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乌纭

9、连线

　　Eureka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在Kine的印象中，他平日里基本都是冷着脸的，就连他笑或者说话语速稍微快一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至于Eureka本人，他其实很容易有情绪波动，只是一般都被他憋了回去，所以看起来就像完全没事一样。他也一度以为自己不在乎Kine的去留——至少在Kine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除了有些不适应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他再次看见Kine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高瘦的青年站在Alarm身后，脸庞隐藏在初至的夜色中看不太清，唯有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仿佛发着光。

　　他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好像终于才反应过来要不是Kine愿意回头，他们从此以后真的就再无交集了。

　　他尝试听取一些Alarm的意见，他想让自己的言辞听起来不那么冰冷，至少是对Alarm，对Kine，对所有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

　　第二天Alarm完全没看到Eureka的人，每到饭点都是Kine出来把饭菜端进去，等Eureka吃完了再端出来。

　　小姑娘知道他们铁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不过她对Kine这个人比较信任，对Eureka也比较放心，所以并没有过多地提问。

　　这一天里Eureka一直在睡觉，只有当Kine叫他起来吃饭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扒两口，吃完了就又倒下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他第一时间甚至有些搞不清这到底是当天的晚上还是第二天早上。这时Kine打开房门回来了，他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睡醒了？”

　　“嗯。”

　　Kine把饭菜在床头柜上放好，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指，问：“感觉还好吗？睡了这么久，我怕你头晕。”

　　Eureka实话实说：“有点，不过问题不大。”

　　他拿起碗筷，对Kine说：“其实我觉得并没有睡多，只是多亏了你我几乎一晚上都没睡成觉，现在这样也只算补觉而已。”

　　Kine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情景，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还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试探性地问：“那个证明……是被你取消了吧？”

　　“嗯，”Eureka答，“不过不需要再去办那个了。”

　　“为什么？”

　　“因为契约是无法消除的，没必要再搞一张什么证明了。”

　　Kine挨着Eureka坐下，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Eureka问他。

　　“和现在一样吧，我有在接一些闲活，比如帮忙捕捕猎之类的。”

　　Eureka笑。“没想到你还干这个。”

　　他问：“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没有，”Kine说，“不过捕猎这种事情对吸血鬼而言其实并不太难，吸血鬼天生就会这个。”

　　Eureka点头。“嗯……收入怎么样？”

　　Kine答：“也就勉强够活，我现在是在和别的人合租，一个月下来其实存不下什么钱。”

　　Eureka吃完饭了，他把碗筷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转头冲Kine说：“你可以到这里来住，这样能节省一些开支。”

　　闻言Kine又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软绵绵道：“我还喝了人造血液，好苦。”

　　“如果你想要吸我的血，”Eureka指出，“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Kine的呼吸加重了，他说：“契约有很强的牵绊作用，我吸你的血，你的感受相比之前会有很大的不同。”

　　Eureka说：“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伸出手揽住Kine的肩，接着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我了解过，缔结契约的吸血鬼之间也会互相吸血的吧——仅仅是为了一种情趣。所以让你吸我的血，就相当于把决定权交到你手上。”

　　契约的影响是巨大的，它鼓励双方进行任何意义上的肢体接触，而Eureka并不是吸血鬼，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在Kine主导的行为里，他会非常难以控制自己的本能。

　　“可是没有关系，”Eureka说，“就算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因素，我相信你还是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吧。”

　　Kine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下来，有些不满地说：“别开玩笑。”

　　Eureka抱歉地笑了笑。“好，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是愿意的。”

　　他往后仰了一点。“那你的渴血症呢？还有再犯过吗？”

　　其实是有的，这是人造血液无法补上的漏洞，它来得突然，寻求不到解决方法的Kine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痛苦他会砰砰撞墙，把自己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特别想念Eureka，倒也不一定是要他的血，只是想让他抱一抱也好。

　　可是渴血症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满脑子都是Eureka，他的面庞、他的笑，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好闻的气息。他更不该在极度饥饿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Eureka温暖的拥抱。

　　所以这真的是渴血症么？他犯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Kine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渴血症发作时的那些臆想包含了太多隐晦的心思，他不想它们被Eureka发现。

　　长久的沉默。

　　“别骗我。”Eureka说。

　　Kine选择了另一种说法：“在你身边的话，渴血症的症状会好很多。”

　　“所以，”Eureka说，“你的意思是，我的血对缓解你的渴血症很有帮助。”

　　Kine没有去看他，他低着头，注视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然后他眨眨眼，说：“不对，不是因为你的血，是因为你，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发狂，也不会变成嗜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