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乌纭

5、证明

　　Kine的渴血症持续了很久才结束。

　　他时不时就要饿，时间完全不规律，间隔也时长时短的。每当这个时候虽多有打扰，可实在没有办法的他还是只能屡屡去敲Eureka的门。期间Eureka倒也没含糊，无论是在做什么都给他开门让他进来，也给了他很多血。

　　连Alarm都注意到，经过这几天，Eureka的嘴唇有明显变白，所以她每次见到Kine，也不脸红了，光时不时地朝他投去毫不掩饰的责备目光。

　　Kine这段时间本就是Eureka的拖累，他自知理亏，每次碰到Alarm，他都闷着不说话。

　　而Eureka除了脸色比以前差了点还是一切如常，吸血鬼在渴血症期间对血液的需求本就非常大，虽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但起码还算有所准备。

　　他担心Kine现在要是和普通人类待在一起多少会有点不习惯，于是就想着让他能够结识一些吸血鬼朋友，所以更多的时候都带着他往吸血鬼多的地方扎。

　　Kine以前总以为吸血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跟着Eureka才发现：原来甜品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可以尝出味道的，正因如此甜品店里的吸血鬼往往都比较多。

　　大家都很欢迎他的到来，每次Eureka带着他在哪里坐下，就时不时地有人来打招呼，久而久之他也就认识了一些常来打招呼的人。这些人里有吸血鬼，也有很多人类，甚至Kine还看见过天使。

　　Eureka开始还和他坐一桌，后来带他混得熟了，想给Kine留下另外的空间，就找另外的桌子去坐。Kine很喜欢这里的甜品，就算不是为了社交，当零食吃也是可以的。

　　Kine认识的人里大多都很好奇他和Eureka的关系，为了这点八卦他们甚至不惜缠着Kine问。Kine说他只是在Eureka借住，他们不信，又要缠着他问，Kine便说要不你们去问Eureka，他们又说有什么东西是你不能说的，非要让Eureka替你回答。

　　到后来Kine忍无可忍，他开口问这些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其中有人就回答说：“那怎么能不好奇，Eureka专门去办了证明！”

　　Kine愣住了。“证明？”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证明？”

　　这下轮到那人愣住了，他反问道：“你不知道他给你办了证明？还是你不知道这种证明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最开始还怀疑Kine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他等了一会儿，发现Kine还是那副疑惑的表情，他心里便生出了一个猜想：不会Eureka完全没告诉他吧？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其中不乏一些冒着粉红泡泡的，不过这种想法在心里过过也就得了，他没那个胆子当着主人公的面胡扯八道。

　　于是他选择将关于证明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的吸血鬼一般情况下是只能去购买人造血液的，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或者攻击行为都会导致吸血鬼被驱逐。然后呢，其实有两种情况下吸血鬼是能吸食活人的血液的，一是应急，这种东西需要批准或者在事后补充材料，再然后就是证明，说实话这证明还是挺难办的，首先要有证据说明你们早就相识，你们之前不存在一方强行要求另一方的情况，然后还得有充足的理由让人相信你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证明，最后就是要提交审核。这个过程又臭又长，失败率还特高，是个人都会嫌麻烦。更何况你是从外面来的，Eureka要办这个证明还要走更多流程——等等，既然你都完全不知情，这事儿不会是Eureka违背你意愿干的吧？”

　　Kine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他摇头道：“这倒没有。”

　　“还有啊——”那人补充道，“为了尽可能减少钻空子的情况的发生，这种证明一辈子只能办三次，而且非特殊情况一年内不能取消。我以前从来没见人办过，说得夸张点，这玩意儿在我眼里堪比结婚证，你们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办这种东西的，这怎么能不好奇？”

　　Kine往后一靠，内心悄悄松下一口气。

　　听那人的语气他还以为是什么要不得的大事，而事实比他们想得简单得多：他和Eureka就是很普通的交易合作关系，而这份证明只是为了能让他吸食Eureka血液这个行为得以正当化罢了。

　　Eureka会去办这种东西他不奇怪，而且他的情况特殊，说不定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那人扯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被以“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Eureka”一句话打了回来。

　　他露出不乐意的表情，Kine又好奇地问起来：“去问Eureka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不去？”

　　那人左看右看，挡着嘴小声道：“难道你不觉得Eureka看起来很凶吗？”

　　Eureka……很凶吗？

　　不知为何，Kine脑中突然浮现出自己每次吸Eureka的血之后，看见他被自己咬得疼了，眼角还残留着泪光的场面。虽然Eureka总冷着脸，说话态度也比较生硬，可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冷”，更没有觉得他“凶”。

　　他最后这么说：“我不是有什么事非要藏着掖着，也没有硬钓着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不好说。让你们去找Eureka，是让你们去问他愿不愿意。”

　　与Kine那边不同，大多数时候都是Eureka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熟人过来聊两句。他们开始还奇怪Eureka怎么专挑个安静的地方 ，不往人堆里扎了。直到靠近了点，闻到他身上完全无法被忽略的气息，才露出了然的神色。

　　Kine使了个坏，Eureka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对他的气息也渐渐习惯了，他就仗着这一点，每次总有意无意地和Eureka产生肢体接触，久而久之Eureka身上就留下了他的味道。而一般情况下，人只要不特意去闻，是很难闻出自己身上味道的不同的，所以Eureka一直没有察觉。

　　可对别人来说，Eureka身上吸血鬼的气息就有些浓了，就像一件不透气的塑料雨衣，几乎要将他本人的气息盖过去了。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陪我到这里来了。”Kine对Eureka说。

　　Eureka以为他是不想要自己老跟着他，想到自己确实是管得有点多了。“我怕你会饿，”他说，“如果你的渴血症再发作，事情会很麻烦。”

　　他提出了一个方法：“如果你觉得我打扰到你了，我可以去抽一点血，你平时带在身上，但不要给任何人。”

　　可Kine不是那么想的，Eureka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的行为给了他莫大的满足感，他感觉内心某个充满恶意的角落被填满了。他想要Eureka一直这么做下去，永远也不要远离他；他想要Eureka身上能一直有他的气味，不是通过肢体接触染上去的那种。

　　——他想要Eureka，想要将自己的血液注入他身体里，想要自己的血液也能像他的一样，随着心脏的跳动被泵往全身各处。

　　从前的，哪怕是几周前的他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Eureka身上有一股莫名强劲的吸引力，让他无法抵抗、不知不觉地靠近。

　　“我是想说，或许你可以带我去别的地方，比如……一起去看看星星？”

　　他不想服从Eureka的安排了，Eureka心中用作过渡的社交对他而言已经够了。他明白Eureka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可他已经对那些重复的话语感到相当厌烦。

　　Eureka似乎总把他当作第一次混入人类社会懵懂无知的吸血鬼，而忘了他早就在人群中隐匿了相当长的时间。

　　Eureka的回答非常直接。“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直接和我说。关于去哪里、做什么，在不造成额外的麻烦的前提下，这是你的自由。”

　　Kine对他这种说话风格已经从一开始的膈应到后来慢慢地就习惯了。而现在他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因为他已经很多次品尝过当这层表面的东西破碎掉，其中流露出的，令人着迷的真情实感。

　　他已经具备了击碎Eureka外壳的能力。

　　Kine笑了，他碰碰Eureka的肩。“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

　　——只要你在就行了。

　　你答应过我的，Kine想，你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