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轻继

5、第五章

　　经过上次的开枪事件后，季叶注意到基地里大部分人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

　　类似见到她就避远，拘谨的打招呼，时不时会从哪里传来一两声闲话这样的越来越多，时间一长本来没打算理会的季叶也有些烦了，毕竟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是个人就讨厌。但是她又不能再拔枪威吓一次……先不说上次放了她一马的辛诺会怎么做，主要是这次携带的特制子弹实在有限，她不想浪费。

　　……要不犯个事让辛诺写份文件把自己辞了，然后普林把她安排到其他地方去?毕竟她最初来五十五区就是图这里距离中央远，安静，能够安心实验。

　　戴着耳机写报告，季叶一手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那边的普林说话，独处时的她漫不经心，在草稿上画圈。

　　“你觉得怎么样?我查过了，四十九区也不错，位置偏僻，而且那里增幅装置装配的人也很多，足够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在此之前，你都不检讨一下那次开枪吗？”」

　　普林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冲动这个毛病你还真是一点没改。”」

　　“哼。”

　　敲了敲笔盖，季叶扭头看向窗外，“……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不快点修好，要是再来一波袭击我们都得死在那里。归根结底，是那群家伙记吃不记打，吃硬不吃软，我可从没说过自己脾气好。”

　　「“……你排过窃听器了?敢这么说话。”」

　　“刚来就排过了，很安全。”季叶向后靠在椅背上，“话说回来，老师，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还要一段时间，你先在那边收集实验体，等我确认实验可行后再开始，”」普林盯着面前的仪器屏幕，「“不过可能要过一阵子了……再等等。”」

　　能让老师说出“再等一等”的话，看来是相当棘手。

　　“知道了……”季叶忽然想起了什么，“啊，老师，你能给我寄来一些材料吗？我在这里很缺。”

　　「“要什么?要多少?”」普林挑眉，难得的开了个玩笑，「“我存了这么多年的工资应该够给你买。”」

　　嘴角翘起，季叶露出了自那天后的第一个笑容，“哈哈哈哈，不用，买材料的钱从我账户出，别让军部查到你有寄送记录……假账继续按上次的记，搭货船过来就好，我等会儿把清单发给你。”

　　说到这里，季叶又加上了一句。

　　“还有，最好带点吃的，不饿，主要是馋。”

　　刚切掉通讯不久，房间内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

　　季叶看了眼已经指向“2”的表，手指夹着笔点了点纸。

　　“进。”

　　门被打开了，安科先探进来了一个脑袋，然后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

　　“那个，季副指挥，长官让您过去。”

　　……怕她?

　　季叶看了眼有些拘谨的安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的关掉设备走了出去。

　　在去指挥室的路上，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几天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多天怎么还没换个话题……是太闲了吗？真的是……

　　出了电梯，季叶再整理了一遍军装立领，然后敲门。

　　“请进。”

　　“长官。”

　　季叶立正行礼，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您找我?”

　　“啊，确实，找你有个事，”辛诺站在窗前，指了指桌上的小箱子，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打开看看，咱们全区最好的装备。”

　　这位长官倒是很快恢复到了之前没什么正经的样子，看他别的下属没什么反应，应该是见惯了他这样子。

　　没有密码，季叶熟练的打开箱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硬生生把要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那是一套新的通讯设备，刚充完电，耳机侧边还亮着白光，内陷的灯一闪一闪的。

　　“……”

　　季叶眯了眯眼。

　　“已经接进去了，两个频道，第一个是我私人频道，另一个是公共频，有什么急事直接切私频就行，随时开通。”辛诺点了点自己的耳机，示意她收下，“还有，季副指挥，你自保能力怎么样?”

　　猜到辛诺想说什么，季叶合上箱子，“您是想让我陪同上前线吗？没有问题，我可以自保。”

　　“那就好，想带你一起去，又怕你适应能力不行，所以我这里挺纠结的，听到你这么说就放心了，下次有任务你跟着一起去吧，”辛诺坐在椅子上，“我要说的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看到辛诺的手势，季叶弯腰行礼后走了出去，右手提着箱子。

　　她知道新的通讯器意味着什么。

　　刚回到宿舍，季叶立刻锁上门，摘下手套，取出那套箱子里的设备，指尖十个指环亮起，莹蓝色的光覆盖整个设备。很快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了这套设备内部的各项构造。

　　……最靠里的那块芯片格外刺眼。

　　“……”

　　窃听器。

　　季叶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仔细的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收集图像的小机器后顺从的戴上了辛诺给的耳机。

　　这算是这位长官对自己不信任的开始吗？她理解，毕竟不在掌控之中对任何一个领导者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只不过之后和老师说话要更小心点罢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确是怀着不友好的目的来到五十五区。

　　为和老师的实验找到足够的实验体。

　　随便想都知道，要研究意识与增幅器之间的关系需要成千上万搭配增幅器的实验体大脑，他们一定审批不下这么大规模的人体实验，所以来这些偏僻的边境地区收集实验体成了研究中最重要，也最背德的一环。

　　……按老师的话说。

　　「“利用增幅器储存意识，然后最大程度的在另一具身体里转存……你能理解吗？增幅器就像是一个硬盘，我们把它从一具身体里拿出来塞进另一个机体体内，这样死亡的只是□□，他们是可以活过来的……”」

　　那天普林修特在联盟中心区的墓园里拉着她，满眼的狂热和迫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可以……不用再牺牲了，在各个战场上，不管什么战争，我们可以把前线的战士接回来……用我们的技术，换一具身体……季叶，你能想到的吧？这将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一个不再出现牺牲的时代！”」

　　倾泻下的雨水也冲不掉青年眼中炽热的光，他紧握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的手，激动的嘴唇颤抖，「“季叶…我需要你的帮助！”」

　　刚听说这个计划时她惊讶的差点转身就跑。

　　……预计二十万人的大脑。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只是想到这么多的实验体她就头皮发麻。

　　但普林修特是不可违背的。

　　他是严重的执拗型研究员，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计划……季叶逼着自己沿着老师的思路去想。

　　「这将是一项跨时代的研究」

　　「战场上将不再有人牺牲，我们可以接自己的挚爱回家……」

　　「二十万，人类需要这些牺牲。」

　　人体改造的技术突破人们喜闻乐见，但全程参与的季叶知道那次发展的代价是什么……对于无法计数的死亡，她从最开始的反感，恐惧，呕吐，到最后的麻木，这种感觉甚至冲淡了喜悦。

　　而现在，这位天才又要开始他的另一项壮举……他称之为「思维同调」。

　　最可怕的是，尽管她仍有些忐忑，但还是答应了，就在短暂的惊讶后，并且对思维同调的开创予以无限期待——她和普林的名字将被刻在联盟历史的里程碑上，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或许真像那句话，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普林的影响力足够调动政部和军部，他只需要拿出一篇几年前的文章，或是打开自己数额巨大的金库，在利益的驱使下，几乎整个联盟的领导层都会为他让路，所以季叶很容易被调到边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十五区有十四万人，其中超半数的人装有增幅装置，她需要做的是从中挑选出适合的实验体，获取完整的数据传给普林，然后由他在寰宇远程链接增幅装置，她负责盯紧实验体大脑的所有变化。

　　难度很大，很难存活……就算活下来也没有什么质量可言。

　　数据库。

　　季叶打开屏幕，她的终端已经接入了五十五区的核心数据库，每一个登记人的资料都一清二楚。

　　首先是……辛诺·卡列金。

　　照片上的辛诺嘴角绷紧，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一身崭新军装笔挺合身。刚来到五十五区的他拍照时还能看出来一丝紧张。

　　联盟第一军校的优秀毕业生……A类指挥系稳定排名前三，实习时间结束后进入第一军团，最初的驻地是在……

　　就是在中央军区?

　　季叶皱了皱眉，再往后的资料就找不到了，没有他调到五十五区的原因，资料上只有短短的一行陈述。

　　“……”

　　季叶滑动屏幕，视线定格在了关于改造的数据上。

　　「改造记录: 已录入
　　增幅装置适配度: 75%
　　改造程度: 80%
　　改造部位: 已隐藏| 权限等级5可查询」

　　刚准备输入自己编号的手一顿，季叶抿了抿唇，还是放弃查询。在现在长官对自己怀疑度最高的时期搜寻这种机密资料不是一个好选择，要是被问起来她还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之前那几次都只是长官不想问下去而已。

　　75%的适配度高，但还算正常，可为什么他的改造程度高达80%?

　　季叶转着指环。

　　改造程度越高，机械部分占比越高，同样的，增幅装置与大脑的联系也就越深，一般来说改造程度不会高适配度，辛诺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她舔了舔下唇，与此相对的，辛诺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理想实验体，或许实验能在他身上取得一些大的突破。

　　……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可能对辛诺动手。

　　季叶继续往下翻，一手撑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