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乌纭

3、速食店

　　Eureka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速食店的位置，一是因为他被Kine偷偷吸了不少血有点虚，二是按照惯例，很多吸血鬼都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耐心地等，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熟人。

　　Eureka闻得出不同吸血鬼身上气味的细微差异，他往旁边坐了一点，与来人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这次他认错人了。

　　虽是熟人不错，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你给她吸你的血了？”

　　Alarm点点头，又连忙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道，“那只是应急，在医院里，而且是得到允许的。”

　　Eureka并不在意Alarm口中的“应急”，他皱了皱眉，似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定夺。最后他说：“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先告诉我。”

　　Alarm嘟起嘴。“明明你那时候都不知道在哪……”不过她很快转移了话题，“你说要去找一个能够长期接触的吸血鬼，找到了吗？”

　　Eureka一顿。“算是找到了吧？”他说，“虽然和我待在一块儿让他多少有点不乐意，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人呢？”他问。

　　“啊？”

　　“吸你血的那个人，我记得她以前经常来这里。”

　　“她最近开了一家花店，正忙着打理呢。”

　　Eureka唔了一声，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后颈处一股热流轻轻吹过，他猛地回头，发现一个自己认不得的吸血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旁边，头伸到离他后颈不远的位置。

　　少年模样的吸血鬼睁着猩红的眼眸看他，这种奇怪的视线让Eureka心里猛地一跳。“你很怕吸血鬼，”他说，“可你还是给吸血鬼吸了血，而且不止一次。”

　　Eureka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可他面上不显，只是捂着后颈拉开了和少年的距离。对Eureka的事一知半解的Alarm无措地看看来人，又看看Eureka，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少年朝Eureka眨眨眼。“如果你需要一个乖巧的‘长期合作对象’，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我，”他说，“我会很乐意的，我甚至不需要吸你的血，人造血液已经完全够了。”

　　Eureka做什么都直来直去，很多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欠考虑。但凡时间再早一点，纵使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可能也就干脆地答应了。不过现在他捡到了Kine，这个被识破真实身份的吸血鬼，哪怕仅仅只是待在他身旁，他都能感觉到诅咒带来的影响有明显的减弱，这是他往日就算强忍惧意扎进吸血鬼堆里都达不到的效果，而通过现在的对比，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只可惜他与Kine本就是偶然相逢的关系，Kine还老实地待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离开故土的他现在还需要Eureka的帮助，联系他们二人的只有一种名叫“人情”的东西。Eureka找不到理由和他进行更亲密的接触，只能靠给他自己的血来让他主动靠过来。好在诅咒确实是会因为这些行为而淡化的，到时候实在不行他再来速食店找一个能和自己互帮互助的吸血鬼就行了。

　　少年很识趣地没有多纠缠，不过Eureka还是被他搅了兴致。他又觉得身上隐隐作痛了，现在的他更想做的事是回到Kine附近。

　　“你是想干脆就和我一起去房间休息，还是说想另外开一间房？”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等你，房间之前就有订，我一会儿回自己房间就行，等到天黑了我和你们一起出发。”Alarm说。

　　“需要报销房费吗？”

　　“不用，”Alarm想也不想便拒绝，“你给我开的工资本来就比其它地方的高太多了，况且我是自己想来，就算是自费旅游了。”

　　Eureka结了账。“你倒是会说。”他道。

　　“我说的是事实——”Alarm嘿嘿一笑，道，“话说老板，‘那边’的吸血鬼究竟长什么样啊？听说他们晚上就会到街上四处游走，而且个个都奇丑无比，这是真的吗？我从来没见过，和我说说呗。”

　　“真要论长相，和这边没什么差别，”Eureka说，“至于其它的问题，你可以去问我带来的那个吸血鬼，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Alarm捕捉出一些信号。“怎么？他很不喜欢和人交流吗？”

　　Eureka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对于‘这边’的人，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态度就不得而知了。还有就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不太喜欢我。”

　　Alarm本来想反驳说老板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但转念一想按照Eureka那性格和说话方式，有时候确实是有点膈应人。她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面对掌握着自己每月工资的老板，还是没有把内心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

　　Eureka回到房间的时候，Kine罕见地盖起被子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回头却发现自己还是把他吵醒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Eureka仍然清晰地看见Kine猩红的眼睛。按理说距离上次吸血的时间没过多久，他不应该会这么快就饿了才对。

　　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依然是把手伸到Kine面前示意他随便发挥。Kine却仍然呆呆地盯着他，手上没有一点动作。

　　Eureka察觉到Kine现在的状态有点不正常，他打开灯，发现Kine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他退一步，原本还没动作的Kine就循着味来了，他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地往前扑。Eureka连忙拦住他把他放回床上，

　　他现在知道，Kine是渴血症发作了，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渴血呢？

　　趁着Kine现在好像没什么力气，他一手抵着Kine胸口，另一只手手腕对着他的嘴往里塞，再用力上顶，强迫他咬破自己的手腕。利齿破开皮肤的刺痛感让他眼角生理泪水直泛，Kine呆呆地含着他的手腕，来不及咽下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好在他没有乱动，Eureka得以空出一只手来接住，不然洗床单就又是一笔费用。

　　Eureka耐心地等着，直到看到Kine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重新恢复到平日里的湛蓝色。他小心地抽出手，为迷迷糊糊醒来又迷迷糊糊睡去的Kine盖好被子。接着他抬着满是血的胳膊进了洗手间，因为多少沾了点唾液的缘故伤口其实在肉眼可见地试图愈合——平时并不会碰到这么多，只是今天是特殊情况——再加上Kine吸着吸着就要换个地方咬，这就导致他手臂上现在多少有点惨不忍睹。伤口反复的愈合与再创是最折磨人的，Eureka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更不用说带上应急处理的药品，他犹豫一番，最终决定抽几张纸蘸点水简单擦拭一下，然后再去旅店的百货里碰碰运气。

　　他在走廊碰到了准备去买点干粮的Alarm，小姑娘被他手上的伤口吓得一惊，连忙拎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臂提起来看。

　　“你这太吓人了老板，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去给你买点药，很快就送过来。”

　　现在算是Alarm的休假时间，Eureka不想过多地麻烦她。他正要拒绝，十分了解他性子的Alarm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大不了你再给我加点工资嘛，你手臂伤成这样，大白天的，这里那么多人，把别人吓着了怎么办。”

　　Eureka拗不过她，在她的催促下调个头，重新回了房间。

　　天已经开始黑了，本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退房然后出发的。Eureka往隔壁床看了一眼，暂时从渴血症中缓解过来的Kine还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他甚至保持着一开始的位置，要不是身体还随着呼吸而起伏，Eureka真会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你不说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可能没办法很好地配合。”

　　Kine的话语仍回荡在他的脑海。

　　Eureka想着要不要等Kine醒来的时候把事情都和他摊开了说。他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因为他觉得主动去找Kine说我想要和你多接触或者我需要你的气息都太过奇怪。而就在刚刚，送药品来的Alarm也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她说合作建立在一定程度的相互了解的基础上，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只会让Kine觉得难以理解。

　　Eureka一边往手上缠绷带一边注意着Kine的情况。床头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Eureka盯着它映在墙上的影子，疲惫感是这个时候涌上来的，他靠在床上，歪斜着身子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