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话 同居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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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上课前。
“今天的话……焦糖拿铁好了，玛琪雅朵太苦了。”说完，她从写着“今日推荐”的挂牌上收回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指尖上那些马粪一样的奇怪黄绿色——那是上午“植物学，一级”课上解剖蓟属植物的生殖器官残留下来的痕迹。
“苦涩中的香醇——”
法楼跳舞般在柜台后转来转去，娴熟又精准地摆弄着装着咖啡豆磨粉、炼乳、奶油、焦糖的瓶瓶罐罐，两分钟后，把冒着热气、旋着泡沫的焦糖拿铁咖啡递到了千落手中：“——是咖啡的奥义所在！欢迎下次光临，神秘的独眼小姐！”
羽千落决定不去理会染色的手指，抱起咖啡离开谷神星，朝教室走去。
将要上课的教学楼里人来人往，又吵又闹。羽千落刚要上楼，一个热情洋溢的叫声忽然穿透层层人声炸响在了她身后：
“呀，千——落！~~！~~~”
随着呼声，一道黑影像翼龙一样扑了下来。羽千落的目光微微一闪，身形微错，不动声色地向旁边闪了开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扑下来的不明飞行物刹车不住撞到栏杆上去。但，几乎就在她闪开的同时，翼龙童鞋“啪”一身吊在了她脖子上，嘻嘻笑道：“抓住你啦！千落千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上次在摩尔福斯教授的格斗课上真帅啊，弦月化身的武器也很帅……而且，故意像用刀一样用琴是你们商量好的合作项目吗？”
陡然覆落的清新杏仁味中，羽千落轻一侧目，看到了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清丽脸庞，清爽的金色短发光泽明亮，就像她阳光灿烂的笑脸一样。
顿了一下，她收回目光，边走边淡淡道：“你的身法很不错。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么？”
“不要介意这些没所谓的事情嘛！”加罗琳嘻嘻一笑，吊着她的脖子兴高采烈道：“因为你是名人啊，而且是我们班最早找到自己搭档的人，所以我想跟你学些找搭档的经验~你当时是怎么决定选择弦月成为武器的呢？是因为他闪闪发光的王子气息吗？”
羽千落火星了一瞬，正在思考要不要赞赏她稀里糊涂的犀利时，心中忽然一凛，久经训练的神经敏锐地触到了……敌意。
就在前方，骄傲而自信的敌人，毫不掩饰的敌意。
……
耳边，加罗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羽千落的目光却冷了下来，淡淡抬眼——
高高的台阶上，依然人来人往，嘈杂吵闹，但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两道毫不掩饰的骄傲目光。
阳光一样明亮逼人的目光，阳光一样明亮逼人的少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微微绻曲的双马尾高高束起，唇边有微微的弧度，似轻视又似自信。
触到千落的目光，她轻轻抬了抬下巴，语声清澈明朗：
“我是碎风，武战系一年级。”
羽千落看着她，不语，眸光淡淡。
面对她的沉默，碎风轻一牵唇：“羽千落，我宣布，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一定会——”
在“会”字出口的一瞬，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只觉一阵疾风倏的掠过身前，掠过走廊，飞掠至碎风身前，在她说出下一个字之前“嗖”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她推到了一边！
然后，在碎风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弦月一边牢牢抓住她肩膀，一边回头朝羽千落笑了笑：“这边有些事情要解决一下，你先去上课吧……下午好，加罗琳。”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碎风拉走了。
“……”
良久，羽千落回头看向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有沉思的神色缓缓游过。
月渡学园的每一幢楼顶天台上，都有着设计精致的空中花园，一年四季花木疏朗，每每中午休息的时间里，都有三三两两的学员到这里来午饭聊天。但现在已经快要上课，天台上叶影静谧，一个人也没有。
忽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弦月拉着碎风冲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咔”一声轻响，门闩被插上了。
碎风看上去又生气又困惑：“你……干什么！”说完，她使劲挣扎了一下，想要脱开他的掌握，但瞳孔却顿时轻轻一缩——
握在她腕上的手紧如铁箍，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不由自主地，移目望向他，却只触到他的背影，安静得让人心惊。
“……”大片寂静中，她悄悄放松了手，良久，轻轻哼了一声，移开目光，敛去了眼底莫名的紧张。
忽然，弦月松开了手，却没有回头：“现在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所以，我长话短说……羽千落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未婚妻，如果有人想对她不利——”
顿了顿，他淡淡开口：
“——无论出于哪一种责任，我都会赌上一切阻止他。”
顶楼微微凛冽的风声中，他终于回身，注视着面前女孩那双祖母绿般的眸子，淡淡一笑：“——呐，就是这样，希望你能理解。”
……
碎风没有说话，只定定注视着他，很久很久。
那双毫不掩饰骄傲的明亮眼睛……弦月清楚地在里面看到了一掠而过的复杂神色，似有些屈辱，又似有些悲伤，但不待他分辨明白，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未婚妻’……”碎风轻一牵唇，戏谑淡淡：“真是出人意料啊。”
弦月笑了笑：“嗯。当我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时，我也很意外。”
“所以你们就都认为，作为御花人和武器的你们，也拥有牢不可破的羁绊么？”碎风没有理他，转身靠在了天台边，不屑道：“作为有理智的人类，就应该知道搭档的默契与婚约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虽然我承认把勾玉琴当刀用是一个很有创见的想法，但是，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她轻轻一抬眼，目光冷然：“作为‘风柳’族人的你，若不能成为音攻武器，价值就和一块废铁差不多而已。”
……
大片寂静中，碎风抬起了下巴，微眯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这几个字。但，她刚想说话——
“或许还不如一块废铁呢。”
略略低沉的语声，带着似有若无的磁性，顿让她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瞬，却只听到他淡淡笑道：“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只是比较愿意相信自己的搭档而已。”
说完，他推开天台的门，上课去了。
“……”
碎风一分分握紧了拳，良久，忽然狠狠一跺脚，恼道：“两个白痴！”
“……尤其是你，弦月——霹雳无敌超级大白痴！知不知道你的天赋在那种音痴手里会被浪费掉啊！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砰”一声巨响，天台的栏杆被毫不留情地砸了。
严重不爽发脾气中的碎风大小姐没有发现，就在她身后，天台的栏杆下，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正静静站在窗台上，高处凛冽的风吹得她的银发凌乱飘舞，缭乱了眼底深不可见的阴影，还有他那句萦绕脑海不能消失的话——
——或许还不如废铁呢。
那一瞬，许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一响而碎。
这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后面几天里，碎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无论弦月还是羽千落都很有默契地主动回避谈到那天的事情。如果要说这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弦月注意到，自己的搭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咖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最近精神很不好吗？每天都在喝咖啡的样子。”“植物生物学”的课堂上，坐在窗边托腮看天的弦月偶尔回头，扫了一眼羽千落面前来自谷神星的纸杯，忍不住问道。
正在画罂粟花的铅笔顿时停了一下。
“咖啡只是幌子。”声音淡淡。
弦月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感到他的注视，羽千落的笔停了一下，轻声道：“过几天告诉你。”
“……嗯。”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扫向讲台，敛去了眼底一掠而过的光芒。
这时，西斜的阳光已慷慨地铺满了窗台，马尔普教授激情四射的讲课也接近尾声了——一直困惑她每一个学生的一个问题就是，她怎么竟然可以保持这种核反应堆般的放射状态长达一个半小时之久——
“……于是我对那个男人说，据我所知，三年前发生过一个轰动一时的案件，一位政府要员用□□毒死了自己的妻子，只为了把他金发碧眼的迷人秘书娶回家。他以为他做得很谨慎，但警察只用三天就破了案——通过摆弄一些我也弄不清楚的现代技术，然后这位一度颇有人望的大臣……”
矮矮胖胖，口若悬河的马尔普教授的演讲被下课铃声打断了，她露出了万分遗憾的表情，却随即扮了个鬼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歉然道：“我想前任财政大臣的杀妻案和木本植物的维管束没什么关系——不过不要紧，我们可以下节课再接着讲这种存在于植物茎中的营养运输器官，今天就到这里，好好享受你们的晚饭！对了，弦月先生，羽千落小姐，请过来一下。”
放学后吵吵嚷嚷的教室里，马尔普教授随便拍了拍手上厚厚的粉笔灰：“摩尔福斯教授委托我向你们确认一件事——他本人被一些急事拖住了——你们已经完全确定要选择对方作为自己的搭档了吗？”
仿佛为了穿透他们的想法，她微一偏头盯住了他们的脸，独特的绿眼睛看上去深邃过人。
清楚地感受到羽千落淡淡瞥来的目光，弦月露出了一个像是苦笑的表情，礼貌地说：“我想是这样，马尔普教授。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一些事，月渡的惯例——”马尔普教授抱起讲台上的一堆作业本，一甩头发愉快地说：“——你们要换一个宿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句让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四道目光瞬也不瞬地停在了马尔普教授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马尔普教授笑了起来：“哦，哦，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们应该知道的呀，在月渡学园——据我所知，还有其他很多培养御花人的学校——为了达成更好的默契，确定搭档关系的两个人会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双人宿舍，拥有比你们现在暂时住着的单人宿舍更齐全的配备，就像出租公寓一样。虽然说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但这是你们必然要经历的过程。就像常识告诉我们的，无间的默契建立在了解对方许多习惯的基础上。”
……
……
……
沉默中，羽千落冷静道：“那么，什么时候？”
“具体我不清楚，因为一般来说要过一个学期才陆续会有新生确定自己的搭档，所以前一阵空的双人宿舍还没收拾好，但毕竟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学校也不会拖着……下个月吧，我想。”
……
“这就是，”看着马尔普教授离开的背影，弦月平静地说，“传说中的同居啊。”
羽千落轻轻哼了一声：“果然是充满色情的大脑。我先走了，再见。”
身后，弦月似叫了她一声，但她却没有应声，只漫不经心把书包甩上肩膀，在放学后嘈杂喧闹的人声中走下了楼梯——
——确定搭档关系的两个人要住在同一间宿舍啊。
这么说来，他们也是么……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话 同居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