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香薰草》大王不下山

3、003

　　“不……”

　　李勉决想提醒的话刚到嘴边，李厉迅速拿起筷子，打掉廖楠递到嘴前的肉。

　　那块色香味俱全的肉，不甘心的从廖楠手中脱落，在地上翻滚两下才舍得停下。

　　廖楠拿纸擦拭沾在下唇的油，惋惜的说：“可惜这碗猪蹄了，明明你最爱吃。”

　　这个眼神，分明知道那碗肉有问题。

　　他端上猪蹄走进厨房倒了。盛上一碗新的猪蹄端来，重新换双筷子，夹起其中最好下口的肉放入李厉碗中。无奈的说：“好好吃饭，别再浪费了。”

　　李厉看了好一会饭尖尖上那坨肉，想到了什么，筷子往桌上一拍，任性的说：“不吃了！”

　　转身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要离开。

　　廖楠见状不慌不张，语调缓慢：“不想我待会把这碗肉送去你家里，现在吃完了再走。”

　　他这个威胁用得非常顺，肯定不是第一次。

　　威胁落地奏效，李厉的步伐停了。

　　大概真的烦廖楠，担心他没完没了的纠缠。刚拿起的书包往沙发狠狠一甩，恼火的走回桌边，一脚踢开碍事的椅子。

　　他无视眼前的饭，端起半碗猪蹄，狼吞虎咽几下干完。空碗往桌上一扔，凶神恶煞的瞪向廖楠，“算你有种！菜我吃完了，以后离劳资远点！”

　　廖楠淡定抽两张纸递给他，“嘴巴擦干净。”

　　李厉几乎用抢的接过纸，甩下一个白眼。临走之前，将擦完嘴的纸捏成团回送给廖楠。

　　不偏不倚，落在廖楠头顶。

　　“唉。”廖楠对此深深叹息，从脑袋上摸到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看向李厉一口饭没吃的碗，“还是没好好吃。”

　　李勉决惊讶廖楠对李厉的容忍度，不忘拿上书包，随李厉一起离开。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等李勉决追出去，李历已经坐上电梯离开。他只得搭另外一部电梯，等下楼的时候，李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这才是他人生的轨迹吧。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习惯性从冰箱拿出方便食品热上。可喉咙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怎么也咽不下食物。看着还没吃多少的碗，只得用保鲜膜包好放回冰箱，打算明天再吃。

　　满脑子都是和李历刚刚闹翻的画面，心底一阵阵失落。这下，真要失去唯一的朋友了。

　　对他而言，李历不仅仅是朋友，更有非凡的意义。十几年了，终于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人，而不是虚假的魂体。

　　失去这个朋友，就意味着他再次回到一个月前。回到世界上明明那么多人，他却像活在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只有他一人。那种孤单，不会有人能懂。

　　眼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晃悠，没有谁能注意到他的存在。这种孤寂，比真正一个人活在独立的空间更难忍耐。

　　他曾经不是没有尝试过把自己关在起来，以为不遇见人就会好受。可那种感觉难熬，他熬不过痛苦，所以慢慢放弃了。直到遇见李历，让他觉得自己踏出来这步，做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可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李勉决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走进浴室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东西，直接被掉落在地的毛巾绊倒。他下意识伸手抓东西，想借此稳住身体。慌乱中抓住了漱口的玻璃杯，没有借力的东西，人不可避免的往后仰，脑袋直接磕在门上。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小小的玻璃碎片，在白净的手背上划出一道伤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所有的倒霉事，都将以各种巧合的形式接踵而至。不把你的心态搞崩，绝不罢休。

　　李勉决现在的状态，不就验证了这个理。

　　躺在地上缓了缓，他扶着门慢慢站起来。拿出一条干净毛巾，将伤口随意包扎，避免出血更多。揉揉摔得不轻的脑袋，从镜子里认真检查，确定没有摔出个好歹。

　　再看向隐隐作痛的手，才这会功夫，血迹已经穿透毛巾渗出来了。

　　这种伤口对别人来说，算得上严重，但对他而言只能算得上一个小伤。去客厅翻出药箱，手法娴熟的处理完伤口再缠上绷带。

　　大概因为摔到脑袋的缘故，也可能因为没有吃饭，脑袋晕乎乎的直想吐。强忍痛苦，他直接回房睡觉。本以为一夜难眠，出乎意外的比过去任何时候入眠更快。

　　这一觉，就是睡到闹钟响。

　　他迷迷糊糊的关掉闹钟，原本打算再小眯一分钟，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过程中还顺便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迟到被老师训斥一番。在挨骂的煎熬，和终于有老师察觉到他的存在两重情绪夹击下，他猛地惊醒。慌忙拿起手机，看清时间的那刻，吓得薅起头顶两搓发直崩溃。

　　“完蛋了！”

　　他赶忙跑去刷牙洗漱，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随便抓起一件衣服急慌出门。

　　除了那段不得已的时光，他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迟到过。

　　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赶到学校，大门理所当然关上了。

　　总不能被眼前这点小困难打败，打道回府吧？

　　一咬牙，他打算翻墙进去。偷偷绕到另一边，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心急火燎的把书包丢过去。人刚蓄力待发准备徒手翻墙，只听那边传来一个恼火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用书包砸劳资！”

　　李勉决扒在墙上的手悄然放下，思考是趁现在没被看到脸逃离现场，还是……

　　两秒的纠结后，他将脸贴紧墙，小心翼翼的道歉：“李历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砸你……”

　　那边没有及时传来回复，他的脑中已经上演了几场即将可能发生的大战。以为李历正在捡东西，打算砸回来。

　　毕竟在大家眼中，李历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

　　结果李勉决没等来任何报复，只听见一阵嘲笑。

　　“我们的三好学生，也有和我这种不良同学一样迟到的一天呢？”

　　李勉决：“……”

　　“逗你呢，别生气了，赶紧过来。”

　　李勉决不是生气，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昨天胡思乱想了那么多，以为再也不会搭理自己的人，今天会像没事人一样，当昨天种种没发生过。

　　在李历的再次催促下，李勉决伸手量量距离，放弃直接上墙的想法。选择旁边的一颗老树，借力跳上围墙，稳稳的站在墙上。

　　那边是李历的打趣：“你还有这等好身手呢。”

　　李勉决则犯难的看一眼四周，实在找不到到合适下脚的地方。上来还算好上来，下去…该怎么下去？

　　本以为墙后面起码有堆积的杂物，至少有什么能落脚的地方。结果这面干干净净，仿佛被刻意清理过。

　　他带着无辜的眼神看向李历，尴尬的开口：“要不…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少废话，真男人就得勇往直前，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遇到一点小事只想退缩，怎么独当一面？”李历不认同他的胆怯，指着地面：“跳下来！”

　　“跳…”李勉决看向地面，算了算距离，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跳跳跳…不了。我还是……”

　　不等他说完，李历突然张开双臂，眯起双眼：“没事，放心跳吧。”

　　一阵风恰到好处的拂过，卷起李历银色的发丝。

　　那是李勉决第一次发现，张狂的银发下，原来有着只能被文字描绘出的温柔。他好像着了魔，在李历的笑容下，所有懦弱遁形，只剩因信任得来的勇气。

　　李勉决站好身体，带着百分百的信任跳了下去，感受微风从身体每个间隙滑过。

　　直到跌进那个怀抱，直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住你了。”

　　李勉决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压在李历身上。因为接他，李历整个人倒在地上。

　　李勉决慌张的爬起来，愧疚的说：“不…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李历揉揉后脑勺，一脸轻松的站起来：“本大爷身体结实，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看起来没几两肉，还挺重。”

　　“抱歉了……”

　　“道啥歉，我们谁跟谁。走，上学去。”

　　李历顺势搭肩。李勉决这才看到他手背上有条长长的伤口，没有经过精细处理，看起来只是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伤口暴露在空气下，已经红肿，再放任下去可能会化脓。

　　李勉决担心的问：“你的伤口……”明明昨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多了一道伤？

　　李历心不在焉的回答：“昨天过桥的时候躲一个蠢货司机，打滑摔了一跤。你呢，我看你的手受伤也不轻，怎么弄的？”

　　“我就不小心……”

　　“还真是巧了，你看我们都伤在右手。这叫什么，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兄弟，待会放学了，买点酒去我那喝几杯，庆祝庆祝。”

　　李勉决满脸写着抗拒：“学生…不能喝酒。”

　　李历本没真打算拉他喝酒，所以没有坚持。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包，“小小少年当以学业为重，我懂。走了。”

　　李历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不像以往板着一张脸，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不好惹。

　　李勉决一路静静的盯着李历，也是这刻他才发现，原来一点就炸的那个少年，笑起来可以这么舒服。

　　这个被公认的不良少年，很复杂的样子，又很好懂的样子，他还真是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