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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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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空的烈日灼烧的人烦躁躁的,林中鸟与树上蝉的鸣叫此起彼伏。这样灼热的天气与杂乱的叫声不住地勾起人心中难言的心思。
两辆马车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急不缓的行驶。
温恙坐立难安的握着手中的书,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打扰到对面面露冷色的青年人。
他是惹不起的。
原先见他狂傲,温恙想也知道他地位不低。可那日几人停车休整,他分明听见一白面青年从后方来,低声唤他"陛下",声色细腻,不像寻常男子。
当时他手中的书就掉了,原来真的身份尊贵。
但在他所读的书简中,皇上不该是久居深宫,日理万机的处理政事吗?那为什么这位会悠哉悠哉的出现在乡下呢?
如果晏梅璟是皇上,那个白面青年大抵就是传说中的太监了吧。温恙想。
本来温恙就不往前面那辆马车前凑,如今更是连马车也极少下了。
思及此,温恙更郁闷了,本来就是盛夏,密不透风的马车比外间又热出许多。
这皇帝也忒小气,连个冰块也不给备。想起在庄园里,嬷嬷姐姐哪个不是先紧着自己。
然而这话他也只敢在心底嘟哝。毕竟谁敢在当今皇上面前收他的不是,除非不想活了。
此外,他也心里有数,今后的日子可不比以往在庄园里随意了。在庄园里,他是他们唯一的主子,可以是刑嬷嬷的儿子,也可以是嫣嫣和小五的弟弟,而到了京城,到了丞相府,他不过是个亡了生母的庶子罢了。
因此他才让一盆冰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却不能出声制止。
就在刚刚,前面一辆马车中突然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准确来说是一人在大吼大叫,另一人在冷言回应。
温恙正扇着书昏昏欲睡,乍然惊醒。
他坐在车里不知发生了什么,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模模糊糊的传入温恙耳中,却是听不清楚。
这时,随着前车里一人的一声怒叫,马车蓦地停了下来。
温恙思索片刻,打算下去看看。
他刚有动作,帘子已被人掀开了。
温恙一懵,又坐了回去。
接着上来一个蹙着眉头的青年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摔了帘子坐到另一边,闭上眼呼呼的喘着粗气,背靠着马车壁,手里的扇子扇得飞快。
"晏公子?不知……"
晏梅璟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瞥他一眼,又闭上了,同时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出了何事……
温恙默默的咽回了后半句话,悻悻的翻开手里的书,伸手擦了擦额间溢出的细汗。
想想这几日所见二人的相处,不由得暗叹一番。
大抵是又与兄长起了争执。
也不知为何,这小皇帝偏喜欢凑到他兄长面前。常常是小皇帝自说自话,兄长偶尔回应几句,态度很是恭敬。小皇帝却很不喜欢兄长这番态度,常被兄长的冷淡模样气到,自己在一旁生闷气,没一会儿又凑到兄长身边。
如此反复,旁人又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温恙觉得新奇,难道兄长不怕皇帝吗?
可以往晏梅璟再怎么生闷气,也不曾换过马车,可见这次是气狠了,又急着赶路,没办法停车休整,他便只能委屈自己来到后一辆马车了。
没一会儿,帘子又被人掀了开,那晚到的白面青年将一盆冰块送到车上,掐着嗓子细细道:"公子,温公子怕您热着,让奴才将冰盆给您送来。"
听到这句话,温恙的第一反应:果然是太监。
第二反应:原来有冰盆……
晏梅璟睁开眼,凌厉的眸子扫过青年和他手中端着的冰盆,面色柔和了几分,嘴上却讽刺道:"难为他还想的到本公子,本公子还当他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他跟冰块似的冻人呢。"
白面青年讪讪一笑:"这天气热的厉害,温公子也是担心您。"
"呵!他若担心本公子,便不会惹恼本公子。"晏梅璟抬了抬下巴,轻了嗓音:"给他端回去吧,本公子用不到。"
大概过不了多久,这人就要回去了。
白面青年"唉"一声,退下了。
温恙欲言又止,手中的书本无声扇得更快。
晏梅璟望着手中的折扇出神。他想到与温珏的对话。
"温乘风十几年没管过这小子,怎么那么突然要接他回去?
你真不知道?"
他们乘的马车显然比温恙乘的要大不少,坐垫中间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盘糕点和带有水珠的新鲜水果。晏梅璟懒洋洋的躺在软垫上,枕着手臂,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温珏对他的行为不置一词,慢慢道:"陛下可还记得那斩了屡次犯我国境的国王头颅的陶小将军?"
"他?"晏梅璟的语气中充满疑惑,随后又有些不屑:"不过是借了他爹的势罢了,你难道真信一个将将十五岁的半大少年能仅拼一己之力斩杀一个帝王?当那些从小养在身边的暗卫都是吃软饭的吗。"
温珏道"不管如何,传入京中的消息便是如此,少年才俊,若是他开口,我父自会卖他个面子。"
"那这位‘少年才俊’又为何替温恙说话?"
"陶家的庄子离温家庄园不远,那陶佰行也不过是两年前被陶立成接回去的,想来他二人应是童年玩伴。"
晏梅璟懒洋洋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爬床的儿子和外室的儿子混,"他悄悄看了眼白衣青年精致的侧脸,嘴角上挑,语气带着些许得意,暗含试探:"你与我站在一起。"
温珏静默半晌,随后启唇缓缓道:"陛下是君,臣是臣,臣自当辅佐陛下稳站高台。"
马车里的气氛突然一转。
晏梅璟上挑的嘴角僵住了,随后慢慢归平。他状似冷静的说:"我不止一次对你表达过爱慕之情,十年追随,也不能让你这颗如冰雪般冷漠的心为我融化半分吗?"
温珏神色未变:"臣也无数次回复过陛下,臣对陛下仅有竹马之情,君臣之礼。"
当今朝代对南风虽不排斥,但亦不崇尚,不排斥是因为当今圣上痴恋丞相嫡长子十年之久,为了他至今后宫无人,甚至不允许丞相嫡长子娶妻纳妾的事广为人知,不崇尚是因为大多数人的观念还是要男女结合,传宗接代。
温珏并无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晏梅璟再如何痴恋他,温珏也无半分情动。
晏梅璟蓦地坐起来,一手拍在桌子上,语气凶狠:"说是君臣之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不过要你在我身边侍奉罢了,你都不听我的指示,现在还敢跟我提君臣之礼?"
温珏眉头轻皱,拽住了晏梅璟伸向自己衣领的手,尽管他知道对方不会做什么:"嫔妃才当侍奉君主,若是陛下想选秀了,等回了宫,臣立刻替陛下安排。"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是陛下不喜女子,挑几个侍郎在身边伺候亦可。"
"温珏!!!"
晏梅璟大吼,掰开了温珏拽着自己的手:"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偏偏顾左右而言他,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吗?"
虽是怒吼与威胁,却暗含着些许委屈。
温珏看着晏梅璟因愤怒而涨红的双眼,俄而移开了目光:"待回京后,陛下可不能像现在这般喜形于色了。"
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晏梅璟定定的瞪了温珏半晌。
"停车!!"
晏梅璟一甩车帘走的潇洒,温珏开始反思,是否是父亲对晏梅璟的要求太低,致使对方性情如此乖张。
不过几日,马车已近了城门。
温恙掀开帘子,见周围百姓来来往往,笑意真切。不由得感慨。
这皇帝看着挺不靠谱,但国家倒还安定顺遂呢。
那天在白面青年走后没多久,晏梅璟扇子一收,就回去找温珏了,愣是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想着,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期待又忐忑的想,丞相府会是什么样的,温丞相会像刑嬷嬷一样慈爱吗,府里的丫鬟侍卫会像嫣嫣姐姐和小五哥哥一样温柔吗?
应该不会吧,亲生母亲,害死了温丞相的原配,温丞相又怎么会对他慈爱呢。而府里的丫鬟侍卫。。。
温恙叹了口气。
毕竟不如自己与嫣嫣姐姐和小五哥哥一同长大的情意,再温柔又能温柔到哪里去。
一次次的期望,又一次次的否定,这感觉真的不好受。
京城的一家酒楼二楼,身穿藏蓝色衣袍的少年与青绿色衣袍的少年正在对饮。二人正酣畅间,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从楼梯上来敲门。
"少爷,城门口派人过来回话,已经看到圣上的马车了,后面还跟了一辆,想是温二公子了。"
闻言,藏蓝色衣袍的少年将刚举起的酒杯重重的放下,杯里的酒水顺势洒出来些。
他双眼一亮,嘴角笑的裂了开来,扬声叫到"太好了,我这便去找他。"随即起身。
少年走了两步,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那青绿色衣袍少年无辜的双眼,手中还举着一个酒杯。
他尴尬的举起刚放下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朝那少年作了个揖,眼神明亮,带着歉意:"嘉佑兄,今日我幼时好友来京,这便先告辞了,还望勿怪,日后再约可好?"
许嘉佑亦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笑容狭促道:"佰行兄可快快去吧,何必这番姿态,当我不放人似的。"
陶佰行憨厚一笑,转身开门,朝楼下奔去,动作利索。
许嘉佑笑着摇摇头,随手玩转桌上的酒杯。
这两年与陶佰行相交,常听他提到这位幼时好友,每每提到他,陶佰行眼中便闪过亮光,嘴角笑意满满。
原想去见见这位幼时好友是何种任务,能让陶佰行两年未见依然念想如故,但听说他是与圣上同行,便歇了心思。
罢了,往后能见面的日子多的是呢,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这厢,温恙已进了京城大门,周围人声鼎沸,小贩叫卖与客人的还价,偶尔与其他马车擦车而过,窗帘掀起,一阵糕点的甜香,隐隐夹杂着少女身上的熏香。
温恙脸一红,抽抽鼻子。
闻得他都饿了。
忽而看到前方一人骑马而来,温恙一怔,随后激动的敲车壁,"停车,停车!"
马车还未停稳,他已掀了车帘,手一撑跳下了马车。
这时陶佰行已翻身下马,正看见温恙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连忙上前几步,将飞奔而来的温恙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