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香薰草》大王不下山

6、006

　　李历讨厌喝粥，所以廖楠没想过带适合病人的粥过来。

　　五岁那年，有一次李历端着一碗粥溜出去，趁大家不注意倒在鱼塘里。当时廖楠刚好出门撞见，在李历软软的拳头下，他保密了。

　　从那个时候起，廖楠才知道李历讨厌喝粥的事实。偏婶婶爱熬粥，李历因此苦不堪言。以往是能躲过就躲过，实在不行憋着气几口吃完，因为他不忍看婶婶难过。

　　那次之后，廖楠就背负起小小的使命。每次在妈妈熬粥的时候，李历找各种理由端出门，实则把粥端给廖楠吃了。

　　廖楠喜欢喝粥，这是李历一直以来的印象。实际上他到底喜不喜欢，李历不知。

　　“你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是自己的，别再折腾了。你把家里密码发我，我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想到李历对他的厌恶，他补充：“等你好了，再把密码改了。”

　　刚走到门口，又被李历喊住。

　　“等一下！”李历几番纠结之下，烦躁的说：“我手机不见了，给我买手机。”

　　这倒提醒廖楠了，他从裤兜掏出一个已经摔破屏的手机，解释来龙去脉：“旺财叼着你的手机来找我的时候，手机已经坏了。我试了一下还能勉强用用，先顶半天，我待会带新的来。”

　　他将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关心的提醒：“用的时候小心点，屏幕碎了，别划到手。”

　　左想右想不太放心，直接拿走破手机，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是先用我的。”

　　李历瞟一眼连屏幕都擦得一尘不染的手机，问：“你不怕我用你的手机做点坏事？”

　　廖楠说：“随你。”他知道李历不会。

　　无论别人怎么看李历，他了解真实的他。真正的他只是短暂的消失了，肯定还在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他纯真温暖，总有一天有勇气出现，站在烈日阳光之下。

　　李历白他一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用个手机还能把自己划伤？你不计较不在意，我还嫌手机上有你的味呢！手机拿走，我要我的手机！”

　　廖楠不和他纠结，拿回自己的手机，将破手机拿过去，无奈的说：“有什么事打电……”记起自己的号码等等，通通被他拉黑，只留一个主要用来转账，附带可能还能用作聊天的软件。他改口说：“有什么事，蓝宝找我吧，我打开了提醒权限，可以及时看到消息。”

　　李历漠不经心的回答：“哦。”拿上手机刷游戏去了。

　　不用他刻意驱赶，廖楠自觉离开。关上门出去，透过玻璃看一眼已经进入游戏状态的李厉，失望的离开。

　　等廖楠走了，李历的手机放了下来。他看向门外，眼神落寞。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汪汪！”旺财跳上枕头，趴在李历身边，在他脸上舔几下。

　　李历歪头看向它，心情稍微好转一点。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摸摸它，“昨天晚上是你去找的他吗？”

　　“汪，汪汪！”旺财喊几下，吐舌头笑个不停，看起来像回答他的问题。

　　“小家伙，看不出来还能爆发巨大的潜力啊。你这小嘴，拖着我的手机跑的？”李历一手把它抱起来放在身上，吓唬它：“我的手机，不会就是你咬坏的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旺财伸出来的舌头收回去了，激动的挣脱，在床上跳几下，笑意换成委屈。奋力叫的模样，像在解释自己的无辜。

　　“哈哈哈……”李历在它的叫声中笑出声。

　　旺财似乎明白被捉弄了，委屈的眼神消失不见，再次用笑脸替代。它在李历腋下拱几下，发出几声撒娇，然后趴在他身上。

　　李历顺着它的毛摸，脸上的笑慢慢散开，带着羡慕的口吻：“做畜生比做人好多了，对吧？你看你，不知道痛苦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生气，就算被戏弄了，给一个枣就能哄好。不像我们人，活着除了痛苦，还有无尽的烦恼……”

　　他对它敞开了聊，聊了很多，直到身上没有动静了。他看过去，才发现它已经睡着了。

　　“我的声音催眠吗？”他喃喃自语：“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录一段自己的声音，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放放，是不是能治好失眠的毛病？”

　　他盯着它，声音放低：“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打瞌睡，可是没有礼貌的行为。不过，在我这里就算了。”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专干没礼貌之事的人，哪来的资格训斥别人呢？他自嘲一声，把旺财抱进被子里。

　　看来是真累了，这么折腾居然没醒。

　　“辛苦了。”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伴着旺财入眠。

　　廖楠发了无数的消息，没轰炸出李历的门锁密码。因为，李历压根没打开通知权限。

　　在李历门口站了会，等不到密码只得放弃。回家随便整理了几件自己的衣服，随后做好软硬合适的饭菜，装在保温碗里。下楼的时候，在附近买了几条短裤带过去。

　　去到病房，才发现李历睡着了。睡得极香，嘴角弯弯的幅度。这样的笑颜，看得人心里舒坦。

　　这种别人脸上经常见的笑容，在他脸上已经消失很久了。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动作缓慢的放下手中的东西，生怕吵醒李历。看向贴在李历身上，露出半个脑袋的旺财，摸摸它软软的毛，声音小得如一阵风吹过：“谢谢你。”

　　他真以为，李历能露出这样的笑容，是因为有小家伙的陪伴。

　　担心李历醒来不老实吃饭，在护士台借来便利贴和笔，嘱咐李历醒来记得吃饭。好像李历醒来看不见似的，绕着碗贴了好几张。保险起见，还贴在新买的手机上。

　　但愿李历醒来能吃上几口，不过以他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这个可能性大概不高。

　　看了几眼李历，他打算离开。与其留在这里惹他嫌，令他的情绪激动，现在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碗放那么远，我够得着？你是不是诚心的？既然打心底不想做这个好人，为什么强迫自己做？我饿死了，你不是才能摆脱我，得到解脱，何必整天装模作样？”

　　李历没理由的埋怨，阻挡了廖楠离开的步伐。

　　他说这种过分的话，一般人直接走了，再不济也是甩脸子。好心反而成了恶毒，谁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廖楠却没有，他回到床边，赔礼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李历是病人，还挂着针，确实应该把碗放在离他近一点的位置。

　　其实以李历修长的手臂，够到绰绰有余，他故意发难。

　　“既然醒了，趁热吃吧。”廖楠耐着性子打开碗，一层层摆出来，放在李历触手可及的地方。又走去床尾，将床摇到合适的高度。

　　李历还想刁难一番，旺财从被子钻出来。看一眼李历，然后馋涎欲滴的看向那些饭菜，“汪汪”两声。

　　生怕李历看不出来它的心思，兴奋的跳两下，反复这类行为。

　　对它这一系列行为，李历再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吸引力被它抢占。他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拿上其中装有肉的一层，放在它嘴边。

　　李历不仅喜欢吃猪蹄，他喜欢所有肥肉的做法。只要是肥肉都爱吃，从小到大没有变过。所以即使他是一个应当以清淡为主的病人，廖楠还是做了这么一碗肥肉。调料无需过多，简单的放一点盐，肥肉炸出来的油去除，加上水煮到入口即化。

　　廖楠太了解李历了，倘若端上几碗不爱吃的青菜，肯定没有胃口。但有这么几块肥肉，保准能胃口大开，就着肥肉可以把其它青菜吃完。

　　他现在把肥肉全给了旺财，说到底还是不想吃他做的饭菜啊。

　　当廖楠心灰意冷时，李历顺其自然的端起白米饭，夹了几筷青菜吃起来。虽然不如旺财吃得津津有味，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画面。

　　廖楠看着李历嚼了几口咽下，随着喉结滑动，他欣慰的笑了。

　　好几次他带自己做的早餐去学校给他，他都是装模作样的嚼两下，当着他的面又全部吐出来，把其它的饭菜连着饭盒一起丢进垃圾桶。

　　这算，小小的进步吧。

　　他站在一边安静的等李历吃完，再收拾好，带上空碗装回袋子，打算明天再来送餐。

　　“我……”李历清清嗓子，看向自己的下方，“我要解决人生小事。”

　　廖楠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那个地方，绕去床的另一边，取下吊针瓶，“我拿着，走吧。”

　　李历没有因此改善态度，甩着脸子从床上起来。

　　廖楠主动帮他打开马桶盖，退去一边。

　　“多管闲事。”李历解开拉链，解决小事。

　　解决完事情，廖楠贴心的打开水龙头。

　　李历左手划伤，右手插针，不能大面积大动作的洗手。他稍微点了几下水，烘干水渍才回到床上。

　　廖楠替他挂好吊瓶，再去把包里的衣服整理出来，耐心的说：“我拿了一点换洗的衣服，你觉得身上不舒服可以去换换。这些短裤是我在楼下新买的，待会我给你洗了。你手上的伤口暂时不能碰水，最好不要洗澡，先忍忍。要觉得特别不舒服，我打水过来，你随便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