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轻继

2、第二章

　　说是有点乱，可她实在没想到会这么乱。

　　刚吃完饭来到指挥室的季叶还没上手就感觉到了自己第一项任务的艰巨。未录入的，录的不清楚的信息，还有急需升级更新的基地数据库，连续几年的文件资料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负责协助她的助手在小山后探出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季叶的脸色，挠了挠脸颊。

　　“咳，那个，季副指挥，您别生气呀……是有点乱，大家都会帮您的。”

　　“我没生气。”

　　摇摇头摘下手套，季叶坐在数据库前，大致浏览了一下已经老旧该退休的处理终端，顿了一下，戴着指环的手敲了敲终端外壳，“新的机型上面不给批?”

　　这里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设备，是在有些难办……不只是平时的数据，一旦开战，基地很可能因为设备的问题导致消息滞后。

　　“呃，确实……啊哈哈哈哈……”

　　助手尴尬的脸都红了，“那个，季副指挥，要是您觉得难办的话我们加个急也行，您去帮指挥官他们。”

　　……他们要真能加急处理完的话早在需要加急之前就做了，毕竟这里离统战区很近，随时可能有战争，不可能不重视。

　　在心里叹了口气，季叶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包里拿出连接线和光脑，坐在椅子上，黑色碎发被军帽压的翘起。

　　“嗯……你们不用担心，”季叶想了想，还是试图安抚一下这位有些小委屈的助手，“我之前处理过更麻烦的，这种程度可以解决，不用帮忙。但是我刚看了一下，数据库里地图信息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啊，是的，”助手青年努力让自己站直，“那个，长官也没下令，我们数据都没理顺，就……”

　　“就不做了?”

　　季叶挑眉看着屏幕上地图建模的时间……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更新了。

　　“指挥呢？”

　　“呃，现在的话，指挥官应该带着斥候小队出去巡逻了。”助手指了指窗外，“这里很不太平的，我们也很缺人，所以指挥他也经常跟队一起出去，您要是有事找的话大概等到下午就好了，那时候换班的。”

　　“那我们这边呢？勘测队有多少人?”

　　“勘测队……”

　　助手在季叶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半晌，他艰难的比了个手势，“这么多。”

　　“……”

　　季叶叹了口气，就这么点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勘测任务，就算让人冒险出去，一旦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她负不起这个责。

　　“……我知道了。”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叫什么？”

　　“我，我吗？”

　　听到季叶问自己名字，青年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脖颈旁边的增幅装置甚至应景的闪着光，“我叫安科！”

　　“文书吗？”

　　“算是吧……也不只是，我其实是医疗兵，但基地日常的后勤运转我也管的，像是补给的接收，清点和分发之类的，长官说我细心，基本上除了出队之外我都能管一管，嘿嘿。”

　　……真是逆境出人才啊。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季叶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你这段时间就负责集队其他副指挥，清点基地里所有的设备情况，每种都要，然后给我报备。”

　　听到这里，医疗兵紧张的眨了眨眼。

　　“那数据处理……”

　　“我来。”

　　“指挥斥候跟队……”

　　“我来。”

　　“地图更新勘测……”

　　“……我来。”

　　“哇！！长官，有您真好！！！”

　　“……”

　　有那么一瞬间季叶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纹，差点破功的副指挥直接挥手把变成星星眼的下属赶了出去。

　　……还是吃的太饱了，精力这么旺盛。

　　心思转到了工作上，季叶打开处理器，把已有的数据一部分一部分的传到自己的设备上。

　　没办法……这老家伙实在是太落后了，要是一下处理完这么多的数据先不说她，这仪器怕都要冒烟。不过还好，之前在工程部队的时候她就因为觉得麻烦编辑了很多子程序，现在拿出来用刚好。

　　懒人推动科技发展。

　　季叶到指挥室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等辛诺回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从安科嘴里知道新人在处理数据的他也配合的没去打扰，一直在自己办公室呆着，他那里朝外的窗户刚好能看见楼上的指挥室，直到晚上十一点灯还亮着。

　　看看人家多认真啊……不像原来数据组的，一天天就知道摸鱼。

　　这么想的辛诺一直等到了凌晨快四点也没见那边关灯，也没看见有人在走动。

　　……猝死了?

　　嘴角抽了抽，老母亲般的指挥官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走了出去，狂摁电梯，试图通过加快频率来增加电梯的速度。

　　玄学，但有心理作用。

　　在门口经过短暂的思考，辛诺还是敲了敲门。

　　……他的指挥室，他自己敲门还真是新鲜。

　　“进。”

　　看来没猝死。

　　一下放心的辛诺刷了钥匙卡开门，刚走进去就被地上的一堆连线禁锢了双脚。

　　“……季副指挥?”

　　“长官。”

　　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坐在地板上被各种文件和终端包围的季叶手指飞快，屏幕上一串串数据连着滚动，配上一成不变的蓝底，正常人光看就觉得晕，更别说还要记录和解读了。

　　“呃，你要不休息一会儿?现在很晚了，小睡一会儿也行。”

　　辛诺小心的避开地上的“陷阱”，手一撑地屈腿坐在她旁边……

　　“您坐上去的那张文件是你们四个月前在边境给五十五区居民挖井的任务报告。”

　　语速很快但毫不含糊，季叶瞳孔跟着屏幕上的数据上下动，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恕我直言，长官，你们在五十五区是挖不出井的，其次，这种非战时报告没有必要一起录入数据库，文官记在日志里就行。”

　　……他这是被训了?

　　好脾气的辛诺摸摸鼻尖，说实话被副指挥训的经历还挺新鲜，“是是是。”

　　很快看了眼旁边的指挥官，季叶昂起头转了转脖子，长时间没活动，转一圈嘎嘣嘎嘣响。

　　“休息会儿吧，季副指挥，吃东西了吗？”

　　“不用，我早上吃过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

　　看出来了辛诺在想什么，季叶闭上眼，干涩的眼睛被刺激的分泌出泪，一阵阵的酸疼。

　　“您放心，我早上已经吃了两天的饭。”

　　“……啊？”

　　一直转的飞快的大脑卡壳了一瞬，辛诺无语的抽了抽眼角，这饭还能提前吃的吗？！

　　“还有件事，长官，”季叶把旁边已经整理好的资料拢在一起，摘下护目镜后的蓝色眼睛很漂亮，终端屏幕的光在眼中折射，呈现出一种接近玻璃的美感。

　　“关于地图更新，因为人手实在不足，所以我想申请使用辅助子机勘测。”

　　“……你的辅助子机?”

　　外套半搭在肩膀上，辛诺挑眉看向季叶，“说说看。”

　　“是我自己的发明，还没有推广，”季叶揉了揉眼睛，“可以辅助我进行各项工作，不过现在的话它可以独立勘测然后传回数据，提升我们的效率。”

　　“安全性呢？”

　　“……”

　　季叶一时间想不出要说什么来证明自己辅助机的安全性，还在她思考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季副指挥，去吧去吧，能尽快拿到勘测结果对我们也很重要。”

　　辛诺摊手，开着玩笑，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弯起，“你权限都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

　　……这和权限无关。

　　虽然很想纠正他这一点，但毕竟是自己的长官，她也希望能早点拿到结果，如果他觉得有关就有关吧。所以季叶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在终端上调出五十五区的地图。

　　“行，整理工作大概再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然后我再跟您出去回收就可以了……啊，这里，请帮我标出五十五区的管辖面积。”

　　啧啧啧，一天半，好快，联盟一区下来的果然不一样。

　　顺从的标出区域，辛诺拍了拍季叶的肩膀，手一撑站了起来，手里抓着外套挥了挥。

　　“那你先忙吧，注意休息，等处理完了叫我就行，我带你出去，基地外面不太平，你可别偷偷溜出去。”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不好管的人吗？

　　季叶难得想吐槽一下，但现在她真的很忙，恨不得再长出两只眼睛一对手。

　　“嗡嗡——”

　　忽然，扔在一旁地上的终端响起，眼神没有离开屏幕，季叶按了下耳机。

　　“你好?”

　　「“你数据出来了。”」

　　通讯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因为连着熬夜精力锐减，他连说话都不想用力，语调低到近乎耳语。

　　“这么快?那你等会儿发给我好了，我现在在忙着处理数据，谢谢你啊，普林。”

　　「“……啧，叫老师。”」

　　普林修特不耐烦的咂舌，「“没大没小的。”」

　　嘴角微微翘起，季叶眼神柔和了下来，“行行行，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不错。”」听得出来对方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和预期差不多。」

　　“那就好。”

　　季叶松了口气，然后皱了皱眉，“老师，我这里有个问题，五十五区的情况比我想的差多了，这里的设备实在落后……我估计基地也没有配备合格的研究仪器，所以说……”

　　「“把要做的实验给我发过来，出来后我把结果给你。”」

　　对自己学生一向大方的普林果断答应……虽然基本他都会派下去让别的研究员做。

　　“谢了。”

　　「“没什么……哈啊……”」

　　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普林揉着肩，「“只要可以把增幅器和意识之间的联系解决，我不在意多费几套耗材。”」

　　敲击屏幕的手一顿，季叶偏头看向终端，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先去睡觉了，数据问题解决，剩下的交给那群研究员就行……”」

　　“嗯，早点休息。”

　　切了通讯，年轻的副指挥看向楼下指挥的办公室，难得的发起了呆。

　　借着各种仪器的光，季叶被立领挡住的脖颈一侧露出了一道切割的伤口。

　　——……不在意多费几套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