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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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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从柏林回到莱比锡的火车上,时灼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他在抄写沈家本的手稿,但墨水不断变化颜色——先是黑色的传统墨汁,然后是德文打印机的蓝黑色油墨,最后变成一种刺目的猩红,像血,顺着纸页往下淌,染红了“法意终在人心”那几个字。
醒来时火车正经过一片早春的田野。二月的德国依然寒冷,但土地深处已经开始酝酿某种不可见的萌动。庄意浓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门德尔松资料的帆布包,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时灼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窗外,农田、农舍、教堂尖塔次第掠过,像一帧帧被快速翻过的无声胶片。他想起了柏林的那个早晨,晨光中看似正常的城市,以及他们在那间旅馆房间里无声的约定。
列车广播报站:莱比锡中央火车站。庄意浓醒了,揉着眼睛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检查怀里的包。
“都在。”时灼轻声说。
她点点头,望向窗外逐渐接近的城市轮廓。莱比锡在午后的灰白天空下显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建筑,陌生的气氛。站台上多了穿制服的人,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回到时灼的阁楼已是傍晚。一开门,两人都愣住了——房间被翻过了。
不是粗暴的洗劫,而是一种有章法的搜查。书桌上的资料被翻动过但大致归位,床铺被掀开又铺好,衣柜里的衣服有被翻检的痕迹。最明显的是书堆——时灼记得自己离开前把沈家本手稿的抄录本夹在《德国民法典评注》第二卷里,现在那本书被抽出来放在最上面,书页间还夹着一张纸条作为标记。
庄意浓迅速走到窗前检查。窗锁完好,但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不是普通小偷。”她低声说。
时灼检查了门锁,也没有撬痕。“有钥匙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沃尔夫冈教授。他有备用钥匙——当初租房时,房东说教授作为担保人需要留一把。
“他们在找什么?”庄意浓问,“沈家本手稿?门德尔松的资料?”
“可能都是。”时灼开始整理房间。表面上一切都在,但他很快发现少了东西——那本他用来记录田野调查和思考的笔记本。不是什么机密内容,只是私人随笔,但里面有对沃尔夫冈项目的质疑,有柏林见闻的片段,有他对法治困境的思考。
“我的笔记本不见了。”他说。
庄意浓脸色一白,立即打开自己的包检查。她的笔记本还在,但明显被人翻过——里面夹的一片橡树叶书签位置变了。
“他们看过。”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刚刚完成的《从柏林到中国:法治的脆弱性与法律人的责任》的提纲,“但他们没拿走。为什么?”
时灼思索着:“也许他们在评估。评估我们知道了多少,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莱比锡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但此刻的安静里有了不同的质地——不再是学术之城的宁静,而是某种紧绷的、等待中的寂静。
“我们得把手稿和资料藏起来。”庄意浓说,“不能留在这里。”
“藏哪儿?”
她想了想:“中华会馆。陈先生那里相对安全,而且他是中国人,搜查者会有所顾忌。”
当晚他们就把所有敏感资料——沈家本手稿抄录本、门德尔松文件、他们自己写的文章——分成三份,用油纸包好。时灼的那份藏在《唐律疏议》线装书的夹层里,庄意浓的那份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内衬,第三份准备交给陈启明。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午夜。两人坐在阁楼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谁也不想睡。
“明天要去见沃尔夫冈教授吗?”庄意浓问。
“得去。”时灼说,“如果不去,他会更怀疑。但我们得统一口径——柏林之行只是学术考察,收集普通资料。不提门德尔松,不提地下沙龙,不提我们的真实想法。”
“他会相信吗?”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试试。”
庄意浓把头靠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时灼,我在想门德尔松教授的话。他说法治的崩塌是一步步的,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我们在德国看到的,将来在中国会不会发生?”
时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在书房里不眠的夜晚,想起中国混乱的时局——战争、割据、强权。法治在中国还远未建立,但门德尔松的警告依然适用:任何地方,如果法律人只注重形式而忘记正义,法治都可能被扭曲。
“可能。”他最终说,“所以我们要把看到的一切带回去。不是作为骄傲的‘留学生’,是作为警醒的‘见证者’。”
庄意浓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如果我们回不去呢?如果沃尔夫冈教授发现了我们的真实想法,阻挠我们完成学业,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时灼明白。阻挠学业,取消签证,甚至在当前的气氛下,可能被扣上“危害德国利益”的帽子。
“那我们就用其他方式回去。”时灼说,声音很轻但坚定,“偷渡,借道其他国家,总有办法。但我们必须回去。沈家本的手稿,门德尔松的警告,我们在德国学到的一切——必须带回去。”
窗外传来教堂钟声,凌晨一点。庄意浓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见,在教授的办公室。”
“我送你。”
“不用,现在夜里不安全,你一个中国人送我,更惹眼。”
她穿上大衣,把装了资料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走到门口时,她转身,欲言又止。
“怎么了?”时灼问。
“没什么。”庄意浓摇摇头,但随即又说,“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行动,你会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互为原则,互为但书。”时灼说,“记得。”
她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就好。晚安,时灼。”
“晚安,意浓。”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上。时灼在门后站了很久,听着夜晚的各种声音——远处电车的叮当声,某户人家的狗吠声,风穿过街道的呼啸声。
他知道,从柏林回来后,一切都变了。游戏规则变了,危险变得具体,选择变得紧迫。而明天,他们要去见那个可能正在怀疑他们、甚至可能正在计划对付他们的人。
但他不害怕。因为恐惧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覆盖——一种使命感,一种要把火种带过黑暗的、近乎固执的决心。
*
沃尔夫冈教授的办公室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书桌整洁,正义女神像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窗台上的那盆蔫了的蕨类植物依然蔫着。但时灼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教授今天穿着更正式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新摆了几本书,书名都是《德意志法律复兴》《民族共同体与法治》之类;还有,桌角多了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机密”字样。
“坐。”沃尔夫冈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沙发,“柏林之行如何?”
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寒暄,但时灼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很有收获。”庄意浓先开口,声音平静,“我们参观了柏林大学图书馆,收集了一些关于法律体系比较的资料。德国法的系统性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系统性吗?”沃尔夫冈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我听说你们去旁听了庭审。特别庭审。”
时灼感到后背一紧。他们去法庭的事被跟踪了。
“是的,”他尽量保持语气自然,“想看看不同地区的司法实践是否有差异。莱比锡的法庭更注重技术细节,柏林的法庭似乎……效率更高。”
这个回答很巧妙——“效率更高”既可以理解为褒义,也可以掩盖庭审中程序正义的缺失。
沃尔夫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确实。新时代需要新的效率。旧的程序太拖沓,不适合保卫民族共同体。”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机密”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关于我那个项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已经拖延很久了。”
庄意浓和时灼交换了一个眼神。
“教授,”庄意浓说,“我们很希望能参与这样重要的研究。但我们担心自己的能力有限,可能达不到项目的要求。而且我们即将开始准备毕业论文,时间上……”
“时间可以协调。”沃尔夫冈打断她,“至于能力,我认为你们完全胜任。尤其是你们在柏林收集的资料,对项目很有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我听说你们见了一些人。一些……对当前法律改革有不同看法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暖气片发出的嘶嘶声变得格外刺耳。
“我们见了几位学者,”时灼谨慎地说,“主要是请教比较法的问题。其中一位门德尔松教授,他对罗马法很有研究。”
“埃里希·门德尔松。”沃尔夫冈慢慢重复这个名字,“他是个优秀的罗马法学者。可惜,他的某些观点已经不适应新时代了。你们和他谈了些什么?”
“主要是罗马法对德国民法典的影响,”庄意浓接话,“以及法律移植的历史经验。他是萨□□的推崇者,强调法律与民族精神的关系。”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他们确实讨论了萨□□,但讨论的焦点是萨□□思想如何被扭曲利用。
沃尔夫冈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民族精神……是的,这是萨□□的核心概念。但萨□□没有看到的是,有些民族的精神是优越的,有些是落后的。法律的任务,不仅是表达民族精神,更是净化它、强化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你们从中国来,应该理解这一点。中国为什么落后?因为你们的民族精神中缺乏理性、缺乏纪律、缺乏对秩序的尊重。而德国法,正是理性、纪律、秩序的结晶。把它移植到中国,不仅是在移植法律,是在提升你们的民族精神。”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划在时灼心上。他想反驳,想告诉教授中国文明有自己的理性和秩序,只是形式不同。但庄意浓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个微小的、克制的提醒。
“教授的观点很有启发性。”庄意浓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们会认真思考。”
沃尔夫冈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微笑:“那就好。关于项目,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但有一件事必须明确——如果你们决定参与,就需要全身心投入。不能有保留,不能有质疑。学术研究需要纯粹的忠诚,对真理的忠诚。”
他把“真理”这个词说得格外重。
“我们明白。”时灼说。
“很好。”沃尔夫冈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这是下个月国际比较法研讨会的邀请函。在慕尼黑举行,有很多知名学者参加。我帮你们争取到了参会名额,费用由项目经费承担。”
他把信封推过来。时灼拿起一个打开,里面确实是研讨会的正式邀请函,还有车票和住宿安排。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沃尔夫冈说,“可以展示你们的研究,结识更多人。当然,前提是你们决定参与项目。”
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测试。接受邀请,就意味着接受项目,意味着至少在表面上认同沃尔夫冈的理念。拒绝,就会彻底暴露他们的立场。
“谢谢教授,”庄意浓接过信封,“我们会认真准备。”
离开办公室后,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出法学院大楼,一直走到内卡河边才开口。
“他在试探我们。”时灼说。
“也是在收买我们。”庄意浓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慕尼黑研讨会,国际曝光的机会,对任何年轻学者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我们怎么办?”
庄意浓把邀请函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让碎片随风飘进河里。“我们不能去。去了就要发言,就要公开表态。我们不能说违心的话。”
时灼也撕掉了自己的邀请函。纸片在空中散开,像一群白色的蝴蝶,然后落在河面上,被水流带走。
“但拒绝的后果……”他说。
“我知道。”庄意浓望着河水,“所以我们需要计划。分头行动的计划。”
*
接下来的一周,时灼和庄意浓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学业。他们去图书馆,去课堂,去中华会馆做最后的田野调查。但暗地里,他们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首先是把所有敏感资料安全转移。在陈启明的帮助下,他们把手稿和文件藏在会馆关公像后的暗格里——那个地方只有历任会长知道,几十年没打开过。
“放心吧,”陈启明拍着暗格的木板,“除非他们把整座会馆拆了,否则找不到。就算找到,关公爷也会保佑这些纸片。”
然后是准备离开德国的方案。奥托帮他们联系了一个瑞士的学术机构,表示愿意接收他们作为访问学者。但需要德国这边的导师推荐信——沃尔夫冈的推荐信。
“没有他的推荐信,签证很难办。”奥托在秘密碰头时说,“而且如果你们突然申请去瑞士,他会更怀疑。”
“那就不要突然。”庄意浓已经有了计划,“我们可以说想去瑞士收集比较法资料,为毕业论文做准备。这是合理的学术理由。”
“他会同意吗?”
“不一定。但值得一试。”
与此同时,庄意浓完成了她的文章《法治的脆弱性》。她没有寻求正式发表,而是通过奥托的地下网络,打印了几十份,在德国和瑞士的学者圈中秘密流传。文章没有署名,但圈内人很快猜到了作者——那个在沙龙上谈论沈家本的中国女学生。
文章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有支持的,认为切中了德国法学的要害;也有批评的,认为是“外国人的偏见”。但无论如何,声音被发出了。
时灼则开始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德国法律变迁的警示——一个中国学生的观察》。这份报告更系统、更冷静,用大量事实和数据(来自门德尔松的资料)记录了1933年以来德国法治的倒退。他准备把它带回中国,作为教学和研究材料。
一周后,沃尔夫冈教授的“最后通牒”来了。不是正式通知,而是一封措辞礼貌但意思明确的信:
“亲爱的时先生、庄小姐:关于项目参与事宜,请于本周五前给予明确答复。如决定参与,请签署随附的保密协议和忠诚声明。如决定不参与,请理解我将无法继续担任你们的毕业论文导师,也无法提供任何学术推荐。期待你们的决定。H.沃尔夫冈”
随信附来的文件有七八页,全是法律术语。保密协议要求他们不得泄露项目任何内容,忠诚声明则要求他们“认同德意志法律体系的优越性及其普适价值”。
周五。今天周三。
“没有退路了。”时灼把信放在桌上。
“本来就没有。”庄意浓正在打包书籍,动作有条不紊,“时灼,我想好了。我周五去见教授,当面拒绝。”
“我们一起。”
“不。”她摇头,“分开去。你先去,说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拖延一下。然后我去,正式拒绝。这样如果他要报复,主要针对我。你还有周旋的余地。”
“不行。”时灼抓住她的手腕,“我们一起承担。”
庄意浓看着他,眼神温柔但坚定:“时灼,听我说。我们需要有人把资料带回去。如果我们两个都被驱逐,甚至被扣押,这些材料就永远到不了中国。你比我更系统,更懂如何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可用的教材。你回去,比我回去更有用。”
“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去瑞士,或者法国,或者英国。总有地方可以去。等风声过去,我再回国。”她笑了笑,“而且我写了那篇文章,沃尔夫冈更恨我。你相对‘安全’一些。”
时灼想反驳,但知道她说得对。庄意浓的文章已经在秘密流传,沃尔夫冈肯定知道了。相比之下,时灼的报告还在整理中,没有公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他问,声音发干。
庄意浓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个小小的天平。她把它戴到时灼脖子上:“等战争结束,等我们都回到中国。在天平的两端,我们总会找到平衡。”
链坠还带着她的体温,贴在时灼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意浓……”
“别说了。”她打断他,开始快速交代细节,“明天你去见教授,就说还需要两周时间准备毕业论文提纲,之后才能决定。我会在周五下午三点去见他,正式拒绝。之后我直接去火车站,有趟四点开往巴塞尔的火车。奥托会帮我弄到车票。”
“如果走不了呢?”
“那你就别管我,按原计划完成学业,拿到学位,回国。”庄意浓直视他的眼睛,“时灼,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把资料带回去。这是最重要的。”
时灼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倔强的嘴角,看着她脖颈上因为激动而微微跳动的血管。他想起桥洞下的雪,想起那份“精神物权声明”,想起她写的“判词”,想起所有共享的烤栗子、热茶和对话。
然后他点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整理资料。时灼把庄意浓的文章手稿装订成册,庄意浓帮时灼完善报告的结论部分。没有太多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一个日期,修正一个表述。
深夜,工作完成。两人坐在阁楼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像柏林旅馆那晚一样。窗外的莱比锡安静沉睡,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两下。
“时灼,”庄意浓轻声说,“你还记得沈家本手稿最后那句话吗?”
“慎之,慎之。”
“嗯。”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们做到了,对吗?我们很慎重。没有盲从,没有轻信,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做到了。”时灼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那我就没有遗憾了。”
凌晨四点,庄意浓离开了。她带走了少量个人物品和一个装着必需文件的布包。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轻轻握了握手,说了声“保重”。
时灼站在窗前,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天空是深蓝色的,东方开始泛白,星星一颗颗熄灭。他脖子上的天平吊坠贴着皮肤,微微的凉,像一滴凝结的泪。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各自面对风暴了。但他不害怕。因为有人把火种交给了他,而他承诺要把它带过黑暗,带到需要光的地方。
他回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给沃尔夫冈教授写信——不是答复,是拖延。他的笔迹依然工整,措辞依然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做准备。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充满不确定、危险、但也充满可能的一天。
时灼写完信,封好。然后从抽屉里取出父亲送的那块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刻的那行字:“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
他轻声说:“父亲,我可能成不了您期望的那种法官。但我会成为一个记住教训的人。一个把教训带回去的人。”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整理好的资料,那些抄录的手稿,那些记录着崩塌与警示的文字。也照亮了时灼年轻但坚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