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香薰草》大王不下山

8、008

　　李勉决甘于现状，没有想改变的意思。虽然没有存在感的确寂寞，但也因此省下很多麻烦事。所以他拒绝了这个提议：“算了，我习惯了。”

　　李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不信我有实力改造你？”

　　李勉决不忍打击李历的自信，但也不愿看到笑容从他脸上消失，心中纠结几番，勉强点头：“那李历同学…想怎么做？”

　　“叫什么李历同学，生分，以后就叫历哥了。”李历搂住李勉决的脖子，高兴的说：“这第一步嘛，自然是……”

　　他揉揉李勉决的头发，笑得一脸“妙”。

　　当被按在公园的座椅时，李勉决承认自己后悔了。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到了不能拒绝的地步。他看向一旁专心捣鼓染发剂的人，咽咽口水，担心的问：“历哥，这样真的…可行吗？”

　　李历调好颜色，用刚刚捡来还算干净的衣服系在李勉决脖子上，自信的说：“非常可行，你看看我这头发好不好看？”

　　李勉决认真看了看，点头：“好看。可是，学校不……”

　　“好看就整，没有可是。”

　　李历直接上手。动作娴熟的将染发剂涂在他头发上，看似安慰的说：“你担心什么，反正你没有存在感，老师注意不到你的存在。就算你天天变着花样染，也逮不到你。”

　　“可是……”已经染上了，李勉决还在犹犹豫豫。

　　李历打断他，“没有那么多可是！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做点小事犹豫不决？真男人就得勇往直前，这是你需要迈出的第一步！”

　　在李历的“淫威”下，李勉决放弃纠结了，任他在脑袋上胡乱染色。

　　李勉决安静下来后，李历做起事顺畅很多，很快完事。处理掉剩余的染发剂，不忘嘱咐：“每天还要重复染一次，多染几次就能行了。你现在不要动手洗，先晾个四五十分钟……”

　　于是李勉决顶着一窝杂乱的头发，随着李历四处晃悠了一个小时。度日如年的熬过时间，他迫不及待的问：“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想……洗头了。”

　　李历好不容易把这个死宅拉出来，当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用这种眼神说带谁去一个好地方，这个“好”地方，于当事人可能真算好地方，对别人来而言就不一定了。

　　不等李勉决回答，李历擅自做主拉他前往地铁。走到闸口的时候，李历突然起了坏心思，自己刷卡过去后，不等李勉决掏出卡，直接把人往里面一拉。

　　李勉决出乎意料没被拦在外面，轻松进来。

　　李历看向站在两步远的工作人员，那视线分明放在这边，却没有出手阻止，就像李勉决这个人不存在。

　　李历发出诧异的感叹：“这也能行？”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李勉决说着从闸口爬过去，打算刷卡进去。

　　这么来回弄一波，那位工作人员始终站如泰山，一点没有要过来批评教训的意思。

　　“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李历对此想鼓掌，表达自己心底的惊讶。

　　活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体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种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肯定不信。

　　李勉决耐心等闸门打开，慢条斯理的走进去。

　　李历站在那边，探究的问：“我越来越好奇了，十几年来，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按照你的个性，肯定不会不劳而获。但像你这种存在感为零的人，怎么和别人沟通？”

　　“我……”李勉决低下脑袋，鼻尖阵阵发酸。不想不好的情绪影响李历的好心情，他抬起头故作坚强的回答：“大型超市我会尽量避免，平常能用到的东西，能网购就网购，实在不行去杂货店买。我不做饭，菜市场那些地方不会踏足……”

　　他越说越难受，憋住继续诉苦的意图，只说：“买东西我会算好价格，扫给别人。”

　　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虽然一直安慰自己，说已经习惯了，但其中辛酸，只有自己能体会。

　　并非无人明白他。李历能明白，倒不是经历了李勉决的人生。他看到李勉决眼含热泪，却故作开心的模样，心里一阵心酸。

　　这个时候他明明可以抱怨，可以说出心里的难过，虽然不能解决，起码好受一点。他太为别人着想了，就算心里再难过，还是不忍心破坏别人的心情，不想自己的痛苦影响他人。

　　这样的人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但一定很难吧，走得特别艰难。

　　李历明白这点，没有刻意引导他袒露心情。搭上他的肩，笑得那双足以吸引所有视线的双眼迷成缝。岔开话题：“走，跟着你历哥去混吃混喝。”

　　李勉决以为这个混吃混喝，就是表面上的意思,浑身表演抗拒，一本正经的说：“这样不好吧，我觉得还是要循规蹈矩，买东西给钱……”

　　李历被他认真的模样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这么搞笑。”

　　他笑得眼泪飙出来。

　　李勉决认为自己说的没什么问题，不解的问：“我…很好笑吗？”

　　李历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礼貌，擦掉眼角的泪，“有点。”但看到李勉决认真的脸，又没忍住继续笑起来。

　　李勉决不知道李历的笑点在哪，看他捂住肚子笑个不停，慢慢的跟着露出笑颜。

　　李历收住笑，问他：“你笑什么？”

　　李勉决摇晃脑袋，“不知道……”

　　“神经！”李历挥一下手，不笑了，挺直腰板走几步，走上电梯。

　　李勉决随即跟上去，不敢再吭声，以为又惹李历生气了。

　　一路上李历没有再说话，李勉决一声不吭的站在扶手旁，没有正视他的勇气。只敢偷偷瞟几眼。

　　直到下地铁，李历还是沉默寡言，李勉决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人海，路过热闹的一条条街，他们来到一个环境比起那些高档商场，一个天一个地的集市。

　　这里不比假日商场冷清，甚至更热闹。人们脸上挂着真实的笑，看着就让人舒服。

　　一眼看过去，尽是市井生活的气息。站在这条长街前，感觉整个人的身体放松，脑神经不再紧绷。好像融入其中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才能寻到幸福的真谛。

　　李勉决看着谈笑风生的大家，一股莫名的感动油然而生：“这里……”

　　他把自己关起来的那些年，别说这些人群密集的地方了，就是无人的街道都没有尝试过置身其中。那个暗无天日的昏暗房间，陪着他的只有混浊的空气，和窒息的压迫。

　　经历了那些后，他从来不敢幻想，自己会有重新站在人群的时候。

　　这种感觉……

　　“你怎么哭了？”

　　李厉看向李勉决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人永远不知道，这一步对李勉决而言有多重要。他郑重其事的握起李厉的右手，感动得声音颤抖：“厉哥，谢谢你……”

　　“谢谢我？”李厉满头雾水，“谢我什么？”

　　李勉决两下擦干眼泪，不去解释原因，兴致勃勃的指向前方：“我们开始逛吧。”

　　“还没有见过哪个男的逛个街，哭成这样。”李厉虽然这么“鄙视”了一句，脸上的笑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有着同样的笑容，有着同样的心情。

　　李厉走在前面，说是逛街，却没有进去过任何一家店。而是带李勉决直接走到街尾，走进另一条不够外面热闹但也不差的分支。

　　这里显然是专门摆摊的摊位，桌上地上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样式看着廉价了点，但都是一些比较新颖的玩意，看起来挺便宜。

　　有几位姑娘正蹲在地上，挑选心仪的物品咨询老板价格。

　　李厉拉着李勉决停在一个专卖衣服的摊子前，这里的衣服一眼看过去，显然都是一些已经过时好多年的老款式，挑不出一件今年的流行款。

　　流行款没看见，李勉决从中看到了几款似曾相识的样式。

　　李厉冲正在挂衣服的人喊：“老板娘，有什么新款吗？”

　　架子动一下，有人从后面站起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往上的妇女，脸色蜡黄，黑眼圈常驻眼下，瞳孔无神，看起来特别疲惫。

　　看到李厉，她热络的打招呼：“厉子来了啊。”

　　她叫李厉为厉子，整个面容憔悴，笑却真实暖意。

　　从她的称呼中能听出来，李厉是这里的常客，而且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老板与顾客的关系。

　　在李勉决的印象里，李厉没有对任何人客气过，不握拳头揍一顿已经算客气了。在这位老板面前，李厉仿佛化为一个乖乖仔，虽然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仪态，但整个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别人看不出来其中不同，李勉决能看出来。他的眼神在老板娘和李厉两人身上忙不过来，有点小好奇他们之间存在的故事。

　　他知道冒昧的问别人私事不妥当，所以只是藏在心底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