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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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头切入泥土的触感很实在，带着北海特有的湿润凉意。
我弯着腰，把杂草连根拔起，指腹蹭到草根上的湿泥，这种粗糙的质感，和过去握线线果实生成的白色丝线时完全不同。
自从潜藏在世界政府的船仓中偷偷离开艾格赫德，我就回到了这座埋着父母尸骸的小岛上定居，开始隐姓埋名的生活。
释迦把记忆复制进这具身体时说过：“这是一具信息采集源于普通人类的克隆体机器人，没有果实能力，也没有加载其他超出人类平均能力线的模块，除了外形不会出现变化，日常定期清洁保养没有大损伤，可以使用几十年。”
当时我珍重的应了声谢，现在倒觉得如此正好——不用再想怎么操控丝线，不用再算计谁，每天只需要盯着花圃里的种子，看它们从绿芽逐渐抽枝，最后开出美丽的花朵。
小屋建在山坡下，旁边就是条蜿蜒的小河，推开窗就能看到山坡上父母沉眠的那块地方。每天傍晚我会走过去，坐在旁边裸露的石头上待一会儿。
一年又一年过去，山坡上的野花开得还是那么生机勃勃的绚烂。
风里有海水的咸腥味，偶尔会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我，在破败的床上看星星的样子，也会想起父亲带着我们逃离时，那双发抖的手。这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碰不到，只有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才会慢慢浮上来。
岛上的人都叫我 “博德”，这是我随口编的名字。
一只挣脱了丝线的鸟。当作新名字再适合不过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个从外地来的、喜欢安静的花匠。在城镇上我有租赁一家小小的店铺售卖我自己种的花。
我偶尔也会和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聊两句，她总说 “你种的花看起来比别家卖的更艳丽”。
我只需要点点头以作回应，并回赠给她一小束新鲜的花。
过去听惯了 “船长英明”“天夜叉大人”的各种溜须拍马/谄媚的称呼，这种普通的夸赞，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那天去镇上采买食物，路过酒馆时，我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争吵。
“这个炽天使……长得像小时候的多弗朗明哥！”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拎着牛皮纸袋的手紧了紧。
炽天使？是贝加庞克的新研究成果吗？听释迦有描绘过类似的实验蓝图，没说过详细内容。
我靠在酒馆外墙，听里面的人接着说 “以七武海为蓝本研发”“在伟大航路到处执行任务”，心脏慢慢沉下去。
我在艾格赫德当实验品的十年，就是为了以那具躯体为炽天使的研究采样素材吗？那具被注射药剂在休眠舱强制沉睡的躯体，有没有被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没有听完就默默离开了。
回到小屋，将食物放到冰箱，我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艾格赫德的事本不该再管，释迦帮我逃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实现愿望。可一想到那个 “幼年形态的炽天使”，就忍不住想起罗西南迪——小时候他总跟在我身后，喊我 “多弗”，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具炽天使，会不会也带着某些多弗朗明哥过去的影子？
因心里埋着心事，我第二天久违得起得比平时早。我走到花圃前蹲下来，工具放置在手边，却没心思除草，只是盯着泥土发愣。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带着点犹豫。我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羽毛大衣的男人，站在河对面边，盯着我看。
不需要看清我就知道他是谁。
多年不见，他又变成另一副样貌，与我记忆中的孩子完全迥异。
他的身上不再带有那种温和到懦弱的沉默安静，是带着点锐利的、属于 “那个世界” 的气息。
可我不想再陪他演上一出熟人重逢抱头痛哭的可笑画面。
我不再是多弗朗明哥了。
理所当然的，他也与我完全没有关系。
我皱了皱眉，问：“有事吗？”
他踩着石头快速越过小河，朝我走近，红棕色的眼睛很亮，像在确认什么。“你……” 他顿了顿，“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默默看着这张似熟悉又陌生的脸，蹲在原地没有动。
拉近距离后，这张脸倒是能找出些记忆里罗西南迪的样子——只是更成熟，眉宇间多了些沧桑。
我摇摇头，站起身摘下手套与脚边的其他园艺工具放在一起，准备回到小屋里拿上遮阳帽子，“我们从没有见过，你认错人了。”
“我叫罗西南迪。” 远比我高大许多的人弯下腰突然轻轻的说。
我的脚步顿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小心翼翼看着我的样子和小时候那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一个劲看我脸色既想逃走又怕彻底远离的弟弟，慢慢重合在一起。
“你认识多弗朗明哥吗？” 他又问，声音很轻，“我在找他。”
我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告诉他我曾经是谁，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像过去一样，想把多弗朗明哥拉回 “正途”？
还是会因为多弗朗明哥过去的所作所为，对我拔木仓？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昨天在镇上的酒馆里有听过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他。”
罗西南迪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抱歉，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望着我轻声请求：“如果你以后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我直直的与他红棕色的眼睛对视，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抿了抿嘴唇，又在我身上来回逡巡了几眼才彻底离开。
罗西南迪穿着黑色羽毛大衣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我低垂下眼睛，视线停滞在自己的小麦色光滑的双手。手指上还沾着泥土，索性不回小屋去拿遮阳帽了，我继续蹲回花圃旁，开始认真除草。
那天晚上，我又坐在山坡的那块大石头上静静看着漆黑的夜空。
风比平时大，吹得衣服猎猎响。
我想起离开艾格赫德前，释迦把芯片递给我时说的话：“本体在休眠舱里，只要不被唤醒，就不会有问题。”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忍不住开始猜测，尤其是听到炽天使的消息后——如果有人找到那具躯体，会不会强行唤醒他？如果本体被唤醒，没有我的记忆，他会变成什么样？那个幼年炽天使，到底和多弗朗明哥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的我是博德，我什么都做不到，这一切也不再与我有关，我又何必废那心思去想东想西呢？
想到这，我放下一切扰乱我的思绪，任凭晚风呼呼的吹过。
几天后，杂货店的老板娘说，镇上来了艘陌生的船，“看起来与常规的海贼船不太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去海边看了一眼——黄色的船身，船身四周上有笑脸骷髅的标志，长长的桅杆上没有悬挂海贼旗，静静停在远处的码头边。
记忆里对这样标志的海贼团没有任何印象，大概是这些年里新兴的海贼。
我回到小屋，把藏在床底下的一把手臂长的旧刀翻了出来压在枕头下面。这把刀是我刚到岛上时，从渔民手里买的，一直没怎么用。
傍晚时，我刚给花圃浇完水，罗西南迪又来找我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悬赏令，上面印着baby5和罗的照片，下面注释写着 “闯入艾格赫德，释放危险人物”。
“他们是我的朋友，” 罗西南迪指着照片，“可能和多弗朗明哥有关。”
我看着悬赏令上的 “艾格赫德”，想起那具休眠的躯体——难道他们真的唤醒并释放了他？
我指了指通缉令，问罗西南迪：“你要去找他们？”
“嗯，我只知道他们去了艾格赫德，然后就被通缉了。总得问个清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罗西南迪望向我身后将暗未暗晦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瓶酒递给我：“伟大航路的酒，尝尝。”
我接过酒瓶但是没有喝，我本就不喜欢酒精辛辣的味道。
风里的海水味越来越浓，像回到了过去在海上漂泊的日子。我问：“听酒馆里的人说多弗朗明哥曾是北海的大海贼。你们都在找他是为了向他复仇？”
手里的酒瓶很凉，像过去握着的丝线。可这双手光滑得没有丝毫因为多年日日夜夜刻苦训练而留下层叠交加的老茧。
罗西南迪见我没喝，把酒瓶拿回来，扭开瓶盖自顾自仰头喝了大半瓶，才慢吞吞的说：“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也想……跟他说些话。”
我随手从花圃里摘了一朵小雏菊给他，“祝你成功。”
这里野花开得到处都是，种类繁多到小雏菊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种。
罗西南迪接过小雏菊，白色的小小花瓣包裹着嫩黄的花心，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显得过分可爱。
我听见旁边传来带了些哽咽的吸鼻子声。
我没有发问，只是站在旁边当作不知情的样子，默默收拾园艺工具。
等我整理完后站直身体面对他时，罗西南迪的脸上露出了有些伤感的似哭似笑的表情：“我要走了，他们现在就在码头等我。你……你的名字是？ ”
“博德，你可以叫我博德。”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罗西南迪越来越远的背影，还有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野花，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力度适中的海风里传来罗西南迪稍有些模糊的道别声。
“再见，博德……哥哥。”
我微笑着低头，指尖摸了摸被罗西南迪硬塞回手里的缺了一瓣的小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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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