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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占卜和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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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餐厅,菜已经上齐,荆冰没吃,一直等着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快吃吧,下次不用等我了。”
荆冰不解,不是说男厕所从来不排队吗?但也没过多怀疑。
“尝尝这个,现在正是时候。”徐政安夹了块春笋到荆冰盘子里。
荆冰仔细品味这块儿春笋,好似真的春天在嘴里爆开,“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吃腌笃鲜,真是惊为天人。”
徐政安宠溺的看着她,“我家常吃这个,倒是没什么感觉。”
荆冰仔细回忆了一下,说:“你好像说过,你家阿姨是乌溪人?”
“我妈也是。”徐政安说得云淡风轻,荆冰猜应该是那天她见过的那个人了。
她不多问,关于家庭的一切,从来不多问。
知道的再多,也与自己无关。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荆冰拽着他去那个占卜的摊位。徐政安故意表露出一脸嫌弃,实则内心暗暗期待,说:“这都是骗人的。”
荆冰白他一眼。
她素来很信这些,总觉得一切天定。甚至于哪天会发生什么,亦是命运。
他们俩的爱情,她更觉得,是命运里不该有的一环。
但现在有了,她反而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会有什么因果。
或许是天意,让她该有这一遭。
老板问了她想算什么,她说感情。老板让她抽了签,开始解。说了一大堆荆冰听不懂的术语以后说:“姑娘啊,你们一定能白头到老,举案齐眉,你们的八字太合了!”
荆冰笑着说谢谢,挽着徐政安的手往前走。
徐政安很高兴:“你看,他说咱们能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是啊,真好。”荆冰也笑了。
他们走后,大师在原地反复看那个签,签上的原意是,他们会在一起,他们确实八字很合。
他觉得徐政安那笔钱,他收的有点良心有愧。
回到徐政安在乌溪的房子里,荆冰没有进屋,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盯着这棵海棠树看。
徐政安拿一件衣裳披在荆冰身上:“虽说是这个时节了,夜里还是冷,看一会就进去吧,你也看看里面,合不合你心意。”
“好。”她答应,但并没有动。
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海棠呢?荆冰也说不上来。大概是花瓣的颜色吧,调的恰到好处,每一朵都有自己的想法。又或是海棠的花和叶子是一起长的,混在一起也不觉得突兀,反而更添一丝和谐。
说来,多少年没这么仔仔细细看过花了。
纵使知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是终究没有两朵花是完全相同的。每年都想好好看一看,却每年都有忙不完的事,一耽搁,花也就谢了。
夜里逐渐冷起来,荆冰有些瑟缩,回到屋子里,徐政安带她参观。
大厅里的家具都是古色古香的,走到卧室,却是一股极简风。
“这是......故意的?”荆冰不解。
徐政安笑说:“看着那些名贵家具总觉得死气沉沉的,睡觉都睡不着,我就把卧室改成这样了,舒服。”
荆冰跳着躺进懒人沙发里,笑说:“确实舒服!”
“你喜欢这个房子吗?”徐政安站在一旁问她,那个场景,让她莫名想到了“袖手旁观”这个词。
很是和谐。
“喜欢啊。”她不加思索。
“那咱们回头拿这个做婚房好不好?”
荆冰愕然:“怎么......一下子说到这个了。”
“怕你不喜欢这个房子,我好赶紧去找新的啊!”
荆冰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说:“没影的事儿呢!”
徐政安揉揉她的头发:“怎么没影了?人大师都说了,咱俩会白头偕老。”
荆冰不知作何回答,笑了笑,问他浴室在哪,说去洗澡。
“你怎么还要逃跑?”
“折腾了一天,累死了。”
徐政安不再追问,但也隐约,感知到了她的逃避。
“或许是年纪尚小,不愿意考虑那么多。”他试图说服自己,也跟自己说,别吓到她了。
第二天,徐政安白天去忙他的事情,晚上和荆冰一起去南长街溜达。
“乌溪真好啊,不想回去了。”荆冰说。
徐政安笑着回答:“那正好啊,别回去了,你就住这儿。”
她说他胡说,自己还要上课。
“我去下卫生间,东西给你。”荆冰看到前面有卫生间,把包和手机都给了徐政安,自己进去了。
徐政安在外面等着她,碰巧看见她的手机亮了。
是一封邮件,锁屏上只显示一部分内容,大意是恭喜她通过了意大利罗马大学孔子学院的志愿者申请。
徐政安觉得,好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但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站在那儿,与这个世界剥离。
荆冰出来了,他把手机递给她,轻触,点亮屏幕,问:“这是怎么回事?”
荆冰看到那封邮件,先是欣喜,又抬头看向徐政安,有些犹疑和退缩。
“我们先回去吧,我回去跟你说。”荆冰拽着他的手往回走。
游人如织,他们快速穿过人群。
在很多个瞬间,徐政安都在想,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不要停下。
但很快,就回到了那栋小别墅里。
“我申请了意大利的孔子学院,下学期就要去意大利了,去两年。”荆冰说。
徐政安看着她,很平静,“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
“为什么问这个?”
徐政安眼神闪烁了一下,试图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徐政安,你妈妈,找过我。”
徐政安猛得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元宵节之前,但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因为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的,所以我不管去哪个国家,都没必要和你商量。”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徐政安冲她大喊。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我出国不止两年,两年之后我会再申请的,我不会再回来了!”
徐政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走到荆冰身边,坐下,拉她的手,问:“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你别问了。”荆冰的眼泪流下来。
徐政安就这样盯着荆冰,嗓音沙哑,眉头皱起来,“你因为她报复我?”
“与她无关。而且你也看到了,你这么复杂的家庭,我为什么要去受这个苦?我自己的家庭已经够复杂了,我受够了!”
“你以前答应我的,永远都不会走,荆冰,你答应我的。”他听得出荆冰是故意在说狠话,声音哽咽,快要哭出来。
“可是你该知道,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知道!”徐政安彻底崩溃,冲着她大喊。
荆冰不理他,眼泪一行一行,接连不断,拎起大衣和包,往外走去。
“你去哪?”徐政安跟上来抓住她。
荆冰努力挣脱,“我回安城。”
徐政安用最后一点点残存的理智说:“我送你。”
“不用,徐政安,我们分手吧。”荆冰拒绝,轻声撂下一句话,随即出门,打车,很快到了高铁站。夜里的车不多,她赶上了最后一班乌溪回安城的高铁。
大晚上回来,泠柔和孟思思都问她怎么回事。
荆冰和她们说了事情经过。
“荆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应该提前和他说的。”泠柔说。
“可是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荆冰很累,靠在椅子上,眼睛里的泪花闪烁,若有所思。
孟思思说:“你这样,他会觉得,你压根没有把他考虑进你的未来。”
荆冰说:“可是我们俩本来就没有未来啊。”
“但听你这么描述,我觉得,他跟你的想法不一样,在他那儿,你们是有未来的。”泠柔认真的分析。
“不重要了。”荆冰苦笑。
繁花盛开的春天,两个人,一南一北,各自无眠。
荆冰走了之后,徐政安一直瘫在沙发上。
所有的灯都关着,他浸在黑暗里。
他不敢面对,不敢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就像四岁那一年一样,睁开眼,就是不知道所谓何故的离别。
现在,再一次的,没有任何征兆的离别。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他好像可以做出努力。
他很快忙完了乌溪的工作,回到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沈文景那里。
沈文景承认她去找过荆冰,并且说,是为了徐政安,是为了他之后的人生负责。
“负什么责?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徐政安嘴唇颤抖,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我是你妈妈呀,我当然要为你负责,而且,我还要为大哥大嫂负责。”沈文景语气冰冷,毋庸置疑。
徐政安不想和她吵架,不想和她争论自己到底归属于谁,“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们家对你的婚事还是有一些安排的,这位荆小姐倒很懂事,说她根本没想过和你之后有什么。”沈文景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徐政安失魂落魄,没有再说任何,离开了沈文景家。
他反复在想,原来荆冰早就这么想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她和沈文景是这样说的。
自己的爱人,和一个不是自己母亲却又不得不是自己母亲的人,这样说。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夕阳西下,红透了半边天。
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光洒向大地,碎在各个地方,成为各个形状。
有鸟飞过,也染上了太阳的颜色,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