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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阵脱逃 ...

  •   七
      阳光明媚,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秦槐在松软的草地上躺成大字型,心情格外舒畅,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淤积的疲惫在转瞬间被治愈了一样,深呼吸后,新鲜的空气被饱饱地纳入腹部,身体各处的筋脉血管都舒张开来,将最原本的自己交托给了这片神奇的土地。
      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秦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那副熟悉的小狐狸面具,可是奇怪的是戴它的人似乎长高了,变成“大人”了,已经不能再称他为小狐狸,就像秦槐,也不再是那只单纯的小兔子了。
      大狐狸将一个眼罩(或许不能叫做眼罩,只是一条丝滑柔软的绸带)轻柔地遮住了秦槐的双目,随后身旁的草丛传来“莎莎”轻响,大概是大狐狸也贴着秦槐躺了下来,他冰凉凉的手臂,略略擦到了秦槐的指尖。
      秦槐并没有因被戴上了眼罩而感到不安,相反,她自愿自觉地闭上了眼,陶醉于微风和青草的香气里。这个眼罩在剥夺了她视觉的同时,却增强了她其余的感官,蝴蝶振翅的纤细响动、一粒沙砾的轻微触感、身旁传来的淡淡奶香、口腔里好似也弥漫开空气中裹挟的丝丝甜味。她尽情感受着周身的一切,直到她的唇被另一张嘴唇的柔软所征服。
      刚开始仅仅是试探性地触碰,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而那张唇似乎无法忍受片刻的分离,短暂的间断后又迅速地落下,如同费尽千辛万苦寻找到归处的落雁,与同伴紧紧相依,不愿再度经受孤独的折磨。秦槐的唇在严密的包围之下也微微被润湿了,沉重的呼吸伴随着被尽力压抑的喘息,道不明说不尽理由,或许在梦里的她也清醒地知道这里是与现实无缘的幻境,她没有逃避,也不想拒绝,只是包容地接受了这个缠绵的吻,甚至不自觉地对于这份异常熟悉的温柔给予了回应。
      似乎他也不再满足于亲吻,秦槐觉得小腹周围传来曾一度领略过的触感,好像回到了拍摄的现场,暴雨过后的那间对于两个人来说过于狭小的公寓,同样紧闭着双眼,将身体托付给他,不管是作为颜也还是竹逸,抑或是刚才朦胧间望见的那副狐狸面具,保留的仅仅是那双手的触感。过分小心又极度腼腆,微微发凉的指尖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而不断地小幅度地颤抖,一次次地接触到秦槐的肌肤。秦槐渐渐回忆起当时属于自己的那份青涩,迄今为止从未被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娇羞情绪。随着那双手向上移动,有意无意(她相信是无意)地蹭到了半边胸部,秦槐一个激灵,强忍着这股酥麻的刺激,原本浸透了雨水而略略发热的体温此刻愈加升高,简直到了吓人的地步,好在这份悸动没有被他狐狸般的敏锐所侦察到。
      这样的梦,要是被人问起绝对羞于启齿。秦槐悠悠醒转,第一件事竟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似乎有些湿润,用舌头尝了尝,似乎尝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淡淡香味,像是加了蜜的牛奶。“是我太神经过敏了吧?”秦槐摇了摇头,使劲将梦境与现实区分开来。
      “小羽?”秦槐走出房间,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竟然迷迷糊糊地在车上睡着了,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了自己床上的。于是想找小羽问问。
      可是屋里找了一圈都不见小羽的身影,时间是上午十点,难道是去买菜了?秦槐发消息给小羽,而平时一向秒回的小羽现在却迟迟没有反应。
      秦槐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一边迅速地换了衣服,刚穿上鞋准备出门寻找时,与推门进来的小羽撞了个正着。
      “姐姐,这么慌慌张张地是要去哪里?”小羽惊讶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秦槐。
      “小羽?你···你没事吧?”秦槐有些语无伦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伸手搭上小羽的肩头,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去菜场了一趟。”小羽笑嘻嘻地在姐姐面前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大袋蔬菜和肉。
      “我是怕那帮人发现了你在这。”秦槐咬了咬嘴唇,泪眼汪汪,“为什么不快点回消息?”
      “出门太急了,手机忘在桌上了···”小羽指了指餐桌,“抱歉,让你白白担心了。”说着,小羽将袋子往地上一放,伸手抱住了秦槐,将下巴轻轻抵在姐姐的肩膀上。
      “姐姐。”小羽凑在秦槐的耳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如果被那帮人发现了我在这,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帮助你逃跑。”秦槐毫不犹豫地回答。
      “跑?能跑到哪里去呢?”
      “跑得远远的,跑到那群人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
      “要是真有那样的地方就好了。”小羽轻轻笑出声来,“那姐姐愿意跟我一起跑么?”
      “那肯定啊。我们不是早就约定过的,我会做你的姐姐,永远保护你的。”秦槐也笑起来,伸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小羽知道,这是她习惯性表示安慰的动作。
      “就算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小羽狠了狠心,继续追问下去,“如果那一天来得突然,如果就是明天,姐姐也愿意不顾一切地和我一起走?离开熟悉的家乡,和亲人朋友不告而别,甚至抛弃从小到大努力至今的梦想?”他的双臂渐渐加重了力气,将姐姐的身体紧紧揽在怀中。
      “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和父母的关系也不算亲近。虽然理想无法实现确实有些遗憾,但是我更害怕失去你。”秦槐似乎承受了小羽内心的彷徨与不安,也紧紧环抱住他。
      “我记得你说过想知道大海真正的颜色,以后我们在海边租一间屋子,每天都一起去看海,在夕阳下的沙滩上一起散步,去水浅处一起游泳。海平线尽头的日出日落会有什么不同,水鸟海鸥会发出怎样的鸣叫,夜晚的星空会不会和海融为一体。我对这些都很好奇···”小羽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他似乎可以想象出别样生活的无忧无虑,恨不得立马化作一只小鸟,舒展双翼,飞向真正自由之所。
      “小羽?”秦槐见他许久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轻声唤他的名字。
      “抱歉,再让我这样待一会。”小羽将脸埋在秦槐的肩窝,深深地呼吸着来自她身上的味道,拼命忍耐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今天中午吃红烧肉哦,我特意挑了不怎么肥的。”小羽进厨房收拾起来,一脸笑容地晃了晃手中的肉块,之前的低落仿佛才是假象。
      “对了,小羽,昨天我好像在车上睡着了,是你把我移到屋里来的吗?”秦槐也进去帮忙,将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塞进冰箱上层。
      小羽的动作沉重地停顿了一下,“嗯,没错,那个跟你对戏的主演送你回来的。话说姐姐,最近我做的饭有哪里不合胃口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把姐姐抱起来的时候发现的,姐姐的体重是不是又下降了?”
      “诶?我最近都没注意过···话说小羽你何必用抱的?直接叫醒我不就好了吗?”
      “看到姐姐睡得这么香,就没忍心。”小羽很快地准备好了砧板和菜刀,洗了一把调味用的香菜。
      “是竹逸敲得门?这么说小羽你已经见过他了呀,感觉怎样?是不是和荧幕上的不太一样?”秦槐在一旁看着小羽熟练地转动菜刀,将香菜切成细碎的末末。
      “当时太黑了也没怎么看清。”小羽好像有些急躁,“话说姐姐你回来以后是不是还没洗澡?赶快去冲个澡吧,省得身上留下什么别的味道。”
      “昨天拍完后洗过了,毕竟浑身都湿透了。”秦槐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浑身湿透?”小羽别过脸来,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槐,“不是说这是一部纯爱少女漫吗?”
      在秦槐花了十分钟详细地给小羽介绍了一遍昨天拍摄的片段后,他的眉间渐渐拱起一顶小小的金字塔,并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看来情况比我预想地更严重啊。没想到竹逸才是需要重点提防的人。”小羽听完后,用一种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姐姐你还是再去好好洗洗吧。”小羽边说边将姐姐推到的浴室门口,提醒她多用香皂,头发也再洗一遍。他无法想象竹逸是怎样触碰姐姐的,难怪他昨晚从姐姐的发梢上嗅到了陌生的清香味,定是那个男人身上留下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人在附近通过窗子窥探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狗子,情况如何?”男子取下头盔,将摩托停在路边,走进那间破旧的废弃小屋。
      “木少主,您何必亲自来?”屋内的人站起身来,放下观察用的望远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说了多少遍,直接叫名字就行了,我跟你多少年的交情,总是这么毕恭毕敬得听着很不爽。”被叫做木少主的男子,叉着腰靠在桌角,皱起眉头注视着身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好的,木暮少主。”那张脸展露出惯用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难以对他发火。
      “算了,你报告吧。”木暮深深叹了口气。
      “是。目标在凌晨一点乘坐蓝色跑车回家,车牌号与竹逸家的一致。竹逸本人将目标抱到门口,转交给目标的同居人,同居人暂时身份不明。早上十点十一分起床,本来做了出门准备,但同居人回去后放弃了计划,两人在玄关拥抱在一起。当前目标还在浴室内。”
      木暮耐着性子听他源源不断地报告秦槐的动向,有些不满地踢了踢脚下唯一一张凳子。
      “这么说,她毫不知情?”对于木暮的提问,狗子也只是一个劲地微笑。
      “算了,你继续监视吧,有什么情况立马向我报告。”木暮重新戴上头盔,“同居人的身份给你一天时间,把他的祖上十八代都给我调查清楚。”
      “是。木暮少主。”狗子面上毫无难色,他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直到再听不见一丝摩托的轰鸣,才慢慢直起身子。
      吃过午饭,秦槐和小羽度过了一个悠闲了午后,晚上他们一起看电影到深夜,小羽幸福得仿佛回到了过去,怀着美梦沉沉入睡。
      第二天大清早,扰人的铃声毫不留情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秦槐对这种摁门铃方式莫名有几分熟悉,她拦住了同样被铃声吵醒的秦羽,叮嘱他躲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门。
      “来了!谁呀?”秦槐贴着门,向外问道。
      “宝贝女儿,是我呀!”秦槐一惊,立马打开了门,果然,母亲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袍,身姿挺挺地站在门外,一见到秦槐,便激动地一下子将她揽入怀中。
      “妈,你怎么来了?”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刺激着秦槐的鼻子,她有些担忧地瞥了眼房内,希望小羽听话地不要出来。
      “收拾收拾我们走吧,晚上领你一起参加聚会。”母亲看上去兴致很高,两眼放着光。
      秦槐非常了解母亲这种小孩子脾性,只得连声答应着,进屋飞快地打扮一番后,提着包上了母亲的车。
      “宝贝啊,你这打扮也太随意了些。”母亲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秦槐的这条碎花裙,乱糟糟的长发,极其普通的白色球鞋。
      “不过不要紧,妈妈会为你选一身最合适的礼服的。”说完,母亲戴上墨镜,重重地踩下一脚油门,秦槐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车子飙出去地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尖叫出来。
      “妈,慢点慢点。前面是红灯啊!”秦槐紧紧攥着腰间的安全带。
      “我心里有数的啦。”母亲又猛地踩下刹车,在即将抵达白线几毫米处紧急停了下来。
      “妈,你还没说今晚参加的是什么聚会呢。”秦槐难得见到这么干劲十足的母亲。
      秦槐的母亲穆青青,作为成人古筝教师,平日里个人的时间非常自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住她的。由于酷爱旗袍,各式各样的旗袍塞满了一整个衣橱,对于这点,父亲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带着欣赏的目光。
      “是我大学里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昨天突然收到了邀请,说今晚务必参加她儿子的订婚晚会。”说着说着,穆青青的脸上浮现出青春的光泽,如今的她虽然年过四十,但皮肤保养得很好,除了笑起来时眼角推出的几道鱼尾纹,不必费心多施粉黛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话说,你为啥不和老爸两个人去?”秦槐接着问。
      “你知道的,你老爸他一年下来哪几天是有空的,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干脆跟工作结婚去得了。”穆青青不满地嘟起嘴。
      秦槐暗暗叹了口气,母亲是最耐不得寂寞的性子,难怪特意来接她同去。
      “这件,这件,这件,看起来都很适合你,干脆全去试试吧。”两人在咖啡店吃过早餐后,穆青青带着秦槐去到市中心一家最昂贵的礼服店里,挑选了一件又一件礼服让女儿试穿。
      秦槐望着镜中换上了一套又一套穿不习惯的礼服而稍显厌烦的自己,可是难得见到这么开心的母亲,也不能扫了她的兴。最后,秦槐穿上了被母亲一眼相中的蓝色礼服裙,又被带到母亲常去的高级理发店内,作了一个与之相应的造型。黑发高高在脑后盘起,又在前额精心地留下一层装饰用的碎发。
      随后,秦槐又花了一下午陪母亲逛遍了全城最高规格的礼品店,最后选中了一对水晶项链,淡粉色,又称芙蓉晶,爱情石。母亲一直以来都很相信这类近乎迷信的神秘物品,虽然它们的价格让秦槐望而却步,但母亲却二话没说地买了下来,非常满意地望着镶嵌在被雕镂成四叶草状银钻中央的两颗圆圆的粉色水晶。
      “希望订婚的两人戴上这项链后,能得到爱情之神的眷顾。”穆青青是发自真心地如此期盼着,二十年多前的往事重新涌上心头,她不禁叹了口气,“淑桓是个可怜人,至少希望她的儿子能得到幸福。”
      “妈,你在一个人说些什么呢?”秦槐好奇地望着自言自语的母亲,她从没听过母亲叹气。
      “想起了些陈年往事罢了。”穆青青转而欣喜地拉起秦槐的手,“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妈,晚会几点结束?”在车上,秦槐忍着头晕给小羽回消息。
      “媒体呀记者之类的也会一窝蜂地去现场,总之是个隆重的仪式,毕竟她儿子未来可是金氏集团的继承人。”穆青青踩着油门,驱动流长形的车身在车流中不断穿梭。
      “金氏集团?”秦槐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难道,妈妈的同学是?”
      “金淑桓。怎么了?是不是听说过。毕竟她也是这一带大名鼎鼎的人物。”穆青青嘴上说着,却并未停止加速,超过了路上一辆又一辆行驶的车。
      “那这场订婚晚会的主角岂不是···竹逸?”秦槐终于理清了思路,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的那个梦境,梦中与母亲热情相拥的那个人难道就是金夫人?难道那不是一个梦,而是被遗忘的记忆?
      “妈,我小时候你有带我去竹逸家参加过派对吗?假面派对。”秦槐心乱如麻地迫切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没有啊。大学毕业后就没和淑桓有过联系,她大概都不知道我生了个女儿吧。怎么?你难道认识她儿子竹逸?”穆青青将车速调慢,排着队开进了停车场。
      秦槐这才想到自己为了给父母一个惊喜,这次的电影参演都是保密的。她摇了摇头,沉默地下了车,这一时半会无法跟母亲解释清楚。
      位于市中心的维也纳斯大酒店,也是本市级别最高的酒店,重要的政府会议、贵人们的宴会无一例外地都被这所酒店一手包揽。
      果如母亲所料,今天这座酒店格外热闹,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车的位置,刚迈入大门,便看到巨大的艺术字体“金氏集团订婚仪式”张扬地显示在宽敞的电子屏幕上。
      服务员格外热情地领着两人走进一楼大厅,这里便是订婚晚宴的主会场了。宾客们来来往往,各自交谈,秦槐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之间穿过,跟着母亲到后台去寻找这场宴会的主角。
      “淑桓!”穆青青愉快地喊出这个名字,抛下秦槐就往金夫人身边跑去。
      “哟,这不是青青嘛!好久不见!”盛装打扮的金夫人发出夸张的叫声,一把抱住了母亲。秦槐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竹逸的身影。那两人又互相寒暄了好几句,母亲才骤然想起了被遗忘在身后的女儿。
      “来,淑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秦槐。”穆青青拉过秦槐的手臂,将她轻轻推到金夫人的面前。
      “夫人您好,请多关照。”秦槐有些尴尬地笑着打了招呼,心里烦恼着一会被金夫人认出来后怎么跟母亲解释。
      “长得好生漂亮!青青,那双眼睛,完全跟你一模一样!”出乎意料的是,金夫人好似第一次见到秦槐似的,含笑仔细端详了一会她的脸,转而向母亲夸赞了几句。
      秦槐当场愣住了,不知道金夫人是假装还是真的忘记了,听着母亲和金夫人立马就别的话题聊得火热,心想这两个极其自说自话的人不愧能成为好友。
      “···秦槐?是你吗?”背后传来了这两天听惯了的男声,秦槐一个激灵,缓缓转过身去。竹逸就在离她不远处,身着蓝色西服,蓝色领结,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发型一看就是专门找人设计的,利用发胶整理成一丝不乱的模样。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微微透出诧异的神色,深黑色瞳孔在一刹那似乎闪烁着希望的光点。
      接着,秦槐的注意力转到了他身旁的那位女性身上,淡黄色的泡泡袖,波浪花纹的可爱裙摆,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两颗漂亮的深褐色眼珠酷似圆润的琥珀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竹逸前辈好。失礼了,这位是?”秦槐忙走到竹逸身前,用询问的眼神望了望他身边的女子。
      “你好,我是竹逸的未婚妻,陶桃。”女子非常讲究地提起裙摆,小腿微曲,抢在竹逸之前向秦槐行了礼,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秦槐。”秦槐也学样回了一礼,又笑着补充道,“那我在这里先恭喜二位啦。”
      陶桃闻言,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并未开口回应,仅仅略略点了点头,又抬眼瞥了瞥身边的竹逸。
      “你怎么会在这里?”竹逸这时方才提出了萦绕心头的困惑。
      “家母和金夫人是大学里的好友,我也是不久前得知的。这次承蒙金夫人邀请母亲和我来参加晚会。”秦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竹逸往秦槐身后望去,发现金夫人和一位穿着旗袍、身形苗条的女性聊着正欢,大概就是秦槐的母亲了。
      “竹逸哥哥,一会就要开始跳舞了,我们先去大厅准备吧。”陶桃用她动人的嗓音唤着竹逸,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在这样的声音面前大概没有人会狠下心来拒绝吧。
      “好,你先过去,我一会就来。”不愧是竹逸,脸不红心不跳地,还让人家女孩子先去等他。
      陶桃有些不快地离开后,竹逸瞥了眼金夫人,见她光顾着说话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忙拉起秦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带她出了后台,来到大厅的一角。
      “前辈这是怎么了?”秦槐只得不明缘由地跟着他,然而不管怎么问竹逸都一言不发地闭着眼,面目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过不了多久,整个宴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点起微亮的白色闪光,在地面上绕着圈旋转起来,乐团开始了演奏,优雅欢快的舞曲如同潺潺溪流流淌进来,不一会秦槐身旁的嘉宾们都纷纷组成了一对,在宽敞的大厅内翩然起舞。
      秦槐的目光沉迷地追逐着纵情舞蹈的众人,几乎每个人的舞步都很优雅,根据三拍子的音乐精准地掌握着节奏,随着人群颇有秩序地转着圈儿。
      “你也想加入他们吗?”竹逸顺着秦槐的目光,也注视着来来往往跳舞的人群。
      “想是想,可是我不会跳,只会添乱的吧。”秦槐非常诚恳地回答道。
      “这有什么难的。”竹逸向秦槐伸出了手,“我教你。”他看秦槐还在犹豫,便主动握住了秦槐的手,加入了舞蹈的大部队里。
      “跟着节奏,配合我的脚步,一、二、三,一、二、三···”竹逸一手牵着秦槐,一手搭在她的腰间,为了不让音乐声盖过自己的讲话,他微微低下头凑在秦槐耳边。
      今夜的秦槐在竹逸的眼里是那么与众不同,颠覆了之前对她的印象,高高盘起的细长黑发,露出柔美的雪白后颈,纤细得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双肩大胆地暴露在外,好看的锁骨具有一种官能性的美感,这件蓝色绸缎边装饰的长裙简直完美地衬托出了她身体的蓬勃朝气和潜藏诱惑。竹逸嗅到和那晚相同的香气,他此刻如若不运用起全部的理智来抵抗的话,恐怕早已沦陷于这将他紧紧环绕的浓郁气息之中了。
      好在秦槐此刻一心专注在舞步上,一只手紧紧揪着竹逸的衣袖,生怕自己出了错,或是踩到竹逸的脚。跳着跳着,渐渐也熟悉了旋律,学会了怎样轻巧地转身,配合竹逸的步调快活地踮起脚尖,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不再那么拘谨,她开始抬起头,直视着竹逸那双同样洋溢着欢乐的眼眸。一曲终了,紧接着又响起下一首更加欢快的歌曲。
      秦槐望了望竹逸那张显得神采奕奕的脸,在第二首音乐开始时小声地凑近他问道,“前辈不是和陶桃小姐约好了吗?”
      仿佛从美梦中突然惊醒,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孩子那样,竹逸无言地看着远处正在寻找自己的陶桃,她焦急地搅着手指,四处张望。
      “秦槐。”竹逸突兀地喊了她的名字。
      “那天我帮了你的时候,你说过需要你的时候可以开口,那件事还算话吗?”竹逸紧紧握住了秦槐的双手。
      “当然,不过,难道前辈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一会发挥你的演技,配合我就行了。”竹逸重新环住秦槐的腰,“现在,先配合我跳完这支舞吧。”
      秦槐只得再度开始起舞,她察觉到竹逸的脸色笼罩了一层沉郁的严肃,快活的步调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是首格外欢乐的曲子,两人却因在看到陶桃的一瞬间同时放慢了脚步,使得秦槐第一次失误性地踩到了竹逸的脚尖。
      秦槐第一反应是立马脱离竹逸的控制,她正想开口安慰一下眼前这位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女孩,竹逸的手却加重了力度,怎么都挣脱不了。
      “竹逸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陶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伸出手,可是那只手过于柔弱,似乎连触碰他衣角的勇气都没有,仅仅在空中虚无地一握,透明的空气如同再无法挽回的沙子一般,从指缝间不断流了出去。
      “对不起,桃,如你所见。”这是竹逸平生第一次从心底向他人表示出真正的歉意,他低垂着眼皮,却依旧紧紧抓着秦槐的手。
      “我们不是说好,不需要道歉吗?”陶桃深吸了一口气,拼命让眼泪不掉下来,“竹逸哥哥,你不用为合作的事情担心,我会跟爸爸说清楚的,不会因为个人的关系影响到公司。”
      陶桃的语气尽量保持着最基本的平淡,似乎还想在脸上挤出一个像样的微笑,“再见了。”她轻轻地留下这三个字,转身的瞬间秦槐隐约听见了痛苦的抽泣声。
      “陶桃小姐···”秦槐刚想出声叫住逐渐走远的陶桃,却被竹逸及时阻止,“这样就好。”竹逸凑在秦槐耳边呢喃道,也同样望着陶桃的背影逐渐远去。
      “前辈今天不是要和陶桃小姐订婚吗?为什么故意惹她伤心?”秦槐试图抓住竹逸的眼睛,却被他巧妙地闪躲了。
      此时,乐曲在不知不觉间终了,灯光聚焦到正中央凸起的心形舞台上,伴随着后排闪光灯的环绕,无数台摄影机对准了这个舞台。金夫人独特的嗓音通过话筒扩散到大厅的每个角落——
      “感谢各位来宾拨冗参加金氏集团此次举办的订婚仪式。我作为金氏集团的董事长,首先在这里代表公司······”
      完全不敢相信几分钟前嘈杂的宴厅,如今几乎安静得只剩金夫人的讲话声,可以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舞台上,集中在了那年近半百、穿着玫红色礼服裙、在脸上抹了一层层厚厚粉底、将嘴唇涂得格外鲜艳的女人的身上。她今天似乎收敛起了平日里的锋芒,对着摄像机和蔼地露出笑脸,不时点头回应台下嘉宾们的目光。等到她的发言结束,她身后的大屏幕忽然开始飘落玫瑰,奏响了优美的乐曲。金夫人有意搜索着儿子的身影,未果后只得退到一旁,将舞台空出。神奇的是,从心形舞台的正中央升起一块玻璃制的空间,透明的外表不难看出内部藏有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盒。
      音乐大概白白响了近5分钟,众人对着空荡荡的舞台,不禁开始窃窃私语,百千种想象充溢了假设,就在金夫人也找来管家,吩咐他去把少爷找出来的时候,竹逸从后面一跃跨上了舞台,一开始众人和摄影机都聚焦在竹逸这里,随即他们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手紧紧牵着的另一个女孩身上。
      秦槐面对着全场所有好奇的视线,尽力理解着事态的飞速发展,她虽然承诺了要帮竹逸,但此时与他牵手上台的情形是从未预想过的。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竹逸的袖管,“前辈,你要是再不放手的话,明天的头条就成我们了。”
      “配合我。”竹逸依言放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中央,打开那块玻璃罩子,取出那个小巧的白色盒子,又不紧不慢地回到了秦槐身边。
      “秦槐小姐。”竹逸突然单膝下跪,将小盒捧在手心,轻轻地打开,展示出内部镶嵌着的那一枚耀眼的钻戒,“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一爆炸性的发言,让原本沉默着的台下观众们惊呼起来,一直在外圈站着的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挤到台前,争着用摄像拍下这一幕的种种特写。
      秦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她睁大了美丽的眼睛,先是转头瞥了瞥台下的众多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含着讽刺意味的热烈与激动,仿佛汇聚成一团团飞溅的火焰,灼痛地扑在秦槐的脸上、手上、裸露的双肩上,这个心形的舞台也成了审判之所,秦槐觉得自己仿佛被绑在一个无形的十字架上,即将接受愚昧教众以及心中神明的诘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竹逸又问了一遍,他终于搜刮起全身所有的勇气,做到直视秦槐的眼睛,迫切地焦急万分地向她请求着,虔诚得如同甘受苦刑的清教徒,祈求着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外表的冷酷与内在的善良,这两者在面前单膝下跪的竹逸身上合为一体,默默隐藏起真心的他究竟在为什么痛苦。最终缴械投降的秦槐,用一种任凭烈火焚烧的无畏心态,接受了这份过于沉重的请求。
      “姐姐你啊,就是心太软了。” 她的耳畔突然回响起弟弟小羽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此时也恰到好处地应了景。
      “愿意。”秦槐清晰地答道,含泪微笑着向竹逸伸出了手,俨然动用了她生平最擅长的演技。
      竹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蓦地眼眶里也充溢了泪水,不由扬起了笑容,叛逆的快感与短暂的幸福,恍如身在梦中。他连忙将戒指戴到了秦槐的中指上,随后牵起她的手,在众多媒体的镜头前,两人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竹逸一边弯腰一边轻轻对秦槐呢喃道。
      他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属于母亲的背影,她不由分说地推开层层的人潮,大步地从中央开拓出一条路来。虽然看不清母亲的表情,但竹逸知道,母亲的愤怒全都深藏在这份无言之中。
      金夫人一气之下走到酒店门外,准备坐车回家,这时穆青青从背后拦住了她。
      “桓桓,我会去向我家孩子了解情况的,你要不要回去听他们解释解释?”穆青青焦急地望着她,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胳膊。
      “不必。”金夫人冷冷地甩开穆青青的手,目光凛冽地瞥了一眼青青那张令她又爱又恨的脸,四年的青春回忆浮上心头,“不愧是你养的好女儿。”
      穆青青愣了下,那双好比受了伤的小鸟似的眸子闪着悲伤的泪光,她怔怔地看着往日的闺蜜狠狠地关上车门,熏黑的排气管猛地吐出滚滚烟圈,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临阵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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