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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二百三十二章:雾渊一战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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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雾渊一战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地牢里死了个人,但在雾孤山上,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好像他籍籍无名的前半生一直碌碌无为那般。
毕竟啊,这江湖来来往往人很多,每天都有人来,也每天都有人离开。
这一日,也是去秘库的日子。旭暗楼几乎人走楼空,仅留姬临渊和康灼带了一队人留守。
姬临渊站在屋中,望着远山幽幽一叹:“希望…一切顺利。”
在温从戈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他接管了雾孤山大大小小的事宜,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不容易。
人真的只有在站到别人那个位置的时候,才能与之共情。他这一声叹息之后的希望,无关当初的约定,仅是希望那人能够顺利结束这一切,去过想过的人生。
康灼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主子,我们该启程了。”
姬临渊点点头,再望了一眼群山。青山入眼,往事莫念,他如再无留恋那般,怀揣着释然,和康灼大步离开。
浮云遮眼,山林蔽日。
在整个山脉东南位的一座山脉,名为雾渊山,与雾孤山不同,雾渊山几乎是拔地而起的平层。
通往山顶的地方有一个狭窄崖道,崖道之后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鲜少见树,尽头是一处断层。
而这,也是旭暗楼一众此行的目的地。
阳光热烈,晒化了草叶清薄的水珠,晕散开一层层薄雾。
走过狭窄崖道,众人在路尽头的那道铁索桥边停下脚步。铁索桥下,是不见底的深渊,雾气遮掩,看不到来路。
“温楼主,好久不见。”
一声轻佻戏谑的调侃,使得铁索桥边的人微微转身。入目是个端方儿郎,身边跟着一男一女。
温从戈很轻易就叫出了为首之人的名字:“陆星覃。”
陆星覃负手而立,微微勾唇:“难得您还认识我。”
温从戈掸了掸衣衫,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三分笑意:“自然还认识,当年还是个小矮子,几年没见,你倒是长个儿了。”
提起这个,陆星覃的理智就濒临告罄,额角青筋暴起,怒喝道:“你闭嘴!”
温从戈低低笑起来,扯下腰际玉佩,扬手抛给陆星覃。陆星覃伸手接过后,眼中划过一丝狐疑。
温从戈抬了抬手,笑意莫名:“怎么?天材地宝就在眼前,你不敢拿?”
陆星覃沉默了一下,抬手将玉佩递给栾相柳。随后,一行人散开,寻找着入口的位置。
温从戈就静静站在原地估算着时间,此时的他,前路非友,后无退路,看起来似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不多时,栾相柳等人便找到了入口机关。机关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生满青苔的石门,石门中央,有一个玉环扣的凹槽。
大多人都聚集在秘库门口,注意力没有分给旁侧分毫,等待着那块儿玉佩,开启他们心心念念许久的宝藏。
太顺利了,一切都顺利的过了头儿。
陆星覃眼中阴沉:“你可不像是会认命的人。”
温从戈用指尖转动着折扇,笑意盎然:“是啊,本座不是。这世上认命的人,大多都是真的无路可走的人。”
陆星覃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你还有路可走吗?”
温从戈笑意不减:“本座的路,不劳旁人费心。倒是各位,本座给你们…备了一份儿大礼。”
陆星覃心口一跳,目光一抬,就看到铁索桥对面,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人扔下了一个火把,地面引线窜出一道火花,迅速引燃。
他身边的容乐心想都没想,抬手射出一道弩箭,却在半路被温从戈用扇子拦停,而这也给了铁索桥对面的人撤离的机会。
一道火光流窜之后,轰然巨响,地动山摇,铁索桥被直接炸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垂直砸落。
如战前的擂鼓,亦如冲锋的号角,顷刻之间,崖道之上,以剑门为首的正道瞬间袭杀了几个把风的楼众,占据了高点和来路。
此时铁索桥已经断裂,深渊之下是毒雾鬼藤,来路崖道尽是正派弟子,此时的雾渊山,俨然成了有来无回的死地。
这就是温从戈的行动,声势浩大,不屑遮掩。
楼众顷刻间与正道对峙而上,而秘库的门却迟迟未曾开启。
栾相柳冷声道:“钥匙是假的,温楼主背叛了我们!”
温从戈低笑一声:“栾堂主,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可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陆星覃眼中惊怒,不敢置信道:“温从戈,你也不要命了吗?!”
温从戈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抬手揉了揉额际,随即展颜微微笑了笑。
往来春秋岁月,他筹谋了那么久,等的就是今天。他兀自将心神定下,再噙笑抬起眼时,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眼中席卷着疯狂与杀意。
“只要目的达成,无所谓。”
远远,剑门为首的韩苏木与温从戈遥遥对视了一眼,又错开了视线。他抽剑斜在身侧,扬声下达了命令。
“旭暗一众,祸乱江湖,死不足惜!今日一战,以清道肃恶。反抗者,格杀勿论!”
旭暗楼的人,从来都不是本分的人,更不会留在原地等死。顷刻间,此战一触即发。
陆星覃的目标自然是站在崖边的人,可抽出兵刃还未出手,就被一身黑色劲装的段刀一刀挡退。
段刀直臂,抬刀一指:“朋友,你的对手,在这儿呢。”
陆星覃皱了皱眉,和其战到了一起。
连歧只看了一眼,身子一动,指尖扫出丝线,攻向了温从戈。温从戈身子一转,绕开了崖边的位置。
容乐心也想出手,身子刚动,就被人拍中了肩膀。她回身出手,身后那人侧身避过,轻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久不见啊,妹妹。”
容乐心愣了愣,反应过来,迟疑道:“…哥?”
没想到药王谷之灾一别,这么多年还能再见。
“这浑水不是你能淌的,跟我走,娘在等你。”
容乐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容韫玉离开了战圈。
温从戈一扇挥断了连岐的丝线,欺身而近,反手一掌将人拍飞在地。这一击带着泄愤的意味,分毫没留情面。
连岐重重摔落,滑退了一段距离,吐出口血,捂着腹部再难起身。当此时,韩苏木按照计划脱身重围,攻向了温从戈,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模有样。
一片混战之中,旭暗楼几乎节节败退,楼众四散奔逃,谁也没注意到雾气中翻涌的浅浅香气。
渐渐的,香气越来越浓烈,如万千花开的花浪摇曳之时,荼靡又美好。春芽香和暖三秋碰撞交织着,在这片空地上蔓延。
可这显然并不是让人品闻的东西,而是催命的道符。
将熄的战局再起变故,正道阵营里,有不少人捂住了喉咙。
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呼吸困难,喉咙发痒,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紧接着,剧痛席卷,翻倒在地。这群人身上的皮肤寸寸破裂,将衣衫染上了鲜红。
韩苏木注意到变故,一剑不知轻重,将人逼退,皱了皱眉:“温从戈你?!”
那一剑来的突然,温从戈避势不及,被剑气卷中胸口。蓦然喉间一口腥甜,他的嘴角溢出丝血,衣衫破损,血肉翻卷。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沾了沾血,压低声音轻笑道:“不好意思,利用了你。”
韩苏木刚想说什么,就被人栖身靠近,来不及反应,背后就被人猛拍了一掌。
那一刻,脊背剧痛蔓延,他吐出口血,整个人都被拍飞出去,撞向了站在深渊边的温从戈。
电光火石之间,温从戈身子一侧,在韩苏木撞来时,抓住了他的手臂,将快要掉下深渊的人推了回去。
而他却因为贯力踩空,仰身倒向了深渊,边缘碎石的滑落,昭示着生命的陨坠。
这个位置,是够不到铁索桥的锁链的。
人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眼前会闪过什么呢?有前尘往事,有未尽心愿,也有…来不及抱住的人。
可到最后的最后,他认命一般勾唇闭上了双眼,任身子跌落。
在最后的视野里,他看到了被压跪在地满眼恨意的陆星覃,也看到了飞身而来却没能抓住他一片衣角的段刀。
人生就是且走且看,任落花狼藉之后,留下冗沉在过往里残破不堪的遗憾。
段刀徒劳地抓了一片空气,脑子一片空白,迟迟才攥紧颤抖的指尖,喃喃开口:“我差一点…就抓到他了。”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韩苏木嘴角沁血,跌坐在地上,在喃喃声中反应过来后,又狼狈的趴到崖边去看。
“温从戈!!”
声音在空谷回响,无人应答,深渊底下的浓浓雾色,将崖底的一切都藏匿了起来。
沧麟盛京期初,江湖册载,称“雾渊役”。这一战,旭暗一众大败,平楼封山埋枯骨,各门派死伤惨重。
再多的记载,就没有了。那是剑门撰册者,应了新任掌门的小小私心。
三日后,羌城城门,春风起势,桃花花期,却正逢离别时。
宋栖云牵着马,回头看了看另一帮年轻后辈,又看了眼站在身后停步的人。
“墨大哥,不必送了。”
墨素摸了摸鼻尖:“你的一双儿女,不来接你吗?”
“他们在几里外的驿站。”宋栖云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心平气和,“希望下次再见,不是在三十年后。”
三十年春秋,人生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短短不足一个月的相处中,她蓦然醒悟过来,人总是太过纠结了。与其困在对错里纠缠,不如就让过去的,过不去的,都尽数放下。
墨素哑然失笑,对其行了个江湖礼:“不远送了,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宋栖云点头,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向远路离开。
红裙裙摆翻卷,恍惚当年正年少。
另一边聚集的人比较多,本影楼一众该来的都来了,可此时此刻,他们都保持着缄默,看着那立在马边整理行囊的人。
雾渊的事传回来时,魏烬比任何人都平静,他不许人准备衣冠冢的葬礼,一个人闷在房中待了许久。
今日一早,他就将行囊都收拾好,说是要离开。
魏烬放好东西,蓦然道:“你们已经看了我很久了,有话想说?”
飞峦收回视线,沉默一下:“你去哪儿?”
“京城。”魏烬轻轻一跃,跃上马背,召了狼犬随从,“我不会做傻事的,他说过,让我去京城等他。”
飞峦张了张嘴,最后只道:“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来日去京城找你们。”
“自当扫榻相迎。”魏烬拱了拱手,看了一眼墨素,“老头儿,我先走了。”
墨素叹了口气,冲他摆摆手,看他策马而去。
一条曲径路,三千桃花开,马蹄踏过,震下桃花纷落,扫过匆匆行客的衣角。
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只待来日,契阔谈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