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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难兄难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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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政安回到酒店,前台服务员说有他一个快递。
他见是文件袋,没多想就直接拆开了。
是本期刊。
刚开始他以为是谁寄错了,随手翻了翻,竟然看到了署名荆冰的文章。
当初荆冰投出这片文章的时候,正待在酒店的屋子里过周末,想着随手碰碰运气,并没觉着文章能过,地址就随手填的酒店。没想到真过了,并且出版社也没再和荆冰确认地址,直接就把样刊寄到了酒店。
徐政安本来很不喜欢读论文,之前上学的时候就看的厌烦,但这篇,他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荆冰写论文并没有那些恼人的“学术范儿”,很流畅很松弛,能看得出在论述的时候是加了自己想法的,句子也有一定的美感,这也是人文社科类论文特有的魅力。
他翻来覆去的看,看到觉得自己都能对汉语国际教育这门学科发表一点言论。也反复想到,她抱着电脑在床上写论文的样子。
分手之后,他们并没有删除彼此的微信,说没必要。
但也再没联系过。
他偶尔能从“状态”里,窥见她生活的碎片。
许是恼人的意大利面,或是窗口的一只小鸟,偶尔还能看到她的手扶着几株小草。
他也从来没评论过,保持着这一份互不打扰的体面。
徐政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繁华,车水马龙,感受到一阵阵无声的喧哗。
犹豫再三,他给荆冰发了条微信。
「你的论文发表了,样刊寄到酒店来了。」并配了一张样刊的图片。
“现在是晚上十点,她那里是三点。”徐政安在心里默默想。“那她可能正在给学生上课,不方便看手机。”
正想着,他听到有人敲门。
是任言迅。
“怎么了,阴沉着脸。”徐政安给他开完门,转身边往屋里走边说。
任言迅慢慢走进来,不发一言,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徐政安原以为是他又犯文艺病了,后来看他的样子,觉得不对劲,反复问他怎么了。
渐渐入冬,天气越来越冷,任言迅穿得少,坐在那慢慢的开始颤抖,抓着徐政安的手说:“十年前,她走之前,她,她怀孕了。”
徐政安一惊:“什么?”
“那,那个孩子?”徐政安以为,余思南是怀着孕出国,到国外生了孩子。
任言迅摇摇头:“当时就打掉了,她还说,是我妈逼她打掉的。”
这些年任言迅做了什么,徐政安都看在眼里,即便余思南再怎么说,他也不相信任言迅单纯是在表演。所以现在说当年没了孩子,徐政安觉得他肯定是万箭穿心。
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政安就这么陪着他。
“你这么想,总好过,她当年自己把孩子生了,现在带着十岁的孩子回国好吧?”徐政安试图安慰他,但好像也苍白无力。
任言迅一行一行的流下眼泪来:“我当初都做了什么啊,她那么小……”
当年她说过,她愿意嫁给他。
他永远记得,她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说愿意嫁给他。
却不知道,当时她是带着他们的孩子说的。
他的心一阵一阵绞痛。
有人敲门,徐政安去开门。
白征本来满脸笑意的拎着好吃的,徐政安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看到任言迅坐在那流眼泪,自觉不再说什么,悄悄问徐政安,这是怎么了?
“十年前,余思南怀孕了。”徐政安小声说。
白征走进去,坐在任言迅旁边,低声说:“其实,当年的事我都知道,是我陪思南姐去的医院。”
任言迅抬头看他,不可置信,嘴唇颤抖,想问什么,却张不开嘴。
“当初思南姐先来问了我你和蒋文文的事儿,也说了温姨去逼她。”
“她说她想好了,她要出国,求我,求我别告诉你。”
“我说不行,得告诉你啊,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她马上就自杀。”
“我问她,温姨知道这个孩子吗?”
“她说不知道,她不想让任何因素影响她的决定,也不想让孩子受苦。”
白征每说一句,任言迅的颤抖就多一分。
他抓住白征的手,说:“十年了,你怎么从来不说?”
白征摇摇头:“因为她跟我说,要是想她好,就永远不要说。”
任言迅的眼神冰冷刺骨,直直地盯着他,努力消化刚刚的每一句话,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
白征靠近他,伸手揽过他的肩,说:“你放心,当时她手术的时候我一直在,手术很顺利,她恢复的也很好。她出国之后我也问过,她说没什么不舒服,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谢谢你。”任言迅嗫嚅道。
可是他知道,哪里是真的忘了?如果忘了,那张化验单怎么会一直留着?
他整个人完全放空,没有任何思考的力量。
于他而言,天地混沌,一切模糊,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认识这么久,徐政安和白征第一次见他这样。
白征是知情者,徐政安几乎是瞠目结舌,居然有这么大的事
“你别说这个,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老想起这个事,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可当时,我没别的选择,任言迅。”白征声音越来越低,“她要我保证,绝不能让你知道,她说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不怪你。”任言迅把头扎进他怀里,哽咽道。
“她既然回来了,你们就还有机会,她那时候实在是可怜,你好好,补偿她吧。”白征说。
任言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徐政安收到了荆冰的微信消息:「可能之前填地址的时候填的酒店,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
「好。」徐政安回复道。
白征看到茶几上的杂志,心里有了猜测,故意好奇地拿起来问:“怎么还看上这书了?”
徐政安瞥他一眼。
“难兄难弟啊。”白征故意拉长声音说,“你这是……想努力和人家有共同话题?”
徐政安说:“是她之前投稿的论文,样刊寄到这儿了。”
白征沉思了一下,说:“那这是,故意给你留个念想?”
徐政安摇摇头,“她不会的。”
晚点他们都走了,徐政安给荆冰发了条微信:「文章写得蛮好。」
「多谢。」荆冰只回了两个字。
徐政安盯着这两个字,又抬头看看月亮,心想,就这样不舍得多说几句吗?
又觉得,这才是她。
「快春节了,会回国吗?」徐政安接着问。
「不会。」荆冰回的很快。
徐政安笑笑,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徐政安:「那这个论文,我什么时候给你?」
荆冰:「等我回国的时候,我到你公司拿。」
徐政安:「好。」
迟疑了一番,徐政安还是又发送了一句话。
徐政安:「你在那边,都还习惯吗?」
荆冰:「还好。」
徐政安「我常有朋友去意大利,要是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告诉我。」
荆冰:「暂时不需要,费心了。」
看到这努力营造的生疏和冷漠,徐政安也只有苦笑。
彼时荆冰刚刚结束了一节大课,整个人精疲力尽,正想着晚上吃点什么好,打开手机,却看到这样的消息。
她直接痛苦面具,反复想自己当初是昏了什么头把地址填酒店。
费云周也刚下课,从另一个教室出来,看她面露难色,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荆冰摇摇头,“没什么,一点儿国内的事情。”
“一块儿吃饭吗?”费云周发出邀请。
“不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
“怎么了?”
“肠胃不太好,没事的。”
“行,那你好好休息,不行就去医院啊。”
“好。”
与费云周道别,荆冰赶紧回到宿舍,反复想怎么回复徐政安。
莫名的,摸到了脖子上那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