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乌纭

10、EUREKA

　　吸血鬼会喜欢太阳么？

　　以前的Eureka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吸血鬼更偏好阴暗的地方，因为阳光是吸血鬼的天敌，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天敌。

　　可Kine的表现让他重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Kine很喜欢晴天，也很喜欢站在阳光之下——纵使他曾经险些被这金灿灿的暖光烧成灰烬。

　　吸血鬼新陈代谢的速度较普通人慢了许多，所以他们的体温一般也比较低。Kine喜欢一切温暖的事物，包括充满热水的浴缸、阳光，以及Eureka的怀抱。

　　自从Eureka允许他和自己睡在一起之后，就算睡前他们隔得再远，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发现自己被Kine抱在怀里。

　　他想起自己先前去找为自己身上诅咒的问题提示对抗之路的人，却被告知自己身上已经不再存在任何诅咒的痕迹。

　　——诅咒不会无故消失，而近期唯一的变量来自Kine。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白，Eureka定睛一看，发现是落在地上的一张纸片。

　　他把纸片捡起来，几乎立刻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先前送给Kine的，可以用来生成蓝色火焰的那张。纸片上有着明显的折痕，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折叠过许多次，它的中央摸起来不像周边那么平滑，有那种像是被水打湿过又吹干的毛毛躁躁的触感。

　　Eureka两指夹着纸片在Kine眼前晃了晃。“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

　　Kine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他说，“不要扔。”

　　Eureka把纸片递给他，看着他照着折痕把它折好，放进自己衣服的内包里，他问：“你经常在用它吗？”

　　“之前你说，我也可以学会控制的。但我练了很多次，它依然很快就熄灭了。”Kine摸摸自己衣服内包的位置，说。

　　Eureka说：“我可以教你。”

　　Kine拉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手腕的位置摩挲。“不用，我自己折腾就行了。”他说着抬起眼，“比起这个，你能在这里陪我到太阳下山吗？”

　　Eureka觉得这样的Kine有点像一只猫，明明这天气根本和冷沾不上一点边，还非要在太阳底下待着。好在秋天的太阳并不如盛夏时分那样毒辣，他靠着Kine，把他当作一个大型冷水袋，还算挺舒服。

　　广场上也有不少来晒太阳的人，他俩这样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倒还吸引了不少目光。Eureka用手肘戳戳Kine，调侃道：“你还挺受欢迎。”

　　“欢迎说不上，”Kine道，“顶多就是觉得有点稀奇。一个吸血鬼在广场晒太阳，这么说出去的话都没人信吧。”

　　“我以为你会讨厌太阳。”

　　“我和妈妈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混迹在人群中。每到晴天，我就看到有好多人出去散步，拿着相机拍照。那时候还小嘛，看到别人出去晒太阳，我就也想这么做，但当我真正接触到阳光的时候，我立马就站不住了，全身各处突然像烧起来一样疼，要不是被我妈发现了，我可能当时就死在阳光下了。”

　　他的手滑入Eureka的掌心，手指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再缓缓握紧。“然后她告诉我，吸血鬼是不能接触阳光的，阳光像火，而我们都是不起眼的碎纸屑。”

　　“不过她还说，她也很喜欢太阳的味道，看到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她就会把被子都抱出去挂在院子里。我那时才知道，原来被子上我很喜欢的那股香气，就是太阳的味道。”

　　他靠着Eureka，朝前伸出手，张开手指，看着阳光给它们镶上一层金边。“毕竟谁会不喜欢温暖又明亮的地方呢？”

　　Eureka轻轻亲吻他的头顶。他说：“你喜欢的话，以后随时都可以出来晒太阳了。”

　　“我在以前你住的那个地方待了有一段时间，作为‘最后一位天使’的你的事我也听说过很多。”

　　当时Kine在那里几乎成了信仰一般的存在，他的名声传遍大街小巷——虽然没有人关心他真正叫什么——人们鼓吹他的善良，认为如果能碰见“天使大人”，那么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迎来好运。

　　Kine笑道：“那个时候我算是很受欢迎，对吧？”

　　Eureka摇头。“可是他们在意的不是你，而是‘天使’这个名号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我本来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帮助吸血鬼战胜阳光的，可当时看见他们‘审判’你，他们……说那样的话，我突然就想试试了。”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找到了你，也幸好最终成功了。”

　　Kine也正经起来，他坐直了认真道：“该说幸好的是我才对，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的就会死在那里，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好傻。”

　　阳光为地平线染上橙黄，太阳渐渐隐入远处的房屋之中。间或有几只飞鸟飞过，Kine仿佛能听到它们的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

　　当最后一抹阳光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天空由淡紫渐渐转变为夜晚特有的深蓝。人们陆陆续续都回家了，房屋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透过窗户，Kine看到人们为晚饭忙碌的身影。

　　大地的星星。

　　他这么想。

　　“我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Eureka说。

　　他拉着Kine的手起身。“我们也回去吧，已经天黑啦，再不走的话，小姑娘要出来找人了。”

　　“今晚有甜点吗？”Kine问。

　　“自从你来了之后，哪天没有？”Eureka捏捏他的手，说，“还是说你吃腻了？有别的想法？”

　　“不会，”Kine说，“就是想着天天给我买这些，辛苦Alarm了。”

　　Eureka笑。“其实这是她自己想要给你买的，小姑娘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开心。”

　　Kine看着他的笑容，也没忍住笑开了。

　　他迎上Eureka的脚步，对他说：

　　“走吧，我们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