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昭异闻录》卟烩算数

12、大声密谋

　　老板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眯开一只眼看来电提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属，这么早打扰人睡觉，这个仇他记下了。他把电话挂断，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起了。他不耐烦再次拿起手机，一边接通，一边心想：你最好真的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事还很大。
　　让他马上一个鲤鱼打挺，睡意全无，急道：“你再说一遍！？”
　　“老板，煦先生那边的货都被偷了！”
　　到底哪边才是小偷，他管不着。总之货到了自己手里，是被救走了还是被抢了，还是自己有脚跑的，都是偷了我们的！
　　老板就觉得挺突然的，他接手团伙十二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煦先生怎么样了？”
　　“呃，管理员只告诉我货被偷了，没说煦先生怎么样了...”出这么大的事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再说煦先生也不是他能关心的。
　　“没用的东西！”老板骂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反正电话那头的下属已经冒出冷汗了。
　　老板赶紧联系时煦，如果时煦出事了，他也可以准备跑路了。
　　万幸时煦接了，语气还挺平常的：“侄啊，这么早就打电话给我，可不像你啊。”时煦这会刚洗漱完，准备出门散散步。
　　“叔，您没事吧？”
　　“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事？”
　　老板听了，疑惑时煦是在隐瞒还是真的不知情？“您没事就再好不过了。”
　　老板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忿，时煦听完怪不舒服的。
　　老板接着说道：“您帮我看看昨天那些货。我的下属刚才打电话来和我说，货都被偷了！”
　　不可能！这是时煦的第一反应。但他深知老板的为人，不靠谱的事他不会乱说的。“好，我去确认一下。”
　　他腿脚不便，走出房门就直接对着楼梯，中气十足地喊道：“管理员，全部给我下来！”
　　电脑前，等待着老大宣判的六人听到这声音统一一抖。看来煦先生也知道了，六人连忙站起来，半点不敢拖延。
　　时煦审视了六人一圈。他们一个个表情痛苦，身型畏畏缩缩，一看就心里有鬼。老板说的怕是确有其事了。他明知故问：“其他货呢？”
　　几人被时煦的气势吓得想跪下了，哪里敢答话呢？
　　不过时煦是个有格局的人，出事他也不会一味的怪罪。“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明白给我听。”
　　六人壮壮胆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把昏睡前到现在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听完六人的交代，皱起眉头，开始清理思绪。
　　大家都是中了安睡气，但是自己的安睡气昨天傍晚就失效了，他们却维持到今天早上。这一点很奇怪。如果和他们六人一样直接摄入安睡气的话，是会有身体接触的，这种情况自己一定有感觉；但要是没有直接摄入，光吸入气体是不能让自己维持那么久睡眠的。
　　所以对方一定是天昭人，有隐匿身影气息的异能，才能在所有人都无所察觉的时候拿走安睡气，让他也中招。而且很可能这次行动不止一个人。
　　昨天他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速食食品香气，说明在他醒来前不久人还在，他们吃了饭才刚离开不久。也正是这饭香才误导他，让他以为是管理员做完晚饭，楼上一切正常。毕竟也是自己和管理员说，除了要用厨房的时候，没事不要到他活动的一楼晃悠。
　　再然后，货是前天下午转移过来的，对方昨天中午就开始行动了，肯定是一路跟随过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六个人中出了叛徒，里应外合，甚至现在也打算瞒天过海，蒙混过关。
　　不过把手机也搜刮走这个操作，他觉得对方都有这本事了，必定不缺那几十万块。一定是想通过六人的手机反追查。还好他们都是最低级员工，就算把手机翻到底朝天也没啥有用信息。
　　说起来，还是时肖一上来就说要转移货物的。工厂地下室的结构复杂，还有人类最高端智能的电子锁、探测屏蔽，只要不自乱阵脚，出了事也有自己在猎妖协会暗中协调，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力挽狂澜。结果现在货也没守住，自己的面容也暴露了，只能祈祷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不过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颇为有名的，也许该祈祷他们害怕自己余威？
　　同行？同行是不可能。同行只可能寻求合作，没必要这么下挑战书。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异能确实有点像，但他都已经销声匿迹十多年了。而且仇也已经报了，也不是多正义的人。难道退一步越想越气，现在还想再做个了结？
　　转念一想，没道理呀，做事风格不像。来者是他的话，只怕现在工厂的地皮都揭了个底朝天了。曾经的第一暗杀手，第一情报员，至于用这么婉约低调的手法？这样想的话还能让人松口气呢。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时肖这环掉链子，一开始就做了错的抉择。
　　时煦气愤得想：都是你小子害我！我要是身败名裂了，你也别想好过！
　　但他还是理智的先把自己梳理好的细枝末节，一番加密，通话给老板。末了提醒道：“你马上试探一下大管事的现在对我的态度，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会保住...的。”
　　时煦不说，老板也懂，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辛苦你了，叔。”
　　对接完毕，他拨通时肖的电话。
　　时肖很识趣，没让时煦多等一秒钟就把电话接了：“煦先生，您找我？”
　　时煦听着时肖讨好的语气，平时倍感受用，今天却是嗤笑一声：“时肖，你干的好事！”
　　时肖被时煦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的，但马上接到：“煦先生，您说得我不太明白...”
　　“哼！”时煦带着怒气，道：“都是你说要转移，现在小偷跟着你追到我这里来了！货在昨天也全部被偷了！你这个废物！我的样子还被他们看到了！现在给我交代清楚，你之前异能到底感应到什么？”
　　时肖脑瓜子嘀溜地转，火速分析每个感叹号的含义，越听越离谱，要不是煦先生亲自和他通话，他都怀疑是骗子。听到最后：所以觉得是我的错？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货是在时煦眼皮子底下没的，当初大放厥词，出了差池就推卸责任，时肖觉得自己何其无辜。即便时肖心里再怎么觉得时煦是在迁怒，觉得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当初的感应说了：“我当初一到工厂，就感觉到当晚工厂就会遭受一场危机。我到下一层看了现场，是异能才能造成的情景，而且我感觉危机来源是地下室。所以我才提议转移，我和老板清楚汇报过，老板是同意我的提议的。”不就是推卸责任吗？我也会！来啊！大家一起共沉沦啊！
　　“那你离开后感觉好了吗？”
　　“我感应到工厂是没问题了...”时肖说着说着语气弱了下来。
　　“呵，继续。”
　　时肖吞了口口水，意识到问题可能、好像、确实、主要出现在自己这里。
　　“接着说啊。”时煦听着时肖的卡顿，不紧不慢地催促道。
　　“...在路上的时候，我感觉...还是在害怕工厂的那个感应，直到来到别...来到您的别墅，这种感觉才好...”时肖在这里还想提醒一下时煦，他时煦在自己家也没察觉到异样。
　　“呵，意思就是你在来的路上也是有危机感应，但是你瞒着不报。那些人就是跟着你来的，本来只暴露工厂的，但你的做法把我也暴露了！”
　　“我...煦先生...我...”时肖现在百口莫辩，逻辑上确实是这样，没毛病。
　　不过时煦也不是一味意气用事的人，他命令道：“我现在不罚你，你现在赶紧滚过来，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还有，给我带山脚下那家粥店的瘦肉粥，要大份的。”
　　其余六人站在一边，煦先生没有发话，他们都不敢动。
　　时煦现在能做的都做完了，就是等早餐，和老板那边探的口风了。他瞄了一眼几个人，大发慈悲说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六人如获大赦，赶紧离开修罗场。也顾不上自己也还饿着肚子了，只要不留在这就不会触到煦先生霉头。
　　在时肖来到前，老板的电话先到了。
　　“煦叔，国内大管事的各个部门我都打听过了，没有异常。那些小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目前没有动作。我都交代下去了，有变故会马上通知我。”
　　时煦心里悬着的石头并没有落下，难道对面是打算把他当一个定时炸弹吗？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牺牲自己。
　　时煦：“好，我叫了时肖过来，我会想想办法的。”
　　言下之意老板都懂，老板十分感动，道：“委屈你了，叔！”
　　挂了电话，没多久时肖也带着早餐过来了。
　　“煦先生，我来了。”时肖进了门，先打了声招呼，然后自觉准备帮时煦摆早餐。
　　这就是让大家能顺利逃脱的编外帮手，虽然他长得很有特色，但是这一点确实得谢谢他，臭坏人。如果不是时肖的神助攻，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个国家连猎妖协会也不能完全相信。
　　时煦坐下，时肖也不能白看着人吃饭吧，遂问道：“煦先生，那几个管理员回去了吗？”
　　“没有，在楼上。”
　　“那怎么少了一辆车？我前天来的时候他们是有两辆车的。”
　　时煦觉得自己一早上老了十岁，吃个早餐也不安稳？无力说道：“你去把他们叫下来吧。”
　　哎，职业培训不到位啊。也是，正经人谁干这行呢？可不就是一些极其恶毒无下线的歹人才敢干这行当，还指望这群人有责任心？会动脑子的都做管事的，剩下这些只会动手的才做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事。
　　六人到房间接到了老大的回信，让他们留在原地听煦先生指挥。现在饿得很，又不敢下楼做饭。虽然煦先生没有迁怒他们，也没有对他们恶语相向，但是煦先生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实在让人难顶。
　　被肖先生喊下来也是莫名其妙，一会让人自己忙，一会又叫人了。
　　时煦粥也不喝先，问道：“你们有没有去开过车？外面你们开来的车少了一辆，你们知不知道？”
　　果不其然收到了六张懵逼脸。
　　“你们赶紧去确认那辆车牌号，接下来还要我怎么教你们吗？”
　　反应比较快的人马上应道：“知道，您放心，这点我们一定能办好的。”
　　他们走后，时煦终于能喝一口粥了。时肖在一旁也不敢吱声。时煦吃完就说正事：“时肖，你有没有感觉到我这里有什么异常？除了你我还有没有什么人在？”
　　“现在暂时没有感觉到什么。”
　　“确定？你最好给我仔细感应好来。”
　　时肖赶紧集中注意力努力一下，整个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也没有危机感。“我确定了，煦先生。”
　　“好。”煦先生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接着说重点了：“我告诉你，偷货的也是天昭人，那些人里有隐匿的高手，连我也对他毫无察觉。现在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方的，在打什么主意，但你我、和工厂，是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了。我如今也不能走协会的那条道了，其他的也不能暴露更多了。我现在有一个想法，需要你的感知。”
　　“煦先生您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时肖赶紧装出赴汤蹈火的气势。
　　“货是在昨天就被偷了，但是直到现在工厂都没事，猎妖协会那边对我也没有反常。说明他们没有把我们揭穿，这很可疑。”
　　“煦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有下一步计划，可能是要探我们的底，查出我们的大本营，然后把我们全部——”他适时止住，比了个砍头的手势。他也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时煦才会因此提拔异能算是一般的他。
　　时煦点头，接着道：“我打算将计就计，来一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煦先生是指...——红月季？”
　　时煦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真的太舒服了。时肖这个人虽然在别的方面不行，但审时做人待事他一直可以的。
　　“红月季是要照常举办的话，那我们的宾客？”
　　“虽然敌在暗，但他们不知道红月季在哪办，有哪些宾客啊。”
　　时肖马上悟了，“我懂了，我们办一个假的红月季。他们来了，就是成功把他们引上钩了。”他马上举一反三，道：“就是没来我们也不算有损失啊！说明他们可能是惧怕您了，没敢死盯着我们。这也不就代表他们放弃了吗？我们以后的红月季就能正常举了。煦先生，不愧是您！”时肖无形之中又拍了煦先生一记马屁。
　　“不过，”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他们知道红月季吗？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如果他们想干票大的，想要知道我们更多情报，那无论有没有听说过红月季，他们就会愿意冒这个险。就算他们有两手准备，只要能捉住一个人，我也能不怕他们威胁了。”毕竟他这边才是真正的恶人。
　　“要么他们就是怕了，做完才来后悔，只敢这么钓着我们，我们也刚好借此探个底。”
　　时肖完全懂了时煦的脑回路，两人马上很快就达成共识。时煦回自己的房间，把这个计划通过视频会议告知其他人。
　　上一次紧急董事会就在前天。今天发生的事，老板已经通知大家了。接通之后时煦马上收到了一波问候：
　　“煦叔，你现在怎么样？”
　　“煦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老煦啊，我们也算至交了，我...”
　　“行了，别弄得我好像就要没了一样。说正事。”时煦把计划说了一遍。
　　“我觉得可行。”
　　“算是损失最小化了。”
　　“这事做好了，时肖也算能将功补过了。”
　　“还得是煦叔呀！”
　　“就这？我也能想到啊。”
　　“如果这是大管事的总部的计划呢？”
　　“绝无可能，那边的话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十分的速度。不会这么拖泥带水吊胃口的，你以为嘎韭菜一天一茬慢慢来呢？”
　　“那他们要是偶然发现，先行动，现下才去找人呢？”
　　“网络这么发达，打个电话的事，还多麻烦呢？”
　　“要记得派人看着那几处货源地，失而复得的喜悦是藏不住的。货没有送回去的话也很可疑。”
　　老板：“这个我会跟进的。”
　　“线下没继续了吧？”
　　“都停了，目前只看货不进货。”
　　“那先这么定着，谁有更好的计划就提出来，这个时候就别遮遮掩掩了。”
　　会议结束后，那六个人也回来了。
　　车是厂里的车，虽然被梁梦伊清空了行车记录仪，但是还能定位。找到面包车的时候，它在市周边的一个老居民区路边停着，还有一长排这么停着的车，面包车没啥突兀的。他们也不敢借煦先生的权力要街道监控，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们刚夸下的海口，就干涸了。灰溜溜的回到别墅。对此时煦和时肖都有心理准备了，在别墅里他们都没留下蛛丝马迹，何况一辆小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