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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京 ...

  •   一年春冬又秋夏,这个季节的代表知了依旧在不遗余力的鸣叫着,为了一晌贪欢,为了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知了,知了"不绝于耳。
      因为温恙总喜欢往那条河边跑,嫣嫣担心他或淋雨或晒伤,便让小五带着几个人在河附近建了座小亭子,中间摆了张简易的床榻,四周用布围起来,每边布的中间裁开一条缝,热了时可以用绳子把布栓起来散气,冷了时可以把布放下来保暖。
      这座小亭子建成后,俨然成了温恙的独立小空间。

      正当温恙躺在亭子里的床榻上,伴着河流声浅眠时,两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温家院子前。
      下人注意到了这两辆马车,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的看着。
      待马车停稳,第一辆马车的车夫率先跳了下来,拉开马车前的帘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两人都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晏梅璟甩开手中的折扇,在庄子前转了一圈,四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几声,嫌弃道:"温珏,你们温家好歹是个大户人家,难道不能拿点银子出来好好打点打点自己的产业吗?"
      这时已有了下人进了院子通报。
      下了车,温珏拧着眉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听见这话,他淡漠的回应:"不过是个无甚用处的地方罢了,花点钱养着就行,何必费那个心打点。"
      晏梅璟摇着扇笑笑,不置可否。

      屋里,刑嬷嬷和嫣嫣正逗着囡囡,忽然有下人来报,说院子外来了两个面生的锦衣公子。
      刑嬷嬷忖量片刻,跟着下人出了屋。
      远远的看见两个青年男子走进大院,其中一人有着与温恙七分相似的眉眼。
      刑嬷嬷推算着那人的年龄,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快步迎了上去,对着温珏微一欠身:"大公子。"
      温珏点点头,叫她起身,在脑中搜索着刑嬷嬷这号人。
      刑嬷嬷又对着晏梅璟欠了欠身:"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晏梅璟晃着扇子,傲慢道:"本公子姓晏。"
      晏是国姓。
      刑嬷嬷瞬间猜测到了他的身份,态度愈发恭敬。
      "二位公子舟车劳顿,请随老奴到前厅落座歇息,待老奴吩咐下人给二位公子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这个季节的树林真是恼人,热气盘旋空中久不消散,叽叽喳喳的鸟雀扰人清梦。
      当温恙再次被围绕在耳旁的"嗡嗡"声吵醒时,他揉揉眉心,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站了一天,累的像西倒了。
      听了一天的蝉鸣鸟叫,温恙慢悠悠的往家走。
      刑嬷嬷应该正坐在椅子上拿着针线做绣活。
      刑嬷嬷年轻时的女工极好,针脚结实,针线紧密,绣的图样更是活灵活现。绣只鸟儿,仿佛一眨眼它便会飞走了;绣朵花苞,仿佛给它浇点水它便能绽放了。拿出去卖,拿到成品的夫人小姐们两眼发亮,赞不绝口。刑嬷嬷想将她精湛的绣艺交给嫣嫣,身为她的亲女儿,嫣嫣却一点母亲的遗传都没有,对着女工一窍不通。
      而刑嬷嬷如今老了,眼看不清,手扎不准,却是绣不动了,只会偶尔拿出家伙什随便绣着玩玩,打发时间。
      自从来了温家的庄子,闲暇时间尤其多,除了在温恙幼婴时期有些难熬,刑嬷嬷权当养老了。
      小五哥该是在给农田松土,新种的蔬菜不久可以摘了。
      嫣嫣姐姐大概正哄着囡囡,囡囡是嫣嫣姐姐和小五哥的女儿,已经一岁了,刑嬷嬷说,温恙在小儿时期和囡囡一样爱哭,温恙想起哭的稀里哗啦的囡囡,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听说嫣嫣姐姐刚来庄子时的脾气很差,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看他。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嫣嫣姐姐还不会跟着刑嬷嬷从京城来到啥也没有的乡下庄子。那对待哭泣的他,想是也没多少耐心了吧。

      今日的气氛有些怪,温恙先看到了院门外停着的两辆马车。
      他不由得想起两年前陶佰行离家的场景,那一日,好像也如今日这般两辆马车,有人下了马车,有人进屋,有人出来了,有人上了马车。
      他的回忆定格在陶佰行奔向他的瞬间。
      他走进院子,两个劲瘦的黑脸汉子坐在石桌旁,两人面前各摆了碗茶,屋内传来听不太清的讲话声。
      那两个黑脸汉子本是闭着眼的,待温恙走进院门时,他二人默契的睁开了眼,不动声色的瞥了温恙一眼,又闭上了。
      温恙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屋内的讲话声停了,转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
      嫣嫣低着头,两手捧着个托盘走了出来。
      温恙闻声看去,见是嫣嫣,松了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嫣嫣姐姐。"
      这时候,嫣嫣刚看到他,用眼神制止已是来不及了。
      无奈之下,她叹了口气,走向温恙,在温恙疑惑的眼神下低声道:"温大公子来了。"遂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温大公子,那不就是他的兄长吗?
      "啊?"温恙懵了片刻,接着有些手足无措。
      一边是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一边又疑惑为何自己十四年未见的兄长会来。
      "外面的,还要不要进来了?"
      温恙正踌躇间,忽然听见一个人懒洋洋的声音。
      温恙只得进了门,朝二人作揖。
      正对大门的两个主位上各坐了一个人。右边主位坐了个黑衣青年,只在他进门那刻斜了他一眼,接着便无聊的把玩着扇尾的流苏。
      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想是刚刚出声的那人了吧。
      而左边主位上的,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那位白衣青年,温恙一眼就可以断定他就是嫣嫣口中的"温大公子"。
      此时这位温大公子拿着杯盖专心的撇着茶上的浮沫,更是看都未看他一眼。
      无人开口说话,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哗"的似一盆冷水浇下来,温恙心中刚燃起的一点能与亲人相聚的亲情的小火苗瞬间熄灭。温恙不由得心中发苦,也是,倘若疼爱自己的母亲因人而亡,自己也不会对那人的儿子有好脸色,尽管他是无辜的。
      半晌,温珏放下杯盏,抬眸看着温恙,见他低头看着地面,微微弯身,两手规矩的交叠放在身前,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若不是那个女人,自己也不会在童稚时失去母亲。
      他冷漠的开口道:"起来吧。"
      温恙随即挺直了腰板,看向白衣青年,待看清温珏的脸的那一刻,险些藏不住眼中的惊艳,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挺想夸赞一番温珏的容貌。
      虽然夫子常与他讲,不能以貌取人,温恙还是不免对温珏生出好感。
      虽是与自己七分相像的脸,温珏的容貌却是比他精致许多,眉目如画,白衣盛雪。又因两人自小所处的环境不同,温珏即便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周身也难掩贵气,而温恙只会让人觉得是个文弱书生。
      此时温珏和晏梅璟也是这样认为的。
      温珏看着与自己相像的脸,烦躁不已,面上却不显神色,刚想说话,旁边的晏梅璟率先开口:"这就是你那个庶弟啊,怎得生的这般普通?"
      温恙闻声看去,只见那黑衣青年已放下了扇子,一手撑在桌子上拖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那黑衣青年本也是一副好容貌,若非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恶意。
      面对这么明显的恶意,温恙也不敢辩驳,毕竟能跟丞相嫡长子玩在一处的定不是个普通人,至少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况且,温恙自知相貌比不上面前二位,于是只点头应和道:"与二位相比,确实普通。"
      见他这般没骨气,晏梅璟嘲讽的嗤笑一声。

      见晏梅璟没有再说话的意图,温珏开口道:"温恙,我是你的兄长温珏,父亲差我接你回京,可有疑问?"

      什么?!
      温恙震惊的呆愣住了。
      十四年未见,他原以为温家人已将他忘了,但如今看来,不仅没忘,还派了嫡长子来接一个庶子,这是为何啊?
      温恙谨慎询问:"敢问兄长,可知父亲为何接我回去?"
      温觉摇摇头道:"不知,我也是正好在附近办事,刚办完就收到父亲来信,命我来接你,具体是何原因,信中并未提及。"
      温恙点点头,站在原处沈思不语。
      见状,温珏以为他没了疑问,起身整了整衣袍,准备离开。
      温恙注意到他的动作,又连忙问到:"那我可以带些身边人回去吗?"
      温珏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父亲只说接你一人。"他又转头看了眼晏梅璟,接着说到:"若是没有问题了,就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好好休息,明儿一早动身。"
      晏梅璟也起了身,与温珏一前一后的出了前厅。
      嫣嫣正抱着囡囡候在屋外,见温珏二人出来,立马低着头退到一边。
      谁料温珏路过她,停住了脚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囡囡,似有若无的弯了下嘴角,道:"多年未见,嫣嫣妹妹竟已成了亲生了子,遥记当年,嫣嫣妹妹可说过要嫁与我呢。"
      听到温珏这些话,晏梅璟不屑的斜了眼嫣嫣,手中的扇子扇得哗哗作响。
      嫣嫣则恭敬的将身体低的更低,回道:"嫣嫣乃仆人之子,身份低微,怎敢肖想大公子,不过是幼时不懂事的玩笑话罢了,怎敢劳烦大公子记着这些年。"
      晏梅璟嗤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温珏也不过多言语,矜贵的点了点头。

      温恙还在想着温丞相为何在这时接他回京,他忽然想起了几日前陶佰行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已从前线归了京,他二人不就就可以见面了。
      温恙本以为是说不过多久他要去京城准备春闱那事,现在想来大抵不是。
      陶佰行离开时也说过会去找温丞相,如今温丞相要接他回京了,如此想来,这事应与陶佰行脱不开干系吧。
      温恙心情有些复杂,倒也不是怪陶佰行自作主张,他二人已近两年未见过面了。
      可温恙确实没想到温家人面前讨嫌,也只想过若以后考试落榜,便不去找温家人了,若是中了第,也只会在朝堂上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多帮着些丞相父子。
      如今忽然见了温家嫡长子,不日又将见到温丞相,这几个重磅消息一下子打下来,他颇有些猝不及防。
      正在温恙细思之际,嫣嫣抱着囡囡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站在这儿发起呆来。"
      囡囡咧着嘴吐起了泡泡,张开手让温恙抱。
      温恙展了紧锁的眉头,笑着接过囡囡,两人踱步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嫣嫣又问道:"大公子与你说了什么?"
      温恙逗着囡囡,心不在焉道:"丞相让温大公子接我回京。"
      没有叫温丞相父亲,也没有叫温珏兄长,毕竟十四年未见,即便是骨肉亲情,一时间也难有亲热。
      嫣嫣倒是笑了:"这是好事啊,你个小孩子还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况且京城可比这儿好多了,自你出生到这儿来,还没出过方圆十里路,这会儿子一下要去个京城,那可是个远地方。"
      温恙"叹"了口气:"丞相这次接我回去大抵并非一时兴起,约摸是佰行找过他。"
      "陶家小子?"嫣嫣吃了一惊。
      "嗯,他几日前来信同我通了个气儿,我倒未曾往这方面想过。不知他是如何同丞相讲的。"
      "这事儿,等到了京城你再细问,他到底也不会害你,现在先去收拾行李,早些休息。"
      "只是,"温恙伤心的抿唇:"他们没打算让你们和我一起回去。"
      嫣嫣愣了一愣,随即好笑的轻拍了下温恙的肩膀:"傻小子,自那日我随娘抱着你来了这里,就隐隐约约知道是回不去了,如今娘也经不起颠簸,我也在这儿遇到了小五,又有了囡囡,在这儿守着这些个庄稼,安安稳稳的,不比在京城伺候人好?"她又靠近温恙,压低嗓子道:"不过,你也提防着点大公子,方才他与我讲话,我总觉得他阴恻恻的,瘆得慌。听着,他母亲去世与你无关,你不欠他什么,若是他以后欺负你,你也莫要有所顾忌。"
      说到底,嫣嫣与温恙二人才是从小到大相伴了十四年的,哪怕嫣嫣是温家的仆人,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公正不偏颇,今日感觉到温珏的危险,自然是要提醒温恙的。
      温恙想到温珏那张谪仙般的脸,心里觉得嫣嫣后来说的几句未免是想的太过,可看着嫣嫣神色这般认真,只得点头。
      温恙收拾好行李,又与刑嬷嬷叙了半宿,刑嬷嬷握着温恙的双手泪如泉涌,尽是对温恙的担心。刑嬷嬷年轻时就是在京城待着,自然知道京城不像嫣嫣想的那般好,急得当时就想去跟温珏申请随车,温恙顾念到刑嬷嬷的身体,又哄了半宿,刑嬷嬷这才作罢。
      后来温恙不知多少次忍着恶心与恐惧躺在晏梅璟身边时想,若是自己当时听进了嫣嫣姐姐的话,又或者是刑嬷嬷在他身边提醒着,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第二日,虽然该说的话在昨晚尽已说完了,但到底十四年未分别过,温恙与刑嬷嬷几人站着,做最后的告别,终究是红了眼,抽着鼻子,一如那日与陶佰行分别时,只不过那日自己是看着他走的,今日自己是被看着走的。
      嫣嫣强行扯出些笑意,揪了下温恙的脸颊,道:"你前世莫不是个小兔子,怎得这般爱眼红。"
      温恙又抽了下鼻子,道:"姐姐可别笑话我了。"

      不远处,晏梅璟与温珏站在马车旁看着他们。
      看到温恙泪盈盈的模样,晏梅璟挑了下眉道:"他真是你们温家人?可别认错了。"
      温珏沉着眸盯着几人默不作声。
      明明是温家的奴才,却对这残害主母的贱婢的儿子这般亲密,真是可笑。

      几人又依依不舍的拉扯几番,直到晏梅璟不耐烦的用力敲了几下车壁,这才作罢。
      温恙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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