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香薰草》大王不下山

4、004

　　到了班级门口，李勉决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躲在李历身后，想着该怎么应对，怎么解释今天的迟到。

　　“砰！”

　　李历一脚干脆的踹开门，光明正大走进去，完全一副不把规则放在眼底的拽样。

　　班内同学皆被闹出的动静吓一跳，讲台上的老师被迫中断传授知识。那双不满的视线，肯定有火要爆发。但他没有，只是压着嗓子说：“看在你第一次迟到的份上，这次就不罚你了，赶紧回座位上。”

　　老师的“包容”，没有换回李历端正的态度。他甚至没有正眼瞧，风轻云淡的挥了下手，“谢啦，争取再接再厉。”

　　李勉决看清老师咬牙切齿的不甘。他抱紧怀中的书包，弯下腰道歉：“老师，我迟到了，对不起……”

　　老师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自知这点，李勉决放弃了，轻手轻脚走进教室。

　　李历坐回座位，直接趴在桌上睡觉。对老师而言，只要他不在课堂上捣乱，老老实实睡觉已经谢天谢地了，根本不指望他听讲。

　　这一睡，就是一节课。伴随着下课铃声，还有“咕咕”几声，他慢慢睁开眼，舒展身体，慵懒的语调：“饿了。”他看向李勉决，问：“吃饭没？”

　　李勉决摸摸肚子，摇摇头：“没有……”

　　“走吧，吃饭去。”

　　“这个点？”李勉决撩开袖子看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

　　“走走走，纠结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身体慌。”

　　不等李勉决拒绝，李历拉上他，打算去寻点吃食填肚子。

　　刚走两步，教室外传来一阵小骚动。李历听到动静如见到鬼，二话不说当即扯起李勉决的领子往后门溜。

　　结果，还是没能躲掉“灾难”。

　　“你去哪？”廖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历身体一僵，本不打算理会，想想这算不算落荒而逃？他凭什么怕那家伙？

　　由于自尊心作祟，他停下脚步，转身即变脸：“我去哪轮得到你管？”

　　廖楠不受他恶劣态度影响，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看向李历没来得及收拾的发丝，好脾气的说：“早上又急急忙忙出门了吧？头发也不梳。你要稍微注意点形象，不小了。”

　　李历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是你，需要靠形象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他扫一眼廖楠身后一个个如豺狼的眼神，吓得那些姑娘差点没当场过去，哪里还敢再盯着廖楠，个个散开了。

　　比起仰慕男神，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李历白廖楠一眼，一脸的瞧不上：“闷骚！”

　　廖楠当没听见，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还没吃饭吧？给。”

　　纵使李历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仍然没有领廖楠这个情。打开廖楠的手，不爽的开骂：“我TM…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你吃药啊，天天缠着我能治好病？我……”

　　他的话没骂完，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干呕一下，随即晕厥，直接往前摔去。

　　廖楠反应迅速，伸出手臂接住他，“李历，李历……”

　　喊几遍没得到回应，注意到李历手背的伤口后，他心慌的抱起人冲向医务室。

　　两步并一步赶到把人放床上，焦急的喊来校医。

　　校医听完廖楠大概的描述，严肃的检查一番，拉上廖楠把人转去学校外面的医院。

　　李历被推去照CT，之后分别做了几个检查。

　　廖楠焦急的等在外面，无不是担心李历出事。直到医生给出具体的结果，才缓过劲。

　　护士包扎好李历的伤口，随后医生建议住院几天观察。

　　廖楠当即交费安排入住，等忙活完，担心李历醒来饿肚子，轻轻关上门，打算出去买点吃的。

　　那是这一个月来，李勉决第一次看见廖楠露出慌张的表情。

　　“多管闲事！”李历确定廖楠走了，掀开被子下床。看到震惊得合不拢嘴的李勉决，一只手穿鞋，一只手替他合上嘴，“我不装晕，那个好事婆肯定要问东问题。我是头晕恶心，但看见他我更恶心。算了吧，我禁不住他折腾。”

　　李勉决：“……”

　　所以，其实李历醒了很久，一直装睡？

　　虽然能理解李历厌恶廖楠的心情，但是不是……稍微有点恶劣了？毕竟为他好才来关心，而且在他昏迷期间，廖楠跑上跑下的操心。这么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会不会不妥？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的，想替他打抱不平？我看你这没几两肉的身材，别说我这只受伤的手还能用，就算一只手照样秒你。”

　　李历作势右手握拳头，结果扯到伤口。他皱皱眉头，随后当没事人一样，换上左手握拳示威。但一想到廖楠那个麻烦精可能要回来了，为避免被他逮到，三两下穿好鞋。看向还愣在一旁的人，“还不走？你想留下来我不奉陪啊。待会等那家伙上来，这几天谁都别想好过。”

　　他顾不上谁了，溜得麻利。

　　李历逃跑后没有回学校，李勉决经历了上午的跳墙行动，不敢在动那种心思了，毕竟墙后面，这次没有谁接他。回学校的念头只好作罢，离开医院后打算先回家。一切问题，等明天再说了。

　　况且昨天摔跤还留有后遗症，头晕乎乎，还一阵反胃。打算回去后好好休息休息。

　　他赶回家，刚开门锁，从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放在把手上，帮他推开门。

　　李勉决往后看去，李历一脸悠哉的看着他，淡定的说：“借你家躲躲。”

　　“我…我家？”李勉决没弄懂他的用意。

　　不管当事人同意不同意，李历扒开他直接闯进去。

　　李历进去后往沙发上一躺，仿如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那种性格肯定得找过来。我那里不安全，借你这里先躲一下。你要觉得划不来，可以去我那里住几天。”

　　李勉决听罢默默关门，换上拖鞋，再从鞋柜拿出唯一一双崭新的拖鞋。走到沙发边，将脱鞋放在李历脚下。

　　他没有拒绝李历的提议和暂住，只说：“换一下鞋吧，这个穿着舒服点。”

　　“哪来这么多事。”李历抱怨一番。两只脚互相帮忙，鞋子脱下后对准门口，直接抛过去。好像刻意摆放一样，准确落在李勉决换下的那双鞋旁。

　　昨天见识到他把纸巾丢在廖楠头上，李勉决就认为李历的手法准，今天这套下来，他好奇的问：“你是篮球队的吗？”

　　“什么篮球队？”

　　“我看你每次投得特别准，还以为……”

　　“当你在一些压力的逼迫下，必须准确抛中某些东西，才能讨好一些人的时候，我相信你也能学会这种技能。”

　　李历的眼神黯淡下来，看向李勉决，认真的问：“你怕挨打吗？一条条比手指还细的腰带抽在身上，比世上任何东西打得都疼。”

　　李勉决听李历说这些时，心狠狠窜了一下，一阵难过。他捂住心口，心疼的问：“你被打过吗？”

　　李历的认真消失不见，故作轻松的哈哈大笑：“怎么可能，谁敢这么对我，我一定让他全家不安生。和你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这次换李勉决的眼神暗下来了，因为……

　　他被这么对待过。

　　在那一年，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借着好意的名义接近，撕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撕碎了他所有的自尊。他无力反击，只能哭着恳求那个人离开，只能攥紧衣服，试图夺回自己唯一的尊严。

　　可是不管他做什么，都没办法阻止一切发生。

　　他的所有一切，被那个人一点点吞噬。在绝望中，他企图抓住唯一的那道光，因为这道光，他才有活下去的念头。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讨好那个人，满足那人令人发指的所有想法。像马戏团的一只猴子，被那人任意捏成团，在手中尽情蹂躏。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躲起来任自己发烂发臭。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坦然面对的勇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那些了，原来不是忘记，只是被暂时遗忘在角落。一旦有风吹进角落，还是能看见堆在角落的肮脏。

　　想到这些，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恶心，直接晕在沙发上。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对面传来，吵醒了昏睡的李勉决。他捂着晕痛不止的脑袋，扶沙发勉强坐起来。

　　李历此时正坐在沙发尾，悠闲的看电视。发现他醒了，侧过脑袋问：“怎么还饿晕了，你低血糖啊？”

　　李勉决坐起来，摸摸一直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实不相瞒，和李历同学一样……我昨天也经历了一次摔倒……”

　　李历悠悠的问：“摔在哪了？”

　　李勉决小声小气的回答：“浴室……”

　　李历随即捧腹大笑，幸灾乐祸的说：“你这脑袋本来就笨，不能再摔成傻子吧？从傻子变傻子……”

　　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翘起二郎腿，“那会变成什么？来，学旺财叫两声。”

　　“……”李勉决放下手，无奈的嘀咕：“我还没摔傻……”

　　不过在李历的臆想下，他这个解释似乎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