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梦》小薰

10、染雪本雪 秋然的心事

　　十
　　午休时间，秦槐回到剧组的单人间，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回复着小池和小羽两人的消息。小池一早看到新闻后发来了99+的问号，铺满了整整三面消息板。秦槐并不想编造蹩脚的慌来欺骗她，只得将前因后果对她如实相告。
　　“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之后自己怎么脱身？”小池表明无法理解秦槐的脑回路，连连发送“晕菜”的表情包。
　　“走一步看一步咯。”秦槐摁下“发送”键，想象着小池万般无奈的神情，她现在应该在学校的天台上一个人吃着午饭，之前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天台，现在对她来说会不会过于宽敞。
　　“不愧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喊我。”小池发来了惯用的拱起肱二头肌的表情，每当秦槐遇到麻烦时，她永远是秦槐最依赖的人。
　　秦槐不自觉地扬起笑容，正想回复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秦槐打开门，以为是小顾来送饭的，没想到门前站着秋然，他提着两个饭盒，有些忸怩地避开秦槐的视线。他“哟”地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阿然你好呀。”秦槐回应道。
　　“喏，这个给你···上次看你很羡慕的样子。”说着，秋然将一个饭盒不由分说地塞到秦槐手中，转身就想离开。
　　“这是阿然特意为我做的吗？”秦槐喜出望外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饭盒，隔着还能感受到内部食物的热气。
　　“···恰好材料买多了，吃不完也浪费。”秋然背对着秦槐，小声解释。
　　“如果阿然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到房间里一起吃？”秦槐发出了邀请。
　　“诶？不了不了。这样不好吧···”没想到秋然非常惊讶地转头，连连摆手。
　　“有什么不好的？”秦槐难以理解地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可是男的啊。难道你男朋友，啊，现在应该叫未婚夫了吧，不会介意吗？”秋然语无伦次地伸出手指比划着。
　　“莫不成，是我没有被当成异性对待？”随后，秋然又轻声呢喃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蓬松的红发。
　　“这种小事当然没问题，竹逸也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阿然请进吧。”秦槐没法直接向秋然解释和竹逸之间的关系，只好这么说。
　　“那···打扰了。”秋然略略犹豫了片刻，还是踏进了秦槐的房间。
　　由于单人间只有一个凳子，秦槐便邀请他一起并排坐在床边，不知为何，秋然在秦槐身旁一直是正襟危坐，连打开饭盒盖子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哇！好可爱呀。”秦槐一打开秋然给自己准备的粉色饭盒，立马就被颜色多样的布局吸引了——碧绿的黄瓜切片、鲜艳欲滴的小番茄、嫩红焦香的大虾仁、当然还有与上次一样必不可少的黄色蛋卷，最让秦槐惊讶的是，在米饭上还用海苔剪出了眼睛和胡子，拼成了一张萌萌的小猫模样。
　　“让阿然你费心了。”秦槐感激地举起筷子，侧头望着秋然，“这个小猫咪好可爱，都有点舍不得吃掉了。”
　　“没那么夸张啦。”秋然咬着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妹妹也喜欢可爱的东西，就试着做了一下。”
　　“阿然竟然还有妹妹呀，多大了？”秦槐尝了一口蛋卷，糯糯甜甜，满嘴的香味。
　　“她今年刚上初中。”秋然也开始吃起了自己的那份便当，“不过可能是进入青春期了，最近老是不和我说话，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切成小片的黄瓜吃起来脆脆的，非常解腻。
　　“那她也应该先跟我说吧，我可是她亲哥哥。”一提起妹妹，秋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小时候的她别提多可爱了，扎着个小冲天辫，一蹦一跳地到哪都跟着我。记得有一次，带她到集市上去玩，捞鱼、射击、套圈，还有她爱吃的苹果糖，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她眼睛都直了，但是当我问她要不要玩些什么买些什么的时候，她反而一个劲地摇头，最后空着手回去了。”
　　秋然的语调格外地轻柔，那双眼望着前方空白的墙壁，整个人都陷入了追忆的情调中，只听他接着说，“我们家境一般，多数时候只能保证温饱水平。妹妹从小就太懂事了，没说过一句任性的话。有时候，我其实希望她能够提一些自己的愿望，好让我去帮她实现。”
　　“阿然你真的很疼爱妹妹呢。”秦槐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没想到秋然会向她吐露心声。
　　“我好像说太多了，抱歉。”秋然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阿然也吃吧，你的那份还没怎么动呢。”秦槐与秋然相视一笑，都低下头夹起一大筷子菜放入口中。
　　“多谢款待。”秦槐将便当吃得干干净净，送秋然到门口，“上次也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请阿然教我做菜呢？你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秦槐的眼里都快冒出星星来，非常崇拜地望着秋然。
　　“当然可以。下次来我家好了，顺便介绍妹妹给你认识。”就在秋然大方地点头同意的时候，他的背上被人猛地拍了一下，一回头，触上竹逸那令人发寒的目光。
　　“我刚刚好像听到说谁要去你家玩来着？”竹逸微笑着将手撑在秋然的肩头，双眼却毫无笑意地盯着他。
　　“啊···不是不是，你听错了吧？”秋然平时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连否认。
　　“是我请阿然教我做饭的。阿然，我们约好咯，下次我去你家。”秦槐的气氛解读雷达好像在此刻发生了故障，完全没有看出秋然用眼神向她传递的暗号，秦槐反而向他回以灿烂的一笑，“我很期待哦。”
　　“是嘛。秦槐你先休息吧，我跟秋然聊聊。”竹逸不由分说地勾住秋然的脖子，将他拖到一旁。秦槐不明所以地向两人挥了挥手，完全误解了秋然的求救信号。
　　“两人关系可真好。”秦槐伸了个懒腰，下午两点开始拍摄，时间还很充足，可以睡个午觉。
　　午休时间过后，秦槐补过了妆，和众人一起去到上次的公寓内，下午的拍摄相对简单，颜也的哥哥即将出场。等了一会，一名前几年非常火的年轻搞笑演员到达片场，按照剧中形象一身西装打扮，后颈处纹着龙尾，宽大的墨镜挡住了那双别致的小眼睛，身高就比竹逸略矮一点，倒也非常合适靠谱大哥这一角色。
　　这位身材魁梧的演员大哥非常恭谨地和所有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形象与电视里段子连连的搞笑角色完全相反，拥有着踏实和认真的个性，也有消息称他最近决定转型，从搞笑艺术中退场，将要进军实力派的世界。
　　“竹逸前辈，怎么阿然没有跟来？”临开始前，秦槐悄悄问竹逸。
　　“他啊，大概是睡眠不足吧，下午要补觉呢。”竹逸回答得很快，想都没想似的，“要开始了，加油吧。”他轻轻捏了捏秦槐的手。
　　颜也提着两大袋女式内衣回家，打开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啃着面包的少女，她一看见颜也，便放下早饭，局促不安地摸了摸头发，好似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戳穿了似的。她身上还是昨夜颜也的那件宽大的短袖，刚好能够盖住大腿，领口显得空荡荡的，颜也猛地想起来她里面大概是真空状态。
　　“伤口不疼了吧？这些你拿去用。”他将袋子远远地递给少女，眼神躲闪着，尽量避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地方。
　　少女点点头，无言地接过，望了望里面的东西，不明所以地向颜也投去疑惑的眼神。
　　“所以说，你倒是去试试合不合适呀。”颜也有些着急，脸颊微微泛红。
　　“遵命。”少女闻言，当场做出了要脱去唯一的T恤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去房间里换呀！”然而，惊叫出声的却是颜也，他使劲捂着眼睛。
　　“明白了。”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随即她拿着内衣走进了房间。
　　昨天还表现得像个容易害羞的少女，今天怎么变了个人似的。颜也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惊讶地发现盘子里的煎鸡蛋和面包已经冷透了，他明明留了字条说吃的时候要用微波炉加热的来着。难道失忆之后连这么基础的生活经验都会遗忘？
　　在等待的时间里，颜也将她的早餐重新加热，又倒了杯纯奶，也不知合不合她胃口。下午要去打工，中午来不及做饭，只能用便利店的速食凑合一下了。正当颜也准备出门去买吃的时候，门铃大作。
　　“大哥？你怎么过来前也不打声招呼？”颜也万分紧张地看着突然来访的哥哥颜淮，想起了还在房间的少女。
　　“咋了？大哥来找自己的弟弟还要提前通知不可？”颜淮大笑着一把揽住弟弟的脖子，“最近一个人住还习惯吗？有什么···”
　　话音未落，颜也卧室的门蓦地打开，出现在那的是身穿黑色蕾丝文胸和可爱三角裤的少女，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两个在原地僵直着说不出话的男人，整张面孔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既无羞涩也无惊讶，恍如一个白净的瓷偶，摆饰性地站在那里。
　　“你在干什么？”颜也一个猛子冲了过去，用身子挡在少女前面，将她姣好的□□遮得严严实实，然而他还不放心，直接将身上的短款衬衫脱了下来，强硬地给少女穿上，将扣子一个个地系好。
　　当竹逸流利地完成这一套动作时，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迈开步子，提心吊胆地顾虑着周围的视线，他不想让别人察觉到秦槐身姿的动人之处，也不愿叫她随随便便地袒露肌肤，轻易地向其他人走近，他联想到中午从秦槐房间里走出来的秋然，秦槐叫他“阿然”，两人看上去非常亲密地说着话······
　　“我是来告诉你，大小正合适。”秦槐接下去说着台词，将竹逸的思绪拉回现场。少女伸了伸手臂，乖乖地穿上了颜也宽松的T恤，一双眼睛极其单纯地抬头望着他的脸。
　　“以后注意点，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穿成这样出来。”颜也严厉地说，语气里蕴含着教导者的威力。
　　“你的面前也不行吗？明明昨天都···唔唔···”在少女还没说出什么惊人的台词之前，颜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哟，怪不得你这么想搬出来住，原来藏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啊！”颜淮走近，脱下墨镜细细打量着少女，啧啧赞叹不绝，“你小子眼光不错嘛。”
　　“这不是···”颜也刚想否认，却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只得点了点头，“抱歉啊哥，别告诉咱爹。”
　　“放心好啦！你哥我的嘴巴可牢了。”颜淮又盯着少女看了几眼，转头对颜也说，“叫你女朋友进屋休息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颜也依言让少女回到房间，顺便把她吃到一半的早饭端了进去，关上门后，颜也才和哥哥到沙发上坐下。通常哥哥这么正经的时候都是组织里出了什么大事了。由于爹年纪大了，便将组织的一些事务交给哥哥处理，原本也想叫颜也大学毕业后去帮忙，但被颜也严词拒绝了。
　　“近期青狼帮风头又起，和我们帮兄弟发生多次冲突，规模都不小。爹和我会尽力指挥组织平息，但就是怕把那群恶狼们逼急了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事。”颜淮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在颜也耳边说的，大概是怕吓跑了弟弟那漂亮的女票。
　　“哥哥，你难道是在担心他们会盯上我吗？”颜也略显讶异。
　　“对面的首领可歹毒着呢，专门雇人用各种手段威胁家属，据说因此而死的无辜孩童就多达三位数。”颜淮不由皱紧了眉，“我们家与□□关系最浅的也就是你了，担心是自然的。”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也学过防身术，没什么好怕的。”颜也不以为然地，觉得哥哥有些危言耸听了。
　　“反正你多留意就是了。小心驶得万年船。”颜淮像是早就料到了弟弟的反应，起身准备走了。
　　“对了。”送至门口，颜淮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尤其小心身边的人，往往最亲近的也是最危险的。”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带起墨镜，颇有气势地扬长而去。
　　拍摄到这里结束了。收工的时候，竹逸特意来找秦槐，叮嘱她赶紧换回正常的衣服，可是正当竹逸推着秦槐进更衣室时，柘沢走来，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
　　“秦小姐，这位就是漫画家染雪老师。”柘沢向左让了一步，显露出几乎藏在身后的人影来。一看见那件宽松的蓝色卫衣，秦槐不由叫了出来，“猫咪创口贴！”
　　之前路上差点撞到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崇拜已久的染雪老师，秦槐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对面的人脱下口罩和帽子，第一次在秦槐眼前展现出完整的面容。灰中带白的头发利落地夹在耳后，看上去比较中性，同样呈暗灰色的眸子闪现出紧张的神情，粉嘟嘟的唇小巧可爱，嘴唇下方左侧生了两点淡淡的黑痣，非但不碍眼，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染雪老师！我是你的粉丝！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你的作品。”秦槐激动万分，有些忘乎所以地伸手握住了面前少女的双手，热烈地做着告白，这份真挚的热忱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男式衬衣，大腿以下的部位全都冷飕飕的。
　　“谢···谢谢。非常感谢秦槐小姐您对我的支持。”染雪老师似乎略略吓了一跳，但随即回握了秦槐的手，白嫩的皮肤有层次地染上红晕，报以微笑。
　　“染雪老师你画画好，人又这么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秦槐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溺于这份相见的喜悦之中。
　　“美···？虽然我是男生，但能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其实我也算是秦槐小姐的粉丝，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关注着你，这次电影能让秦槐小姐参演是我的荣幸。刚才看了你的表现，真的是和我遐想中的女主角一模一样···”染雪老师的嘴微微开合，最后几句话的语速飞快。秦槐听完后愣了几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竹逸将她轻轻向后一拉，使得两人握着的手松开了。
　　“男生···？”秦槐不可置信地重新仔细观察了一遍眼前的染雪老师，那比女生还要细腻透白的皮肤，小巧的五官，粉色的猫咪发夹，直到秦槐目睹了他脖颈中间的微微突起，才不得已接受了创作画风和情节最为少女的漫画家是个男孩子这一事实。
　　“染雪老师？幸会幸会，我是竹逸。”当秦槐还沉浸于现实的打击之中时，竹逸抢着伸出了手。
　　“你好。”染雪似乎有些胆怯地握了握那只手。
　　“能否给秦小姐一点时间，让她先去换身合适的衣服呢？”竹逸彬彬有礼地征求他的同意。
　　“啊，当然可以。是我没注意到，抱歉。”说着，染雪瞟了几眼秦槐的装束，似乎不好意思地忸怩起来，重新戴上了卫衣帽子，又用口罩将脸遮了一大半，“那我也就此告辞了，回去还要赶画稿。”
　　“诶？这就回去了吗？我还想多跟染雪老师聊一聊漫画的事呢。”秦槐回过神来，又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即使知道了这个出乎意料的事实，但是这并不影响秦槐对他及其作品的喜爱。
　　“过几天我会再来的。”染雪背上黑色小包，笑得眯起眼睛，对秦槐略略欠了欠身，离开的路上多次回过头寻找逐渐遥远的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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