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香薰草》大王不下山

11、011

　　校长不是那种轻易妥协认输的人，他能有如今的成就，有真打实干的本事。

　　他准备耐心讲讲大道理，企图用道理感化李历，结果陈老师烂泥扶不上墙，平常挺正常一人，大概没有受过这种气，这下反而不清不楚了。

　　陈老师无视校长的暗示，挺直胸膛：“罚就罚，我能怕你！”

　　李历有点欣赏，鼓掌说：“你真这么做了，我佩服你算个真男人。”

　　陈老师倒坦荡爽快了，校长这边好不容易想到的应对之策，被全部打乱。陈老师都这么说了，他已经无力回天，做什么都是徒然。换在别的学生身上，可能还有办法劝下来，偏偏是这个油盐不进，学校了出了名不能惹的刺头。

　　事到如今，不再过多插手才能更快结束这事啊。他盘算着，想和李历打个商量：“这样行不行，陈老师道歉这事，在你们自己班里来就行，大庭广众容易影响秩序，确实不太妥当。”

　　李历不屑这个提议：“我能绕学校认错，他怎么就不能按照原来承诺的来？校长是要教育我，承诺的话能不作数吗？”

　　这么一说，校长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真教他不信守承诺吧。他放弃周旋：“罢了，任你们吧。”

　　起码没有用身份压下来，就这件事上，校长做得仁至义尽。平常他们交集不多，今天还算对校长刻板的印象改观了一点。

　　“谢谢校长明辨是非，主持大局！”

　　在他们看来，李历这个谢谢显得敷衍。

　　他看向陈老师，好态度下暗藏玄机：“陈老师，我等您履行承诺。这场好戏还热乎着，现在看最有意思，过了最佳时机就是蝗虫已过境，不能大范围造势，一切索然无味。”

　　“你……！”

　　“陈老师，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把输赢看得太重要，迷了自己的眼。小心成为只计较赢，没脑子的……废物。”

　　在陈老师的暴躁下，李历嚣张的挥挥手，不带一丝情绪的走了。

　　这一战役，成功灭了陈老师的威风，涨了那些平常被他无故刁难的女生的志气。从此她们也能找回勇气，在陈老师耀武扬威的时候，反抗不公了。

　　被嫌弃了大半年的李历，因此吸引了一些关注的目光。

　　他显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很快用实际行动，打破了那些人的幻想，让她们再次回到原点，重新厌恶他。

　　陈老师经历了这种事，还算脸皮薄，没脸面接课程，暂时请了假回家避风头去了。他打算冷处理这件事，议论点不在自己身上后再回来。

　　廖楠知道李历回来上学了，带上出门前准备的早餐去找李历。刚走出教室几步，就被班主任叫下。

　　“你随我去趟办公室，将下节课模考的试卷搬过来。”

　　这算廖楠范围内的工作，无法拒绝。他看向手里的保温盒，应下：“好的老师。”

　　本打算把东西先放回教室，找机会拿给李历。赵杉朶走来，看到廖楠提的东西，明知故问：“这是要拿给李历的吧？”

　　廖楠关心李历全世界知道。除了李历，没有别的人让他在意。他手里的饭盒早成了李历的专属，谁不知道这些呢。

　　廖楠还没回答，她自告奋勇的说：“我帮你拿给李历吧，东西闷久了不好吃，冷了吃进肚子也不好。”

　　赵杉朶在大家印象中太烂好人了，以至于很多女生打心底讨厌她，觉得她做作不乐意跟她玩。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她在男生群体打得倒开，她越是被女生孤立，男生们越觉得她楚楚可怜没心机。

　　廖楠对她的态度，倒没有别的男生想得那么复杂，但印象也不差。起码她对学习方面的认真，值得他尊重。想让李历尽早吃上饭的一颗心作祟，他没有戒心把东西交给她了。

　　李历恰巧正要来找廖楠，难得想为自己不打招呼就跑了的事道歉，看到廖楠把东西交给赵杉朶的一幕。

　　赵杉朶略带红羞的接过东西说谢谢，李历一眼看到被自己砸出几个坑的保温盒，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也不知道换个碗，恶心！”他放弃道歉的念头，掉头就走。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楼上的临时仓库。这个仓库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心情不好或不愿上课的时候，就躲在这里休息。这里够黑，合格的成为他埋葬情绪的地方。

　　这件事廖楠知道，关注着廖楠的赵杉朶知道。

　　李历屁股刚坐上椅子，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他缓慢的抬起头看向门口，看向那个熟悉的保温盒。语气不善的问：“有事？”

　　他不是不认识赵杉朶，经常能撞见她和廖楠在一起。她看廖楠的眼神，那种含着爱慕的情绪，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有点事想找你。”赵杉朶抱在怀里的东西，那么刺眼。

　　李历没好脸色，不留余地的说：“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有事憋回去。”

　　赵杉朶好不容易抓到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然不会乖乖放弃，铆足了劲，怀中的东西化为勇气，咬咬牙，一口气说出目的：“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廖楠了！”

　　李历听言放肆大笑，冷静下来后，眼神变得犀利，他问：“你算老几？”

　　赵杉朶在来之前，显然做足了要面对的状况，但看到李历的眼神后还是被撼动，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她抱紧保温盒，双手握成拳头。既然已经开头了，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硬着头皮说：“你再怎么混蛋，难道忍心害他一辈子吗？你的人生就这样了，他有很好的未来，你不应该这么自私，他……”

　　李历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她：“暂且不说我根本不乐意黏着他。你真当自己是他女朋友了？你拿自己多当回事，管我这里来了？”

　　“你自己已经废了，还想拉上他一起吗？”赵杉朶被他刺激之下，情绪不受控制的腾出一只手，照准李历的脸一巴掌呼过去。

　　李历当然不能让她得逞，他不是那种任别人教训的主。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手中加大的劲，捏得赵杉朶咬紧牙忍耐。

　　他低吼：“你不要以为做了他的女朋友，就能教训我。劳资长这么大，还没被一个女人甩过巴掌，别挑战我的底线！”

　　他讨厌被人甩巴掌，曾经的那一幕幕，好像才发生。那些日夜，他被那人一下下的掌掴，直到眼泪憋回去，直到忍下一切，直到满足那人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些，他手下的动作更重了。

　　赵杉朶说到底只是一个女生，看到他双眼如嗜血的红，手腕的疼痛都不算事了，吓得整个人软下来，差点摔在地下。

　　她往后趔趄两下，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往后看去，如得到了神灵相助。

　　“廖楠……”

　　这个名字唤醒了李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差点失控。本来想解释什么，看到廖楠的眼神后，心恍如一箭射穿，寒意从心上的伤口蔓延至整个身体。

　　他松开赵杉朶的手，冷笑一声：“好一对√男女！”

　　赵杉朶有了后盾，所有的委屈一涌而出。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了…”

　　李历冷眼看赵杉朶表演，好心配合：“呸！小针搅大缸，一根细棍妄想搅动一池春水……”他又看向廖楠，“你们两个不配！”

　　“啪！”

　　赵杉朶没有落下的巴掌，廖楠帮她完成了。

　　廖楠一掌重重扇在李历脸上，以此阻止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打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不敢相信的看一眼自己的手心，再看向李历。

　　李历脸上印出一个巴掌印，可以想象这一下打得有多重。他伸出手想摸摸李历发烫发麻的脸，被李历弹开。

　　李历一脚把他们两个踹出去，不看廖楠一眼，迅速关上门。

　　廖楠自知理亏，不敢敲门请求让他进来。

　　李历背靠在门上，一点点滑下瘫坐在地上。地面很凉，凉不过他的心。

　　这是……

　　这是廖楠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第一次动手打他。以往不管他对他做了多少过分的事，说了多重的话，他最多当时丧气，要么当听不见继续死缠烂打。可这次…

　　这次……

　　变了，一切都变了。

　　放了防腐剂的东西尚且会变质，何况区区人心呢。他明白的，这个世界没有永久。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不仅仅是一巴掌的事，廖楠明明清楚这种做法对他而言有多痛苦，换做别人意义兴许不同，但廖楠动手就不一样。用拳头相向，也好过甩巴掌！

　　他明明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

　　他明明知道……

　　对啊，他都知道，只是不在意而已，只是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而已。所以以前没脸没皮的好，算什么呢？

　　心里难过得要死，他却哭不出一滴眼泪。他屈膝而坐，脑袋埋进膝盖。这种时候，他好像有点理解鸵鸟遇事，为什么喜欢把脑袋藏起来了。并非鸵鸟傻啊，不过不想面对。

　　死就死吧，不亲眼看见自己怎么死就好。他多想变成鸵鸟，被人骂傻子。万一侥幸躲过一劫，也能毫无顾忌的继续放飞自我。

　　人啊，活得多苦，哪还有资格嘲笑自在一生的鸵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