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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秋窗风雨夕 人生若只如 ...

  •   “驾!快!快!”
      天刚蒙蒙亮,寂静的荒漠便被一阵催促声惊醒。漫天黄沙滚滚而来,混浊了清晨干爽的空气。杨沐刚刚起身,站在客栈的走廊上,蹙眉望着滚滚腾空而起的黄沙。
      那是一群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骑着马围绕在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周围,飞快地在沙地上驰骋。初晨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他们汗涔涔的脸上,额上细密的汗珠带着金光滑落下来,滑过他们满是焦急的脸庞。
      这么早就兴师动众?一向不理世事的杨沐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如初晨般柔和的目光不经意间驻留在了那个密不透风的马车上。看来他们是要护送极为重要的人……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转身便要走下楼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没有缘由,他的心就这样无端端地痛起来。怎么了?停住脚步,他诧异地握住心口,潜意识中,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再度回首——飞舞的黄沙已经远去,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而他,竟然默默地望着天地相接的一线,久久都不曾动过一下……
      “公子!公子!”上来换洗脸水的小二望见他如塑像般站着,挠了挠头,赔笑道:“公子怎么了,爹爹说早餐准备好了,要您下去吃……哦,他给您去找向导了,让您再等等。”
      “谢谢。”杨沐从那种茫然无措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随手丢给他一块银子,转身下了楼。昨夜,他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迷了路,马已力竭而死,他徒步走了近两个时辰才找到了这家客店。幸好店主是个心慈面善的老人,知道他有急事,便一早去给他找向导。
      时辰尚早,客店中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杨沐走向一张桌子,上面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夹饼。
      “嘿,听说了吗?洛红霓那妮子起兵造反了!”一个络腮胡子的粗汉子压低了声音说。才坐下撕饼的杨沐双手一颤,整块面饼登时落入汤碗之中,滚烫的汤汁四溅开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是不是真的?据说就在昨天?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
      “呸,大爷我也是道听途说,天晓得。”汉子将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半支着身子,继续道:“看不出来那小妮子野心还蛮大的。听说啊,唐家堡的二少爷和三少爷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啧啧,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
      “嗤。”另一人冷哼一声,“别那么俗气。可是,三少爷不是一向料事如神吗?怎么会容许这件事发生?”
      “我听说啊,洛红霓本是带着人想以幽风镇为据点发动叛变,结果却在那里遇到了异教的人!”汉子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据说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啊……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既然两败俱伤,三少爷岂不坐收了渔人之利?”
      “借你马一用!”两个人正聊得热乎,倏地觉得一旁有人按剑而起,风一般地消失在客店内,紧接着,门外又响起了一声马嘶。两个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白衣的少年驾马扬长而去,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冲到了客店外。
      “哇呀!我的马呀!”
      归心似箭的杨沐丝毫未在意耳后传来的叫嚷声,身下跨的自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纵马狂奔,竟然会有一种驾风归去的感觉。逐渐升高的太阳照在身上已能感受到灼热,而杨沐的心却如坠冰窖——红霓!红霓……你怎么这么糊涂!只知道劝我韬光养晦,自己却明目张胆地和唐朔风作对起来!你当上右翼统领才不过十多天,那些士兵岂肯替你卖命?你又有多少实力能与大权在握的唐朔风对抗?昔日韩少缨有着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优势,都败在他手下,而你,你又有什么?
      那夜同洛红霓争吵的一切又再度浮上杨沐的心间,他蓦然回想起洛红霓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满面凄惶地神色,突然感觉到心中一阵惊痛——真的是我误会了她吧?我怎么能一直幼稚地认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洛红霓还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要夺得天下第一的女子?她明明已经看穿了!已经看穿了!她是在苦心孤诣地为我谋划脱身之计啊……是不是在潜意识里,我已经习惯了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却忘却了她是那样一个机警有担当的女子!昨夜,当她冲到门前的时候,那个满怀期待的回身,分明是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和支持,可是我却……
      心如一团乱麻,一遍一遍地回想昨夜的情景,就好像将痛得麻木的心一遍一遍地凌迟。杨沐咬了咬牙,手上挥舞的马鞭骤然加重了力道,□□的马急促地嘶叫了一声,越发撒蹄狂奔起来。

      此时,唐家堡。
      染碧天青色的长裙在雨雾中显得分外支离,往日高傲扬起的鼻尖此刻也随着她的头低低垂下。尽管已是整个唐家堡除林秀木以外身份最尊贵的大丫鬟,她对于唐朔风的饮食寝居还是习惯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今日见他的一件明紫色的长袍上有一个被磨损的小小缺口,她在替他换下以后,便捧了来想自己修补,顺便……她轻轻地握了握怀中的香囊,轻声叹了口气——要走,也不要什么都没留下。
      “染碧,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唐朔阳已经走至跟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大……少爷?”染碧秀眉一蹙,压低声音说:“在唐家堡,凡事应该小心。”
      “呵呵,看来你这个贴身侍女对他的行踪并不是了如指掌啊。”唐朔阳面带讥讽地笑了笑,望着染碧憔悴的神色,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不太好吗?是服侍别人太累,还是你……于心不忍?”
      “染碧既然答应了大夫人,大少爷,就一定会做到。”染碧扬起她素来高傲的头,咬着牙直视唐朔阳的眼睛。“早在当初设计让三少爷带我进唐家堡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既然迈出了第一步,我就已经无路可退……”
      一番话出口,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退后了几步,脸上却带上了宁和的微笑,想起了一些愉悦的往事——十二年前,当怯懦的她在一片笑骂声中抬头的时候,望见了一张稚气未脱,却俊朗无双的面容。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像现在这么深沉阴冷,咧开嘴角,他亦有着春暖花开般温和的笑颜,一如杨沐。
      光阴荏苒,当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往事,那些往事中的人们啊,也永远驻足在了那片光阴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他们依旧是街头一对被人欺负的孩童,挽着手,推搡着跑出重围。
      只是她不会知道,当唐朔风为她撑起一方蓝天的时候,同样年少怯懦的唐朔阳正躲在角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十三年前的雨夜,给他脆弱的心灵太多太多的刺激,眼前纯粹的一幕幕,投射到他的心里就好像是一个个一触即破的谎言。
      那时,当他听到唐朔风在街头保护的那个女孩子就要进唐家堡的时候,年幼的他竟躲在水池边的林木中欢呼雀跃,还险些掉进了水池。染碧,那个明媚而高傲的女孩,如一缕阳光照进了他心灵最深最深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这里的大少爷,他们都很怕你!”多年前,当一袭绿衣的小仙子在他面前巧笑嫣然时,他紧闭已久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可是啊,我可不怕你哦!因为我觉得你其实很好啊,每次我都会看到你偷偷对我笑,为什么不和我玩呢?”渐知人事的他蓦然红了脸,扭头便跑。
      “染碧……”时隔多年,他柔声唤出这个名字,竟有宛如隔世的感觉。如果,当初的他不是那样孤拐而敏感,如果当初的他可以任性一点,哭着喊着要韩少缨让染碧给自己当贴身侍女,那么,今时今日,情况是否会截然不同呢?其实,当那日杨沐对他伸出援手后,就已打破了他冰封已久的心。自韩少缨死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心怀戒备,多疑猜忌,只是满心被仇恨所占据。然而,再仇恨,对象也始终只有一个。“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罢了,我可以另想办法……我只想说,这么多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那样聪明绝顶的女子,又岂会不知?光是年幼时的那句话,就足以让她心中了然。她轻轻笑着望着廊下的水洼中,有雨丝一点一点荡起涟漪,心潮,似乎也随着波纹一点一点地荡漾开去。
      “放心,我会下得了手。无论结果如何,我也都能够接受。”她带着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唐朔阳的肩膀,“如果韩少缨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高兴。我想,少了满腔的仇恨,会更好……”
      细雨如丝,犹如内心缠绵纠葛的情思。染碧凭栏而立,一遍又一遍审问自己究竟想看到的是哪个结果……
      “后天你生辰,唐朔风会为你准备一项特别的生日礼物。他命人上雪山捕来了极为罕见的雪萤虫,就养在唐家堡的冰窖里。等到那天他带你进去后,他就会触动机关,从冰窖的上方将无数雪萤虫倾盆而下。冰窖中漆黑一片,想必那种情景极为梦幻。”唐朔阳将一支精巧的袖箭递给她,淡淡道:“它只有一发,箭尖上已经喂了毒。就在他去触动机关的瞬间,你就举箭射向他。”
      “可是——冰窖里漆黑一片,我怎么瞄准?”
      “唐朔风为了能在黑暗中找到机关,在机关的卡口上放置了一枚小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望去,就是一小点绿光。他上前触动机关的时候,必然会遮住那点绿光。你在他走向机关的时候就瞄准那点绿光,在绿光被遮的一瞬蓦然放箭……”唐朔阳做了个瞄准的姿势,微微冷笑道:“那个袖箭发箭时全无声响,即便他察觉了,依照人的潜意识,必定是先扭头转身的。那么近的距离,他想躲也躲不了。”
      染碧静默地听着,感到心中一片冰凉。银质的袖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如唐朔阳眼中雪亮的恨意。
      “染碧……”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拿着袖箭的手,柔声道:“事情成功之后,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了他,我会喂他喝下‘尘缘尽’,让他忘记一切和你一起隐居。如果你……我也不会伤害他,让他抹去以前的记忆,照旧是唐家堡的三少爷。”
      “大少爷,你不用给我什么承诺。”染碧惘然地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只是握着袖箭,步履踉跄地向房中走去。

      “三少爷,快来了。”唐家堡的正门富丽堂皇,刺金色的旌幡拂过雕镂端庄的朱红色高门,门面上钉着碗口大小的金钉,组成一个匀称而方正的“唐”字。在门的正上方,正悬着一块黑木嵌金的大匾额,周围有红绸装饰,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武林至尊”四个大字,据说,这是出自当年唐昀的手笔。
      一身黑衣的唐朔风便负手立在那块匾额之下,一股凛然而生的王者霸气让周遭的侍从都不敢直视。年轻的盟主剑眉微蹙,默默地眺望着远方,脸上带着喜忧难辨的神情。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周围的侍从噤若寒蝉,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而唐朔风亦是岿然不动地站着,宛如雕塑。
      倏然,他眼前一亮,闻见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不由唇角上扬。“来了?”他略略上前几步,正见一群青年护送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阶下。众青年一见唐朔风,全都从马上跃下拜倒。唐朔风快步上前,单手撩开马车的纱帐——曾经鲜妍的面容此刻苍白如死,只有那一袭红衣依旧艳烈,生生可以灼痛人的双眼。
      “干得好。”他的声音浅淡,摆摆手,早有心腹上前用锦被将洛红霓面庞遮住,急匆匆地抬进唐家堡。“杨沐那边怎么样?”话音刚落,唐朔风身边蓦地冒出一个蒙着面黑衣人,只望见他一双眼眸空洞如死,声音缥缈得似乎来自于天际。
      “回盟主,由于一众护卫办事不利,导致杨沐起疑,他正在赶往唐家堡的路途中,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赶到。”
      “是么?”唐朔风勾一勾唇角,绽开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这个时候来,也好。”他摆摆手,但见黑影一闪,那个人便消失不见。而下人们全都按照唐朔风的吩咐安置洛红霓去了,偌大的唐家堡门前,此时就只剩下他一人。他依旧岿然不动地站着,眼神在迷蒙的雨雾中越发飘忽不定。
      “一切,就要结束了吧?”良久,他才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无声无息地笑了。
      半个时辰后,果然如黑衣人所预料的,杨沐驾马,长驱直入雨雾中的身影在唐朔风幽深的瞳孔里越发得清晰。驾马而来的杨沐显然没有料到唐朔风竟然会在大门前等他,不禁微微一怔,也就在这时,□□的马仿佛已经力竭,前踢一软,整个身子登时栽倒在地。杨沐发怔只是那么一瞬,便腾空而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唐朔风跟前。
      “二哥,欢迎回来。”唐朔风笑了笑,语气平和得仿佛真是在迎接远方归来的大哥一般。
      “三弟……”杨沐本做了剑拔弩张的准备,可见唐朔风只是浅笑相对,好似从未发生过洛红霓拥兵自重的事情,一时也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得开门见山道:“红霓她怎么样了?”
      “她?”唐朔风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二哥希望她怎么样?”
      “自然是平安。”杨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见唐朔风深不可测的双眸正牢牢地审视着他,不自觉地侧过头。“事已至此,二哥希望三弟能够成全。”
      “成全?”唐朔风扬眉一笑,“你让我放过一个想要叛变的人?这等重罪,历来不止是犯事者必死无疑,还是会株连他人的。为保我唐家堡世代基业……”
      “三弟!”杨沐高声打断,温和的眉眼间充溢着惊怒。“红霓今日为何会如此,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她或许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贪恋于权势的少女了,她那么做纯粹是为了我和她能够从这里全身而退。我一再向你表明心迹,你为何死死咬住我们,就是不肯放手!”他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还记得那日你们将韩少缨弑父的罪行公众吗?如果不是韩炀老将军对爹爹动了杀心,揪住他们不放,韩少缨又何止于此?而今日的红霓,与当日的韩少缨不是如出一辙吗?”
      唐朔风凝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记得爹爹小时候教过我们,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杨沐渐渐恢复了往日温和的微笑,懒懒地勾起唇角。“其实,唐家堡也并不是……那样一个地方。既然我们兄弟的目的并没有实质性的冲突,为何不能礼让一步呢?我们走得越远,对你的威胁不就越小?何苦将我们牢牢锁在身边……”他笑了笑,轻声自嘲道:“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人呢?”
      唐朔风的眸光动了动,淡淡开口道:“是啊,二哥说得没有错,我们不妨各退一步。只是……”他见杨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欣喜,心下晓得其实杨沐并不相信他,遂微微一笑:“记得与二哥多年后的第一次重逢,还是二哥找我谈交易。如今若是一别,说不准永远都不会再相见,那么,弟弟我也同二哥谈一笔交易如何?”
      “三弟请说。”杨沐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
      “其实,我们谈的交易,一直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他的神色渐渐柔和起来,缓缓走近杨沐,凑到他耳边低不可闻地轻叹:“红霓中毒了……”感受到身边人浑身遽然一僵,唐朔风满意地扬起唇角。“如今唐家堡的情势,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这次红霓这么任性,实则是近一步激化了当前的矛盾,才会成为牺牲品。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你是说,异教?”
      “是啊,没想到他们的势力发展得这么快……”唐朔风摇摇头,很是惋惜地叹道:“红霓想以幽风镇为据点,却误入了异教的聚集地,中了异教的‘黑普陀’。这种毒毒性很烈,若不尽快找到解药,只怕……”
      说到这里,以杨沐的聪明,已经明白了唐朔风的意思。红霓的生命危在旦夕,而唐朔风却因为唐家堡的事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实,找解药这件事,即便唐朔风不提起杨沐也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前往,如今他这般郑重,杨沐一时也是摸不着头脑。
      “二哥似乎有疑惑?”唐朔风退开两步,深深望着杨沐温和却同样幽深难辨的双眸,语气中竟有难掩的落寞。“是三弟平日里步步为营,手段狠辣,让二哥心寒了。”他噙一缕淡淡的悲伤,仰头望着无声下落的雨雾,目光一点一点地迷离起来。“三弟知道,登上了武林至尊的位子,就会失去很多内心珍惜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吧……有的东西我或许真的再也无法留住……而有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消失……我知道,这是代价,可是我别无选择……不是吗?”曾几何时,那双阴冷深沉的眉眼含带了这样淡淡的忧伤,他脱口而出的反问竟让杨沐无言以对,只觉得一阵苦涩一点一点,漫上了心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感觉二哥你并不陌生吧?十三年前是你们,那之后呢?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们了?娘和霜儿,他们都是我要拼尽一生去守护的人。只是守护了她们,我就要放弃一些我深深珍惜的人……”他冲杨沐淡淡一笑,“如果注定无缘,为他们放手一次又有何妨?权当……尽尽自己的心。”
      “三弟……”杨沐剑眉微蹙,他是明白的,唐家堡中,人人都有他们各自的苦。“让我见见红霓吧,去寻药也安心。”
      “好。”唐朔风点头,领着杨沐进了唐家堡。他们径直穿过了大堂,避开那些曲径通幽,不出片刻便来到了一个别院前。院中守卫森严,守卫见唐朔风前来,纷纷抱拳行礼,打开了房门。唐朔风在门前收住脚,示意杨沐进去。
      昏暗的室内,许是因为外面层层的守卫而显得有些沉闷。室内很空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矮几静静地卧在房间的东南角。杨沐缓缓走过去,隔着深蓝的纱帐望见了洛红霓苍白的面容。她睡得昏昏沉沉,娥眉紧紧锁在一起,头时不时会动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事情。
      “红霓……”他抑制住想要上前的冲动,他怕了——他怕上前握住她的手,她便不会再松开,而他,也不会再放开了。可她苍白的脸色中泛起隐隐的青黑,却在无声地提醒他,床榻上他想用一生去守护的人,现在危在旦夕!
      心头的痛楚惊醒了沉浸在自责中的他,杨沐像是用尽毕生的力气去记忆一张睡颜,良久的凝视后,他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唐朔风不会加害于她,如果动了杀心,不会等到现在。此行是否为唐朔风的阴谋不得而知,但是为红霓寻解药,也确实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心中权衡过了利弊,杨沐抬头,正迎上唐朔风平静的眼眸。“其实,我也没十分的把握。红霓身中的‘黑普陀’是异教极为厉害的毒药,传说中,只有长在千年积雪的雪山之顶的雪珊瑚方可解毒。可那……毕竟只是一个传说,究竟有没有……”
      “哪里有千年雪山?”
      “……”唐朔风平静地望着杨沐,“离榆都最近的……就是赫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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