吝惜地挤进来,侵进她的衣缝,因感冒而滚热的皮肤霎时惊起一阵彻骨的颤栗。
但是,她却只轻轻收紧了指,淡淡开口:
“无论是不是,都与你无关吧。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弦弦成为你的武器,应该没有这种时间可以浪费才是——但是,我不介意现在就告诉你——”
她轻一侧目,眸光淡淡:
“——有我在,你休想。”
“……你!”
碎风大怒,下意识上前一步,羽千落却没有再理她,回身正要推门而出,瞳孔忽然轻轻一缩,动作再次凝滞。
干净的黑卵石广场上,一道高挑的少女身影正向这边走来,风轻过,拂动她长及腰下的大卷发,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水葡萄般莹润无瑕的淡紫光泽。
她刚要抬手推门,目光漫不经心移过,顿时凝住了。
淡紫的眼睛,亮金的眼睛,安静对视,波澜不惊,仿佛那些汹涌澎湃的暗流从来没有存在过。
良久,花痕的眸子忽然微微一弯,移开了目光——
“羽千落,我很少佩服别人的实力。”她顿了顿,淡淡续道:“除了夜和——”
她的话被忽然响起在身上的悦耳音乐声打断了。尽管只是一小段,却依然让羽千落微微一怔,认出那正是弦月经常在宿舍放的莫扎特第九钢琴奏鸣曲,不由回头,看向音乐来处——
身边,花痕正拿出手机低头看讯息,目光扫过屏幕,安静的眸子顿时轻轻一弯,笑意微微,蔓延眼底,说不尽的潋滟风景。
霎时间,像有一根针在心底轻轻刺了一下,依然尖锐而迅速,完美地夺走了她的痛觉,只有那样冰凉的触感混杂在血液中,汹涌流过血管,终至四肢百骸。
——我想,我知道那是来自哪里的短信。
令人眩晕的滚烫蒸汽,又开始在眼前扭曲了。但是,她却没有再停留一秒钟,拉紧围巾,离开。
微寒的晨风,吹得她一阵阵发冷,但却绝不愿停下来,顺着黑石板路慢慢行走,眼前的风景在模糊与清晰的交错中渐渐碎成不连贯的片片——
世界上,真的没有不能解决的烦恼问题么。
永远永远……都没有么。
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像昨天一样面对今天,就可以幸福么。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
可是,这样心痛的感觉……却不能假装它不存在呢。
呐,我要怎么做才好。
要怎么做……才能有你那样清澈得不可洞穿的笑容……
……弦弦。
“砰”一声响,热可可掉在地上洒得满地都是。所有的意识,旋转着落进了漆黑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