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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 ...

  •   "温恙!温恙!恙恙啊~"陶佰行趴在墙头百无聊赖的喊着温恙的名字。
      围墙下,小五两手背在身后,木着张脸,与毫无形象的陶佰行眼瞪着眼。
      "好小子,趴在墙头做甚,可是想与那老猫抢窝吗?"
      以为嘴角含笑,面容姣好,身形窈窕的女子款款走来。
      不远处眯着眼打盹的灰猫仰头朝着出声处看去,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搭理它,又懒洋洋的趴了回去。
      看见那女子,小五没有表情的脸色一松,走去揽住那女子的细腰。
      听见那女子的问话,陶佰行两眼一亮,喜上眉头,两手撑住墙面,连忙回应:"嫣嫣姐姐,嫣嫣姐姐,你可快管管小五哥,今儿天色这般好,我原想着约恙恙出门游玩一番,赏赏风景。小五哥却连门也不让我进。唉~可怜我挂这半晌了,手脚酸麻~"
      听他这般言语,小五两眉微皱,瞪他一眼,陶佰行立马缩回了撑长的脖子。
      小五嫌弃道:"你说话就说话,打什么波浪语气!"
      随后面色柔和的看向嫣嫣,小声道:"这小子成天往咱们这儿跑,我担心耽搁公子的功课。况且,你已有了身孕,他又总活蹦乱跳的,万一脚底下没个分寸,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嫣嫣推搡小五一番,含情的杏眼朝他娇羞一瞪:"怎得说的这般严重,我哪有这么娇弱,我难道不晓得护着自己吗?便是再不放心,你又不会到处乱跑,不也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悄悄说起话来,陶佰行胡乱蹬着脚,急忙朝二人喊话道:"小五哥,嫣嫣姐,我还在这儿呢,烦请你们赏个脸理理我呗。"
      嫣嫣又好笑的看向他:"怪不得小五不敢让你进门呢,这般闹腾,万一没个人看住你,真怕你能把这大院给拆了。也罢也罢,估摸着这会儿子,公子的功课是完成了,你且自行去找他吧。"
      得了准话,陶佰行利索的从墙头翻身而下,回身朝两人笑嘻嘻的一拱手:"多谢小五哥,多谢嫣嫣姐,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引得二人一阵脸热。

      这边温恙正尊敬的立在夫子身边,弯着腰观摩夫子批改作业,看似认真,实则是不知第几次在用余光偷瞄窗外了。
      窗外,陶佰行正缓步靠近窗户,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温恙看着他这般动作,忍不住仰起嘴角。
      夫子自然也看出了温恙的心不在焉,他放下手中的作业,微一阖眼,叹了口气,道:"公子今日,有些浮躁了。这字,写的也甚是潦草。"
      温恙刚与陶佰行的眼神对上,朝着他眨了眨眼算作打了个招呼,忽的听见夫子的叹息,立马站直了身子,将心思收回。又听到了夫子这番批评,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是,是学生不对,让夫子劳心了。晚些时候学生另写一份,明日交给夫子过目。"
      夫子也注意到了窗外的陶佰行,陶佰行正对着温恙挤眉弄眼,还未来得及收回脸上的表情,就见夫子看了过来,他顿了一顿,下意识收回了嬉皮笑脸的脸色,僵硬的朝夫子作了个揖。
      夫子无奈一笑:"罢了,今日便算了,往后可不能如此了。"
      温恙面色一喜:"多谢夫子。"
      正值晌午,屋内有些燥热,温恙手心出了许多汗,险些握不住笔,林间却是凉快,偶尔一阵风吹过,吹过少年的发丝,轻抚少年的脸庞。
      一个灰色的小东西蹦蹦跳跳的穿梭在草丛里,一会儿停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再接着蹦蹦跳跳,走近一看,是一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提溜提溜的,竖着的两只耳朵动来动去,谨慎的觅食。似乎感觉周围很安全,它开始抓着周围成群的草大口咀嚼。
      陶佰行猫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它,温恙紧随其后。
      正看那一瞬间的事,温恙还未反应过来,陶佰行迅速而精准的伸手一抓,那只小灰兔的两只耳朵便落在了陶佰行的手里。
      温恙钦佩的拍了拍手,笑道:"你反应可真快。"
      "嗐!小菜一碟。"陶佰行故作谦虚的说,可他不知不觉间仰起的头反应出了他心中的骄傲。
      小灰兔不服般的使劲儿扭动,却丝毫不不起任何作用,只能认命的停了下来,乖巧的被攥在陶佰行手中。
      陶佰行将兔子朝温恙一伸,温恙自然的接了过来,温柔的抚摸着小兔子的毛发。
      两人朝着河边走去。
      河水挺凉快的,此刻二人尽褪去了鞋袜,将裤腿卷高,坐在桥上,两双脚晃来晃去,河里时而游过一两条小鱼,不知是哪只小脚调皮的一踢,河面溅起大片水花,可怜过路的小鱼儿吓得东逃西窜,鱼尾一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着两家隔河相望,冬天河水很凉,结的冰也很脆弱,一次陶佰行和温恙眼巴巴的隔着河对话,陶佰行实在是不爽,便想着淌着河过去,决心已下,他便开始行动,温恙在另一边劝他回去,他不听,哆嗦着往前移,急得温恙没办法了,也跟着下了河,跑到陶佰行身边,吓了陶佰行一跳,又说又骂的将温恙拉回了岸上,两人上岸没过多久,湿了水的裤腿就结成了冰。他们只能瑟瑟发着抖,一步一步的挪回了陶佰行家,晚上双双生病。陶夫人对此是又怕又气,拿着根竹条给陶佰行抽了一顿。晚上病中的两人躺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其实那不能算得上是河,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溪,但是它比较宽。
      为了避免这类蠢事的再次发生,待天气暖和了些,陶夫人派了些人砍了棵粗壮的树干,给它移到了河两岸,摆结实了。
      此刻二人便坐在这个树干上,温恙抚着小兔子,和陶佰行说着他近几日看的游记,喜笑晏晏:"等我们再长大些,一定要去看看游记里记录的盛景,波澜壮阔的江河,气势宏伟的奇山,大漠边疆,流水江南,一定要去看看。"说着,温恙露出向往的神色。
      看到温恙这样开心的描述以后的日子,陶佰行欲言又止。
      温恙也注意到了陶佰行不对劲,他伸出一只手摇了摇陶佰行撑在桥上的手,脸上还带着笑意,温言问道:"你怎么了?一点不对劲。"
      陶佰行看着温恙无忧无虑的模样,心思复杂的叹了口气,充满歉意的说:"再过几日,我爹就要派人来接我娘和我回京城了,而且,我娘给我请了教礼仪的夫子,过了今天,明日开始我就要在家学习礼仪,我可能不能陪着你了。"
      温恙像是未反应过来,不解的眨了眨眼,片刻后,脸上的笑意一僵,渐渐隐了下去,他僵硬的问道:"为何这般突然?"
      陶佰行摇摇头,摸过温恙的手去捏他的手指:"说是将军夫人病逝了,我爹想补偿我娘,要娶她做续弦,而且今年我已经十三岁了,为了我的未来着想,他必须得早点带我们回去,给我娘和我一个正经名分。"
      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不会像陶佰行的爹娘那样,正常公子也不会像温恙那样,于是前两年二人就模模糊糊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很是心虚。
      温恙第一次从刑嬷嬷嘴里得知自己的娘亲用不正当的手段怀上了他,结果难产去世,而他爹与温夫人本就因互相爱慕而结合,他爹着了他娘的道,正好被温夫人撞见,温夫人对此郁结于心,不久郁郁而终,他爹也因此恨透了他娘,顺带厌恶他,于是他在刚出生便被他爹让刑嬷嬷带到了庄子里。
      温恙也不免可以猜出他爹为什么给他"恙"为名,恙,代表病魔,不祥。
      陶佰行更是直接到他爹面前质问,陶将军大发雷霆,毫不留情的赏了陶佰行一个大嘴巴子,陶佰行他娘心疼陶佰行,又怨恨陶将军将他母子置于此种境地,陶将军急得去哄这对母子,陶佰行却不听话,委屈的连夜过河敲开了温恙的门,二人躺在床上抱着哭了一个晚上,第二日起床时眼睛又红又肿。
      想到这些事,温恙出了神,没有马上回应。
      陶佰行急了:"刑嬷嬷不是说,你爹是当今丞相吗,等过两年我在京城有了一席之地,我去求你爹接你回京城可好?"
      温恙下意识松了手,原本乖巧的趴在腿上的兔子见身上没了束缚,两腿一蹬跳了下去,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陶佰行见此刚要起身去追,温恙按住了他,静静地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轻声道:"算了,它本心系草野,便是再抓回来,它还是会跑,不管多少次都是这样。还不如就这样让它走了。"
      转过头来,少年已红了眼,但仍强堆起笑意看向陶佰行:"罢了罢了,那我便将游历山水的计划先放暂时搁着,不过我以后可不能像以前那般偷懒了,需得刻苦些,待三年后科举之时再与你在京城一聚,你也要好好习武,不可荒废了。至于丞相,"温恙苦笑一声:"本就是我娘对不起他与夫人,他肯让人将我养大已是尽了身为父亲的责任,我实在不该再去打扰他,你也就莫要因我去惹他嫌了。"
      陶佰行沉默的看着温恙发红的眼眶,接着放开了他的手,按住他的脑袋与自己头碰头,无奈的轻声细语:"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之后几日温恙总会找时间来这条河边坐一坐,玩玩水,吹吹风,却再也没有见过陶佰行。
      他偶尔也会看着远处陶家的院子发着呆。
      仔细想想,自四岁那年相识,他二人每天总要见上至少一面的,哪怕无话可说,只是肩靠着肩打个盹儿。
      又过了几日,温恙远远的看见河那边驶来两辆马车,有人下来了,进了陶家院子,大概是陶将军来了,没一会儿,庄子里的人出来了,又陆续上了马车。
      这一走,大概两三年见不着面了吧。
      温恙眨了眨眼,想是眼里进了沙子,不然为何这般酸涩。
      远处刚行驶没多久的马车突然停了。
      温恙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接着忽的起身,慌乱的超对面走去,没有想到要去找桥,温恙直接一脚踏进了河里河水瞬间沾湿了小腿处的衣裳。
      但见一个人影跳下了马车,超温恙所在方向飞奔而来,双向奔赴的两人,一如那年冬天。
      待到温恙面前,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先伸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今日的风可真大,把两位少年吹红了眼。
      陶佰行将脑袋埋在温恙颈窝处,一手按住温恙后脑将他抵在自己肩头,一手搂紧他的腰肢。
      听到温恙压抑的抽泣声,陶佰行故作轻松的吐了口气,轻轻摸着温恙的后脑,颤着嗓音道:"说好了啊,我在京城等你,可不许食言。"
      当时的温恙是怎么回答的呢?他紧紧抱住少年有力的脊背,重重的点了点头,终是没能忍下泪意,泪水滑过脸颊,沾湿了少年的肩头,河流湍湍的流动声滑过心头。
      而后来的温恙,无力的躺在软榻上,日复一日,看着被重重宫墙围住的梅树,看着它干枯的枝丫,如同看着自己被困住的岁月般,回忆着最初的那十四年,回忆着那些年的庄子和庄子里的人,回忆着那时候的陶佰行,恍惚的开始反思,自己当年若是没有进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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