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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想起那棵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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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余思南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点东西,神清气爽的坐在沙发上。
她尝试给任言迅打了电话,居然接通了。
十年了,他都没有换过电话号码。
她又觉得很对,这才符合他的深情人设。
他开口就是“南南”,余思南没理,请他到自己家里来。
秋天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凉了,打开窗子,可以感受到一些不刺骨的寒意。余思南加了件衣裳,去卧室的床头柜里,拿出一张B超单,回到客厅等任言迅。
她没有关窗,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凛冽。
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样让风吹进来,她知道这风去过世界各地,去过中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门铃响了。
“南南。”余思南去开门,是任言迅。
“跟你说了别这么叫我。”余思南转身进屋,语气不算好,说道。
她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一些冷漠。
任言迅还穿着短袖,在这股凉意里,有些瑟缩。
余思南把一张纸往茶几上一放,“看看吧,你的孩子。”
任言迅怔了怔,手微微有些颤抖,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
其实普通人看不太懂化验单,但她说,那是自己的孩子。
却只有B超里的一个影子。
余思南缓缓开口:“十年前,你妈来找我,这你是知道的,”她顿了顿,“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当时已经怀孕了。”
任言迅猛地抬头,看化验单的动作停住,化验单差点掉在地上。
余思南接着说:“我把孩子打掉,你妈甚至派了个阿姨来照顾我,所有的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神情坚定,几乎看不出任何情感,和,对孩子的不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任言迅嗓音沙哑,想大声喊,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余思南突然站起来,冲他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陪我去做流产吗?还是做完流产照顾我,然后和蒋文文结婚?”
任言迅目光变得茫然,嘴唇动了动,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你不爱我,你也给不了我任何,所以别再纠缠我了。我回国,也是想把外公外婆接回来过平静日子。”
“我怎么会不爱你……”任言迅走到她面前,缓缓跪在她身前,抱着她。
余思南苦笑:“爱不爱,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恨我当时太小,相信了你妈的每一句话,没有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任言迅。”
任言迅不停地哭:“我错了,是我错了。”
余思南默默的流眼泪,不发一言,也没有挣脱开任言迅,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
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话都说清楚了,你走吧。”余思南下了逐客令。
——
因为出国之前有过培训,所以荆冰对这些教学工作不算陌生,也没有太手忙脚乱。基础备课之后,很快就上任了。
第一天她就感叹道,这些学生真的是好活泼,和国内的学生完全不一样的活泼。他们并不卷,自己学自己的,不管学了多少,学到了就开心。
她有点被感染了。
从和徐政安分手开始,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虽然努力让自己不在意这个事,可毕竟,就算养条狗也是有感情的,更何况是个人。
在无数个忙碌的间隙,都会想起他,想起那棵海棠树。
想起无数个,无数个动人的瞬间。
下课之后,她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显示银行卡入账两万元。
没有任何备注,最近学校也没有钱要发,而且这笔钱是整数……是谁打给她的?
她恍然。
不会有别人了。
可是以他的手笔,怎么会只有两万块?她有点不解。
不过,两万块的话,要是非得退回去,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块儿和田玉,到了意大利之后,她就把它戴上了。
“徐政安,你这是干什么呢?”她自言自语道。
突然有个学生过来,跟她说:“老师,你这块石头好漂亮。”
荆冰笑笑,和她解释这是中国的玉。
“老师,我可以摸摸吗?”这个学生的眼神澄澈。
她把玉摘下来,放到学生手里。
差一点点,她就说出“送给你”了。
发现还是舍不得。
本以为与他有关的东西,自己都不在意了,挂在脖子上只是为了脱敏。
学生仔细欣赏,还拍了照片说要回去给爸爸妈妈看,说这是中国艺术。
荆冰笑笑,表示认可,说中国还有更多更美的东西,欢迎他们到中国去。
“荆老师!”
来了意大利之后,荆冰认识了一个新同事,叫费云周。
“费老师!”荆冰回应道。
“一块吃饭吗?”
“好啊。”
去食堂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荆老师,那个学生刚刚是在看你的玉吗?”
“是的。”
“您这块儿玉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荆冰微微顿了顿,说:“没有,朋友送的,戴着玩儿的。”
“那估计是好朋友了,我是新疆人,看得出来,这块玉品质很好。”
“是,是好朋友。”荆冰努力保持平静,“你也别‘您’啊‘您’的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叫我荆冰吧。”
“那你也叫我云周好了,反正咱们是一届的。”
“好。”荆冰笑着答应。
“你是安大的?”
“是。”
“好厉害。”
“其实……我在安大里面算垫底的,大家发文章都很厉害,我就投不出去。”
“发文章嘛,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发不出去的好文章多了去了。”
说话间就到了食堂,虽然荆冰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追求,但是国外的饭几天下来,还是让她感到厌倦,尤其是意大利面,她在国内的时候就不喜欢。
荆冰看着这些食物面露难色,挑选不出来。
费云周看出她的纠结,问她是不是不喜欢。
荆冰点点头。
“前些天他们带我去了家中餐馆,挺不错的,要不要去试试。”
理智告诉荆冰,他们还没那么熟,但是面对眼前这些食物的痛苦又告诉她,马上行动。
“好啊,走吧。”
再看见意大利面,她都要吐了。
这家中餐厅里都是最家常的中国菜,费云周和荆冰各自挑选了一份盖浇饭。
“你喜欢吃土豆?”看荆冰点了份土豆牛肉,费云周问到。
荆冰笑笑:“为什么不是喜欢吃牛肉呢?”
“因为牛排里也吃得到牛肉,到了这儿还点土豆牛肉,猜是喜欢土豆了。”费云周边吃边说。
荆冰不太赞同,又或许是不喜欢男人在自己面前装什么都懂,反问道:“那喜欢土豆也可以吃土豆泥啊,或者薯条。”
费云周笑着点头:“是是,是我太想当然了。”又接着说:“出国以后,真是很想念我妈做的饭。”
荆冰低头吃她的土豆牛肉,没回应。
“我妈做的土豆牛肉真是一绝,等回国了你到我家去吃。”
荆冰有点烦了:“我其实并不喜欢吃土豆牛肉,我是个很挑食的人,今天吃这个只是因为不想吃别的。”
费云周自知说多了,不再开口。
几乎沉默了有十分钟。
荆冰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不够礼貌,说道:“云周,我刚刚……对不起,请你原谅。”
“没事没事,你别这么说,是我的问题。”
“其实,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
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呢?荆冰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不熟悉的人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吧。
餐厅小小的,人来人往,因为是快餐,大家吃得快,身旁人一直在换,没有人在意别人在干什么说什么,只听得到老板和后厨说话的声音。“宫保鸡丁一份”大抵是最生动的乡愁。
她固执的不吃任何“鱼香肉丝”之类的菜,不想想到和之前的人生有关的任何事。
却还是有一些话想倾诉的。
“没见过?”费云周很吃惊。
“她和我爸和我奶奶处不来,生完我就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过。”到底是不够熟悉的人,“处不来”足够解释所有。
二十多年,她早已免疫和“妈妈”有关的一切,却还是在听到“我妈做的土豆牛肉真是一绝”时心生疏离。
太过温馨又普通的人生,足以让她畏惧。
“那你?”费云周欲言又止,局促的低下头。
“我后妈照顾我,我后妈很好。”荆冰看出他想问什么,主动回答。
费云周不知该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她。
她笑着说:“别这么看着我,没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我妈在哪,但是,祝她幸福。”
荆冰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刚结束迁徙的小鸟,落在树枝上,喳喳叫着讲述这一路的风景。
费云周还是怔怔的,许是实在没听过这种故事吧,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如果能原地消失,他一定马上按触发键。
“你……很棒。”
“谢谢……谢谢你……”憋了半天,费云周憋出这么一句,逗得荆冰差点把饭喷出来。
“那你……想过找她吗?”费云周问道。
荆冰回答得干脆:“没有。”
“要找也是她找我。”她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