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暗》蕤花遗令

232、第二百三十一章：重归雾孤 第

　　第二百三十一章：重归雾孤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那失望太过明显，以至于屋中的人只看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孟虞尘倒了杯水给魏烬，魏烬伸手接过抿了两口，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心里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没走呢？会不会在下一刻推门而来，冲他扬起一个笑？
　　洛平佑正研究着宋栖云留下的方子，确认无误后抬起头，看到魏烬的表情，不由轻叹一声。
　　“傻小子，别看了，那小娃娃早就走了。”
　　魏烬垂下眸，情绪低落：“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洛平佑急忙解释道：“小娃娃去京城了，还说等你过去找他。”
　　魏烬苦笑一声：“洛老，我看起来…很像智力残疾吗？”
　　洛平佑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孟虞尘拉了把椅子放到床边，抱臂坐了上去，淡然道：“现在可由不得你，洛老的话，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半晌，魏烬动了动指尖，呼出口气，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他回去了，是不是？”
　　孟虞尘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温哥的确回去了。”
　　魏烬的眼神晦暗不明，却只垂下眼点头道：“我知道了。”
　　孟虞尘挑了挑眉，不过权当他接受了这件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魏烬恢复了力气，便在后院练剑。
　　飞峦扶着刚好一些的姜植站在远处看着，目光隐隐有些担忧：“老实说，不光是我，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疯。”
　　姜植浅浅笑着没有言语，转眸看向了院中耍剑的人。
　　魏烬的右臂还没恢复，左手剑用得并不顺畅。汗水濡湿了发丝，遮住了他那双沉如夜雾的眼睛，剑招到了后面，变成了凌厉的挥斩。
　　他像是要将情绪发泄出去，蕴含着内力的一击迸发而出，打向了院中的那棵树。
　　轰然巨响之后，倾天蔽日的烟尘扬起，四散着将那人的身形彻底遮盖。待烟尘散去，那道人影莫名染上了几分孤寂。
　　半月之时，雾孤山脚下，一队人风尘仆仆地在河边停下休息，为首之人，正是自羌城离开的温从戈。
　　段刀支起火，秦铃便将吃食准备好。其余的人各司其职，只余温从戈闲下。
　　他闭目躺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芽，阳光晃过叶隙，打在他的脸颊，晃出细小绒毛和一道细不可查的疤。
　　骏马立身在树下，打了个响鼻，马蹄踢踏。
　　这一路并不太平，遇到了几次伏击。好在他们这队人足够厉害，皆一一应付了下来。
　　不多时，温从戈睁开眼，光映出琉璃一般的深褐瞳，那双眼中，无名多了几分凌厉。
　　远处传来烤鱼的香味，随着风飘散过来，光是闻起来，就不难看出烤鱼人的手艺十分不错。
　　然而树上的人却因味觉消退没什么胃口，只转眸静静望着雾孤山的方向。他们已经处于深山之中，再过百里山道，就是旭暗楼的地盘。
　　温从戈从树上跳下去，稳稳落地后，冲段刀招了招手。
　　段刀走到他面前，笑着开口：“怎么了？”
　　温从戈开口道：“我先回去，你们歇过之后再跟上来，记得藏好，等我命令。”
　　看段刀点了点头，温从戈便转身上了马，脚上一夹马腹，轻叱一声，打马而去。
　　骏马疾驰，很快便抵达了旭暗楼境内。不等看守起栅，他就将手上缰绳放长，身子坐直，重心放在了脚蹬上。
　　随后，指尖马绳一松，马首微低，骏马四蹄轻点着高高跃起，跨越了近处的一个栏栅疾驰而去。
　　一道信号在天空炸开，绚烂夺目，高调地宣示着楼主回山。
　　来迎者无数，不管想法如何，在看到那一抹红衣的时候，都半跪下来，恭敬行礼，呼声如浪。
　　“恭迎楼主归山。”
　　人群中没有看到风衍，站在上首的姬临渊不着痕迹地同温从戈对视了一眼，随后便错开视线，摆出一个阴郁表情，话说得阴阳怪气。
　　“楼主大人，倒舍得回来啊。”
　　温从戈走到姬临渊身前站定，俯身凑近之后，似笑非笑地轻声道：“本座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姬临渊微微眯眸：“希望楼主能一直这么硬气。”
　　温从戈看懂了那唇形，也明白那话中的弦外之音，表情未变，径自越过人离开。
　　他直起身，越过人离开。回到房间才松懈下来，垂眸看了看指尖。似乎是宋栖云的药起了作用，他身体的崩溃出现了停滞。总而言之，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午后，阳光温暖地打下一轮光影，鸟雀声声迎合着明媚，昭示着今日的好天气。
　　康灼避开了所有人来到了温从戈的房间，对着坐在桌边的人俯身一礼：“楼主大人。”
　　温从戈点了点头，抬眸道：“说。”
　　康灼偷眼打量着人，总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了。身姿消瘦单薄了几分，可那双眼依然锐利如刀。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垂眸道：“栾相柳会主张今晚例会，请您做好准备。另外…山中还有别人在。”
　　温从戈抱臂点了点头：“我知道。”
　　康灼瞪大眼睛，有些错愕：“您…知道？”
　　温从戈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口询问道：“风堂主人呢？怎么不见他？”
　　康灼沉默了下，说道：“在地牢里。”
　　“哦？”温从戈微微抬眸，“本座记得，初定计划不是这样的。”
　　康灼生怕他迁怒姬临渊，急忙解释道：“这件事，是风堂主要求的。”
　　温从戈的指尖微微攥紧，半晌没再说话，只冲康灼摆了摆手。康灼暗自松了口气，躬身退下，身后衣物已然被冷汗浸湿。
　　桌边的人久久都没有动，但指尖掰断的桌沿昭示着他心情的不佳。
　　那人被关去了地牢，就相当于羊入虎口，几乎是有去无回的送死之局。
　　可他刚刚回来，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还不能动，不能去地牢见风衍，他一去，定然前功尽弃。
　　与外面阳光璀璨不同的，是旭暗楼昏暗的地牢。这地牢仅能透过一缕天光，可地牢里的人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声响。
　　匍匐在牢中的人断了双腿，手臂以极其不自然的状态扭曲着。风衍一身血污，双眸却亮得出奇。他闷出口血，嘴角勾着一抹笑。
　　他知道那人回来了，他都做到这番地步了，那小子…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晚间例会，位置处于雾崖之上。
　　在见到那一身红衣的人出现之时，旁侧一众皆停止私语，跪下参拜。
　　温从戈负手而行，下巴微微扬起，绝美的脸上尽是冷绝。他脚步一点，跃上雾崖高台，走到高位之后，潇洒地旋身坐下。
　　在他落座之后，是有如山呼海啸的叩拜。
　　“见过楼主。”
　　他们这位小楼主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哪怕他们早有不轨之心，此时再不甘不愿，也得迫于其余威乖乖屈膝，跪下伏身。
　　温从戈不叫起，把玩着折扇，将漫不经心的语气压得散漫又慵懒：“听说，在本座走后，各位做了不少好事。”
　　栾相柳站出来，态度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楼主大人…这是不高兴了？”
　　温从戈交叠双腿，微微倾身，手肘抵着腿，指尖折扇开合出声响，目光一抬，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首的人。
　　“你们平了镜流派，杀了各大门派掌门的首徒，挑了江湖盟三五个据点。一年的时间不到，就将这江湖里里外外得罪了个遍。”
　　话音落下，他蓦然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轮月，笑声癫狂又病态。
　　栾相柳眼眸微闪，一时竟不知这人是真高兴，还是被气疯了。
　　“很好，很好啊。都是谁做的好事，站出来，让本座瞧瞧。”
　　纵然他几句话含着明显笑腔，语调中带着极度的兴奋，跪着的一众却无一人敢言，连着心脏都颤了一颤，将身子俯地更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波及性命。
　　久久无人应声，温从戈敛了笑意，一双桃花眸染上几分狠厉，声音亦跟着沉了几分，语调带着几分无辜与孩子气。
　　“诶呀，你们这样不说话，让本座，很是为难啊。”
　　栾相柳心下衡量着，在看不出温从戈的情绪，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选择了缄默不语。
　　姬临渊自然不会让这戏唱不下去，坐在下首支着头，一脸阴沉：“楼主既然满意，直接行赏便是。”
　　“那是自然，看在大家这么卖力的份儿上，本座决定——”话音一顿，温从戈一合折扇，扯下腰际的玉佩，拿在指尖把玩，“明日前往密地，打开宝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间的玉佩上。玉色莹莹光泽，那是他们最想要的，也是最不敢抢的。
　　温从戈不在乎他们想什么，只站起身，脚步一点，轻功离开。
　　“恭送楼主。”
　　入夜时分，万籁俱寂。整座雾孤山雾霭沉沉，如入鬼岭。
　　地牢之中，一道轻香飘近，铃铛声随风轻晃。看守着地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便晃了晃，倒了下去。
　　红衣衣角随着走动轻摇，踩着黑石铺成的地面，走到了地牢深处，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地牢中的人。
　　牢门之中，匍匐在地上的人胸口起伏微弱，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了毫无神采的双眼，语气虚微。
　　“远远就听到了你的铃铛声。”
　　温从戈负手而立，眉头微皱：“你为何这么做？”
　　“温小子，你何时才能明白，一场战争，不死些人是走不到最后的。”风衍吐出口血，低低笑着，笑到最后，几乎成了气声，“你带匕首了吗？”
　　温从戈猜出了他的意图，沉默了下，没有动。
　　“温小子，我用这条命给你开了这最后一条路。我是个江湖人，你若真当我是朋友，便别让我这般活着。”
　　风衍将半生交给了江湖，余下的半生给了温从戈，如今不过是想在死的时候，维持一下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
　　久久，站在牢外的人动了动，似乎是妥协了。
　　一把匕首落到了地牢之中，地牢里的人低低笑着，将匕首送进胸口，又用最后的力气抽出，丢到了外面。
　　“望你…旗开得胜，我在下面…等着这群厉鬼给我陪葬。”
　　“借你，吉言。”
　　匕首上沾着的血在地面垂落，故知断了呼吸，血在地面凝成了一滩。此情此景，也染红了一人的眼……
　　——the end.
　　【作者碎碎念】
　　新年快乐！今年继续，多多指教。
　　年末家里两位老人身体都不太好，我每天早睡早起听着动静儿陪着，其实也蛮累的。
　　会尽快恢复更新的。总而言之，不会太监。今年的书也会尽快提上日程。
　　祝大家像小兔子一样，一直蹦蹦哒哒向前，快快乐乐地奔赴更好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