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轻继

4、第四章

　　希尔特作为高敏捷的勘察类辅助机，攻击力不高，但烦人程度绝对排的上季叶心中的前三。

　　“这就是，嘶，目前基地所有设备的运转情况，我已经把急需更换的器材列在上面了，希望您可以，嘶……把列表递上去……”

　　在报告时第三次被希尔特飞到头上咬住头发乱扯，看着辛诺不断抽搐的眼角，季叶忍无可忍的一把揪住希尔特的翅膀根把它薅了下来，指环亮起直接切入休眠指令，上一秒还活蹦乱跳欢快的薅主人头发的鹰立刻倒在季叶手里。

　　“……那个，季副指挥啊……”

　　“它该。”

　　看出来也被烦了很长一段时间，季叶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希尔特光洁的机械羽毛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

　　“……”

　　辛诺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报告单，“就是这些是吧？我会在下次开会的时候递上去……如果咱有机会说的话。”

　　挑起眉，季叶示意的指了指他面前的终端，“以前开会，我们没有发言权吗？联盟有规定，在每一次区域例会的时候，每个区的负责人都有提出合理申请的权力。”

　　“哈哈哈，一看你就很少开会，”钢笔绕着食指转了一圈，辛诺半开玩笑的调笑着，“前面的还行，但不管是经济还是稳定度都排倒数的我们根本不能提。”

　　“知道什么是无底洞吗？环境恶劣，靠近统战区，这样的地区砸进去再多的钱或装备都没法保证五十五区可以再正常运转多久。对于联盟的领导人和建设者来说，与其投资在这样很有可能一觉起来就被扬了的边境，还不如把更多的资源分给产出可观的那些地方。”

　　“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所以其他后面地区的负责人，包括我们前几届指挥在内，早都达成了共识，如果不是非常必要，我们不会主动提出申请。”

　　“……”

　　沉默了一会儿，季叶点点头，伸手拿回了那张列表。

　　“季副指挥?”

　　“我明白了，长官，”季叶压了压帽檐，“作为您的下属，我也会尽心尽责的发挥自己的作用。”

　　听到她这么说，辛诺意外的眨眨眼，“你是说……不要那些仪器了?”

　　“要。”

　　季叶声音沉稳。

　　“我自己造。”

　　“……”

　　什么玩意儿??

　　已经习惯长官这样无语的表情，季叶叹了口气。

　　“我自己造，能造的就造，造不出来我也没办法，只能说我尽量，所以您也别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

　　“嗯……而且，我也想顺便带上一批副指挥和工程一起，实践可以让他们更快的掌握技术，我会把我会的尽可能教给他们。”

　　“……”

　　“……长官?”

　　辛诺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紧握住季叶的手，嘴唇哆嗦，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季副指挥你饿吗？吃！以后随便吃！整箱整箱的吃！以后你就叫救星！”

　　那叫饭桶！！

　　一把拍开辛诺的手，季叶捂着帽子遮住自己崩裂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揽下了这个烂摊子，果然这个长官根本不靠谱吧？！

　　……算了，说都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心里叹了口气，季叶正了正军帽。

　　“啊，还有基地的电力循环系统，我查看了之后……”

　　“轰——砰！！！！！”

　　就在季叶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伴随着爆炸声袭来，脚下的地面颤动的几乎站不住。

　　“唔！”

　　勉强扶着桌沿站稳，季叶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辛诺稳住身体后直接顶着震颤踹门跑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

　　敌袭……?

　　指环亮起唤醒希尔特，经过短暂的指令交汇，鹰形辅助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振翅从窗户飞了出去。

　　半蹲着靠墙平衡重心，季叶摘下手套扔在一边，调取的指令一发出，各种数据疯狂输入终端，图像，声音，状态……各种信息汇总。耳边的警报声异常刺耳，但季叶仿佛听不到一样的盯着终端。

　　调取，分析，锁定，建模。

　　这一串串数据就是副指挥的武器。

　　首先在基地外侧检测到热源和撞击面积，然后沿着弹道锁定袭击位点，等震动稍微平息一点后，季叶立刻拨出辛诺的通讯，把终端放进腰包追了出去，投在面前的屏幕一侧是基地损伤的图像，另一边是不断测算的各种数字。

　　……打不通。

　　她来这里不久，紧急的通讯器甚至还没有接入频道，只能靠终端拨打……效率极低，还好她能通过基地内的监控查看。

　　一路跟着监控内辛诺的图像，季叶心累的叹了口气。

　　跑的真快。完全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副指挥的吗？这位长官真是……

　　“啊！是季副指挥啊！”

　　被安科从身后叫住，季叶喘了口气回头，用手势示意他快说。

　　“长官带着人出去了，您快跟着我来吧，基地内有内部的避难所，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避难所?

　　季叶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铭牌。

　　“安科，我是副指挥。”

　　“我知道呀，所以我们要保护好您，快跟我来，警报没停说明危险还没有解除，长官刚才在频道里说他们已经出了基地的防御圈，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让我们……”

　　“你接入了通讯频道?”

　　在安科一堆话里挑出重点，季叶在对方愣愣的点头后直接凑了过去，一把拽掉他的耳麦戴上。

　　“长官，长官?您能听到吗？我是季叶！”

　　通讯那边风声很大，沙砾刮过耳麦发出滋啦的杂音，大的让人难受。在短暂的停顿后，对面传来了一个明显拔高的声音。

　　「“季副指挥?！”」

　　听到回应后不浪费时间，季叶调出刚才查到的数据。

　　“基地西南侧防御罩被磁力炮损坏大约五分之一，部分电力系统暂时瘫痪，准备启动备用能源，锁定袭击位置，坐标已发至终端。”

　　在说话的同时指环亮起，莹蓝色的电光从指尖溢出，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交织成线，很快构建出了基地受损位置到袭击地点的模型，季叶双手向下一压，模型脱离手指浮在面前，建模同步到辛诺的终端。

　　“在您行进的位置上检测到敌军信号，已经在地图上标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季叶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沙哑。

　　「“一直锁定敌袭地点。”」

　　“收到。”

　　从希尔特那里传来的图像列在屏幕一边，季叶瞥了一眼旁边维持着半弯腰尴尬姿势的安科，直接抢过他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基地别的副指挥呢？”

　　“哎……哎！已经陆续撤退……”

　　撤退?撤什么退?

　　“都叫出来，检查基地受损情况，启动西南区的备用能源。没跟着长官出去的战斗人员编组巡逻周边，守好基地，一旦发现情况立刻上报。”

　　“上，上报……给谁?”

　　“……给我。”

　　嘴角抽了抽，看着安科急忙跑去执行命令后，季叶浅浅叹了口气。

　　「“怎么了?”」

　　“……”

　　忘了自己现在还在频道内，季叶摇了摇头，集中注意力。

　　“长官，他们在撤退，离你们五百米的位置有敌军，一个标准斥候队伍的数量。”

　　「“侦察兵吗?啧……”」男人难办的咂舌，「“季副指挥，能锁定……”」

　　“路线已经规划好发过去了，按照你们目前的行进速度，七分钟后就能追上，不过，部署电磁炮的队伍已经开始撤退。”读懂辛诺想做什么的季叶冷静的给出意见，“按照数据分析，那只队伍你们追不上。我建议先撤回基地抢修防御罩，以防下一波偷袭。”

　　「“……”」

　　男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旁边士兵的肩膀，示意他掉头往回开，耳边除了风声外听到了熟悉的鹰鸣，辛诺眯着眼抬头，猩红色双眼中映出了滑翔而过的机械鹰。察觉到辛诺的视线，希尔特歪了歪头，降低高度靠近他的车。

　　愣了一下，辛诺试探的伸出胳膊，希尔特似乎很愉快的鸣叫一声，伸出双爪降落在他伸出的胳膊上，在短暂的停留后，鹰形辅助机振翅再次飞向高空，继续主人的任务。

　　而看到暂时没有新情况的季叶正准备回指挥室时，匆匆返回的安科喘着气叫住了她。

　　“呼，呼——长官……他们，不去……呼啊……”

　　“……什么?”

　　刚进基地，辛诺就看见季叶和谁站在那里……吵架?

　　他有些新奇的看了看季叶皱紧眉头的表情，然后耸耸肩，认命的凑了上去。

　　“……我觉得我的指令应该很明确，西南侧的防御罩检修，为什么还没有人去?”

　　“抱歉，副指挥，我们做不到，”站在她对面的士官一脸不满的摊手，“恕我直言，也不怕您笑话，我们这里就没有会修的，每次都要等上头来人帮我们修。我们五十五区技术很落后，希望您能理解。”

　　“……啊，理解是吗?”

　　季叶挑眉，手拿着终端放在身体一侧。

　　如果普林修特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季叶发怒开喷的前兆。

　　“整个基地副指挥和工程部队那么多人，就没一个会修防御罩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检修好像是最基础的能力。士官，你是在侮辱我吗？”

　　“您想多了，我们确实不会，和您这种中央军区的长官不一样，我们实力有限……不过要是您肯亲自动手，我们说不定看一看就会了，如果真按您说的那么简单的话。”

　　士官开玩笑的摊手，话音刚落，周围到处传来了嗤笑声。

　　刚接到消息来接辛诺的安科听到这句话，正准备冲上去时被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拦住。

　　辛诺冲他摇摇头，然后双手环胸躲在基地柱子的阴影里。

　　“……”

　　皱着眉，各种词句在嘴里转来转去，然后被硬生生咽下，季叶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或者说，漠然。

　　“啊……是吗？”

　　她点点头，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从腰间抽出枪，枪口直对着那名士官的额头，一双蓝色眼睛平静无波，出口的声音毫无温度。

　　“现在会了吗？”

　　……什么?

　　被季叶突然拔枪的动作吓了一跳，士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噤声。

　　“你，你干什么?！”士官因为自己退后一步的动作显得恼羞成怒，握紧拳头冲季叶喊，脖颈一侧的圆形装置亮起，一圈白色的条形码投射缠绕在他的右手手腕，“你是在用枪威胁我吗？！”

　　“是。”

　　再次出乎意料的，季叶果断点头，手指扣在扳机处，一如既往的冷静，“我的子弹可以轻易穿透你增幅装置的屏障，劝你放弃。”

　　“可恶……”士官眼中满是厌恶和愤怒，“不过是上头派来的女人而已，有什么可骄横的?！才来几天就对我们颐指气使，我就不信你真的敢开……啊啊啊！！”

　　清亮的枪声打断了他的后半句，士官增幅装置自带的防御屏障亮起了一瞬，然后被特制的子弹轻易打碎穿透，正正命中他的小腿，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剧痛让他直接倒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猩红色的眼睛眯起，男人若有所思的看向人群中的季叶。

　　在一众骚乱声中闭了闭眼，季叶面色如常的重新上膛，挑眉看向士官身后的一众人。

　　“现在……会修了吗？”

　　“会，会！我们立刻就去！长官您别生气！我们现在就过去修！！”

　　被注视的一群人立马举手点头，互相推搡着跑向基地的西南区。

　　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开门口，季叶呼了口气，收起枪，然后朝一旁目瞪口呆的安科招了招手。

　　“抬走。扔进医疗舱，一小时后拽出来派到检修队伍里去。”

　　“还有……长官，您看的还开心吗？”

　　被发现了啊。

　　辛诺挑眉，半开玩笑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推上护目镜，“开心。”

　　叹了口气，季叶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处分我吧。”

　　“……”

　　敛了敛笑，辛诺把身上的装备交给一旁的士兵，挥手示意季叶跟上。

　　去工作室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季叶倒是没什么，时刻注意着希尔特发来的信息。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这种沉默正适合她。

　　“今天的技术支援，多谢你了，季副指挥。”

　　弯腰扶起震倒的椅子，辛诺简单拍了拍上面的灰，不在意的坐了上去。

　　“职责之内，您无需道谢，长官。”

　　公事公办的回话，季叶扫了眼旁边的屏幕，确认没有问题后直接下令让希尔特返航。

　　“……”

　　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辛诺似笑非笑的看着季叶，“特制的子弹?”

　　早就想到他会问这个，季叶平静的点点头，“是的，针对增幅装置防御屏障研发的子弹，我在工程部队的研究成果，是军部的命令。”

　　其实是在寰宇重工。不过，除了普林之外也没有人在意这点，还不如说联盟军部下属的工程部队好应付一点。

　　知道辛诺会在意这样危险的武器，季叶一字一句的补充说，“如果是您的命令，我可以上交。”

　　私自携带不属于配备的武器，再加上当着上级的面开枪击伤友军，她的错误属于叠buff了，一般来说，光凭一点就足以下放改造了。

　　季叶无所谓的想着。

　　要是被文件赶出五十五区，她拜托普林把自己调到别的地方就好了。

　　反正她和普林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不会丢下她不管，而她在哪里都没差。

　　“……”

　　辛诺很久都没有说话，看向她的目光不同于平时的不正经，而是一种带着温和的审视，这和季叶想的不一样，他这种不在掌控之中的态度让她罕见的有些烦躁。

　　沉默了很久，辛诺站起来靠着窗沿，意料之外的，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冲着季叶安抚的压了压手掌，像是示意她不要担心。

　　“这次，你表现的很好。”

　　出乎意料的，辛诺直接跃过了开枪的这件事，两指夹着烟吸了一口，然后向上撩起刘海，流畅的动作让人自然的注视着他的手指。

　　那是只很漂亮的手，指节骨感提出，手指修长，唯一的瑕疵就是手心明显的厚茧。

　　吐出烟雾，辛诺耸耸肩，“在短时间内做到检索，分析和锁定，你的能力毋庸置疑。而我嘛……哈哈，你也看见了，还没习惯旁边有个副指挥，以前遇到袭击都是我直接出去看的，这次都忘了旁边就坐着一个货真价实的移动数据库，哈哈哈哈哈。”

　　“……”

　　叹了口气，季叶摇摇头，“您应该尽快习惯，带上我会让作战变的可控而有效率，避免因为希尔特的侦查而暴露位置的危险。而且说实话……在遇袭时，这个基地里的应敌能力堪忧。”

　　“我知道。”

　　挥手打断了季叶的话，辛诺眯着眼看向窗外，灰色烟雾隐去了那双猩红色眼睛中一瞬的锐利。

　　“季副指挥啊……”

　　抬手挥去烟雾，辛诺掐了烟走到季叶身边。

　　烟草混着硝烟的味道一瞬袭来，那种感觉绝对说不上好。季叶眯起眼防止被刺激到流泪，克制的不后退。

　　“……您说。”

　　现在的辛诺和平时那种跳脱亲和的形象判若两人，满眼都是让她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即使是笑意都不达眼底。

　　“我不会处分你，也不会没收你的那把枪。”

　　出乎意料的，辛诺做出了这个决定，看着季叶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半真半假的搬出了之前她已经听了不下两遍的说辞。

　　“因为你是人才嘛，我不会亏待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