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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7 葬礼 ...

  •   裹着军大衣保安仍是上次那个大爷,他挨着贴了深色膜的窗户,将两团耳罩当做靠枕,正吊着下巴打瞌睡。

      “三中这车牌识别系统该淘汰了。”

      程伯啧啧称奇,往后倒车再前进好几次,无奈栏杆纹丝不动。
      没办法,只好鸣了两下喇叭。

      大爷猛然一个激灵,他揉揉眼眶,手掌下意识拍在控制面板上,白色栏杆终于高高抬起。

      他伸出头,嚷着声音问:“你们谁啊?”
      程伯踩住刹车,递了一条烟过去,笑道:“老大爷,还记得我不?”

      大爷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眼,认出程伯来,伸手接了烟,换了副和蔼可亲的笑脸:“是您啊程老板,快请。”

      车窗合上时,周雾隐约听到一声“咋个换车了?还是从前那辆车气派”。
      先敬罗衣后敬人,就连学校保安也认得这个道理。

      程伯一路把车开到废弃的礼堂前。

      这里没有停车位,唯有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程伯随意停了个位置,熄火后扶着方向盘回头:“小姐,我在这里等你。”

      隔着车窗,纪潮微微仰头,两三抹斜落的晚阳,孤寂地照着楼顶鲜红如火的红色旗帜 。

      他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攥住了一个硬质的长形盒子,指尖稍稍用力,盒角塌扁一些。

      “来三中有事?”

      周雾的鞋底避开一朵从砖缝中跋扈生长的小花,她站直身,看见杂草丛生的平地有几道漂移急刹的车轮痕迹,然而放眼四下,没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二辆车。

      她简言:“来赴约。”

      三中礼堂的废弃时间,少说也有五年打底。周雾垂眸看着面前结满蛛网的雕花大门,上世纪时兴的工艺,浮雕藤蔓被白蚁蛀空了部分,门边的野草杂乱无章地生长,竟然跟脚踝齐高。

      鎏金门手没有锁,周雾支着手指在门柄处抹了一道,光洁如新,没有灰尘。

      庄澄是如今包换的真少爷,他走过的路、触碰过的东西,一定是平整的、昂贵的、甚至散发着矜贵香气的。

      纪潮先一步将手压在门柄上,视线撞进她:“进吗?”

      周雾略一沉吟,干脆反握他的手,形状优美白皙的手指覆在他手背,前后交错的两个人,两只上下相叠的手,一同推开了这扇尘封许久、掩埋无数秘密的旧日大门。

      齿轴缺了油润,生了锈的轴轮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像一根锥子磨着耳膜。周雾看着地板上整齐划开半扇痕迹,有一双脚印,闲庭信步地走入深处。

      “等等。”

      纪潮捏住她细瘦的手腕关节,从长裤口袋捏出一个对折的一次性口罩,他撕掉塑封,手指勾着白色棉绳,挂上周雾耳廓。

      口罩是常规款,但她脸小,只剩一双天生雾蒙蒙的浅琥珀色眼睛。

      “这里废弃很久,空气不对流,不好闻。”他解释。

      周雾没说什么,轻抬下颌,目光转向昏暗的礼堂内部。

      虽然姜蝶的意外和礼堂的废弃没有直接关系,但命案一出,礼堂彻底废弃上锁,全面断水断电,此刻大门一掩,更是透不出半分亮光。

      周雾下意识去找窗户,用来遮挡光线的猩红色厚重窗帘半挂在地上,窗玻璃用木板交错着钉死。

      纪潮牵起她的手,用手机电筒照明。
      没走两步,密闭的黑暗空间忽然传来清晰的钢琴声。

      纪潮下意识要将周雾护到身后,他拧着眉,倒不是怕。
      虽说这地方神神鬼鬼的传闻多如牛毛,其实都是学生们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他隐约记得礼堂钢琴摆放的位置——那是琴行淘汰的千元二手货,早已走音,根本奏不出如此行云流水的琴声。

      纪潮看向不远处阴森森的舞台,说:“是播放器。”

      周雾听着前奏,辨认几秒,嗯了声:“肖邦的奏二。”
      纪潮知道肖邦,不知道奏二,她道:“很出名的乐章,它有另外一个名字,葬礼进行曲。”

      无比寂静空洞的黑暗里,这首由幕后之人精挑细选的葬礼进行曲仍在进行。

      也算应景。周雾自嘲地摇头。

      纪潮脸上没有表情,他让周雾在原地站着不要乱走,松开她的手后径直走到舞台。
      舞台离地面有一定距离,他低头四望,踩着一截倒塌的折叠椅,手掌在边沿一撑,干脆利落地借力起跳,身形矫健如锁定猎物的捷豹,眨眼间跃上舞台。

      立式三角钢琴落了厚厚一层灰,纪潮拨开顶上掉落的金色帷幕一角,瞳孔深处映出一部手机,果不其然,设计成黑胶唱片机的音乐播放软件亮着光。

      纪潮暂停播放,森冷悲怆的进行曲骤然收音,他拿着手机回头,手机电量不足,自行启动最低亮度,那点模糊幽微的光线照不见周雾身影。

      他心下一惊,立即跳下舞台快步走向她。

      周雾没有动,只是低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位置,她慢慢移开鞋底,感觉踩到了什么。

      礼堂早年多用木质结构,荒废后疏于管理,座椅地板斑驳凌乱,纪潮担心她是不是一时不察踩着锈了的铁钉。

      周雾说不是,纪潮比她言语更快地半蹲下身,肩背撑出流畅结实的线条,他手指掐住她细瘦的踝骨,另只手翻找片刻,摸出一张满是尘土的学生证。

      名字和照片早已风化得难以辨认,纪潮用掌心擦了擦,举到周雾眼前:“学生证。”

      他松口气,重新站起身,把遗漏在这里的学生证搁到一个猩红色的座椅上,他口袋里常备纸巾,正准备抽出一张将其擦拭干净,周雾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她指尖很凉,声音闷在口罩里,像从水的最深处浮上。

      “不重要。”

      她想起一些别的事情。
      明明只过去了几个月,恍惚记起却像半生。

      “你有没有印象,我刚转来时,羊老师让你领着我去拍学生照?”

      纪潮点头。

      “那天我们站在同一块幕布前,拍照的老师嘀咕,像什么话,又不是拍结婚照。”

      纪潮也想起来了,他笑了声,是很清爽朗越的少年音色,耳朵尖却在暗色里微微地透着红。

      “那时候……”他勾起唇角,嗓音含笑:“那时候觉得你是一个脾气古怪又傲慢的公主。总是无缘无故地冲着我、针对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他看着周雾眼睛,她眼尾有些钝,就这样睁圆了不说话时,十足的稚气感,和古怪傲慢并不相符。

      “认识久了,才知道你心很软。雾雾,脸是软的,嘴唇是软的,声音也是软的,就像蚌壳里的珍珠。”

      周雾纠正他:“珍珠坚硬。”

      “坚硬也是因为被磨砺了无数次。”他揉一揉她的耳廓,今天没戴耳钉,她连耳骨都很软:“走吧,别让他等久了。”

      脚下的障碍物被纪潮一一清扫,周雾接过手机,她摆弄了下,刚才纪潮习惯性锁屏,她双击叩亮屏幕,界面弹出验证。

      人脸识别几次错误,换成密码。六位数,她想了想,输入庄澄生日。

      不对。
      她换成自己生日。

      解锁成功,入目壁纸是一片纯粹的黑,右上角的电量红格告急,周雾点掉电量过低是否要开启省电模式的通知。

      手机里寥寥几个软件,她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重新锁了屏。

      沿着旧路上到二楼,空气中的枯朽和腐烂味愈发浓厚,周雾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指弯触碰到薄薄的面料时才想起纪潮给她戴上了口罩。

      灰色台阶在脚下一阶一阶地延伸,没入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愈往前走,那些褪了色的回忆愈发鲜明。

      她从未真切地来过这里,却知道舞蹈室在三楼左手的第一个房间,还知道四楼有一间练功房,房间里嵌了四面落地镜子,姜蝶一般在四楼开肩松背,结束拉伸后才下到三楼。

      在从四楼不慎滚落之前,她的行动轨迹应该和周雾预测的一样。

      心口蓦然涌起一股钝痛,周雾停住脚步,她偏头,密不见光的黑暗里,有一只手拽住了她。

      庄澄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唇角噙着痞气的笑意,扣住周雾的手腕戴着一枚黑金表。

      纪潮站在比他们更高几阶的楼梯,回过头,眼神凉凉地落到庄澄身上。

      庄澄懒懒低着眼皮,修长手指转玩一柄打火机。他摩挲古铜色的金属砂轮,利落地擦开一束火光,递近了。

      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橘红色的火焰镌刻他深邃分明的五官轮廓,他哼笑了声,歪一歪头,手中稳持的火光随着跃动,在墙壁投下互相交错的身影。

      “Surprise。”

      庄澄学着那日在养老院里周雾对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他半靠着墙壁,桀骜地挑了下锋锐的眉,那双如鹰隼老辣的眼睛咬住周雾,不肯错放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周雾不发一言。

      他今日梳了背头,两鬓落下几缕弯曲的黑发,露出充满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显得冷峻而顽劣。

      版型挺阔的修身黑色衬衣,愈发显得身材笔直俊朗,他近一米八几的身高,踩着双薄底皮鞋,鞋头锃亮。

      周雾看着她,目光冷淡而疏离:“别随意给自己揽业障。”

      “业障”两个字咬得很重,周雾不信神佛,庄澄同样,他的唇角弧度愈发戏谑,摇了摇头,收起打火机,黑暗重新降临,浓烈的暗影里,他不阴不阳地“哦”了声,尾音拖长。

      “你就不好奇,苏霓和李胜是怎么遇到的吗?”庄澄掀眼,眸光深处熠熠发亮:“是叫这个名字吧?”

      庄澄始终没松开禁锢她的行为,修长五指如钢筋铁骨牢牢地楔进她的皮肤,周雾有种被冒犯的不舒服。

      “不好奇。”周雾厌烦地垂下眼:“放手。”

      庄澄微眯起眼。
      他动了动食指,暧昧地摩挲她腕侧微凸的腕骨,忽然坏心眼地用力按下。

      月牙似的甲盖,尽管修剪齐整,可发了狠,固执地要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周雾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庄澄睨她,她的无动于衷让庄澄觉得自己像是个得不到心爱玩具就耍赖的幼童,当即冷哼一声,收了手。

      他的手还没垂下,纪潮闪电般拿捏他手腕,他反手一拧关节,骨头立即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咔声,庄澄猛地爆出一声粗口,他的一只手臂被高高吊起,材质精良的黑色袖口贴着小臂下滑,手腕内侧青筋狰狞。

      “她让你放手,”纪潮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沉:“听不懂人话?”

      庄澄仿佛这才看见他,忍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也在啊。我说怎么听到狗吠呢,原来是你。要知道,我们babe以前出行都是跟保镖,什么时候跟过狗啊?”

      他弯起眼,一排整齐的森森白牙,笑得单纯天真,然而眉眼中的寒戾不散。

      纪潮不接他的挑衅,庄澄揉着手腕,低声问周雾要湿巾,周雾说没有,他瞬间抿起唇,这样颠倒众生的妖孽长相,扮起可怜当真拿人。

      什么都没有,他自顾自地耸肩,形状好看的眉梢轻轻一抬,半笑不笑地冲着她:“我们公主就是厉害,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多轻巧。”

      他似有面具,神情自如转换,含笑的嗓音微哑,又变得诚恳真挚:“你自己又很干净吗?亲爱的,勿忘初心,你应该还没问,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抛下我,选择来凛城吧?”

      周雾声音平缓:“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但她是因为意外。”

      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周雾谈起姜蝶真正的死因。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坦然地说出来。
      不是因为那几个女孩子,故事里也不存在出现又隐匿的第二人,从始至终,姜蝶的事情,都是一个可悲可叹可憾的意外。

      庄澄不说信或不信,他单手抱臂,肩背愈发松弛地往后靠,撩着眼皮打量她。

      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

      很漂亮的,似猫、似凝固的琥珀,她的眼睛。
      眼里没有多余情绪可供他借题发挥,她的冷静天衣无缝。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默契地松开了彼此紧握的双手。

      又或者,他们从未真正站在一起过。

      一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不安和焦躁瞬间席卷心头,庄澄恨恨地抬起眼,周雾身后笼罩着大片稠墨似的黑暗,在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有一双手,骨节分明掌根清瘦,似拥似揽地扶着她侧腰。

      纪潮并不一定要和她并肩,他心甘情愿站在她的身后,当她的影子,也当她的后盾。

      庄澄做不到。
      他默然片刻,妖冶笑容唰然褪去,幽深不见底的双眸牢牢锁着周雾,仿佛午夜翻腾的海,情绪汹涌。

      “你变了。”庄澄一错不错滴盯着她:“我认不出你。”

      “同样的话还给你。”周雾兴致缺缺:“庄澄,难道我真的认识你吗?当年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温宁相处,和我相处。”

      旧事重提,庄澄永远理亏。

      早想不起来,得知温宁是庄家私生子那瞬间的心情。也许有憎恨、也许有心惊、也许有不知所措。他肯定在第一时间给周雾拨电话,寻求她的安慰和帮助。

      也许,也许。
      那通电话最终没有被她接听。

      所以,这怎么能一味怪我呢?
      难道你没有错吗,难道不是你纵容我,你给了我可以欺骗你和隐瞒你的机会。

      你责怪我的时候,你又能问心无愧地说,你也是受害者吗?

      “宝贝,我知道我做错了,也向你道歉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情翻篇?温宁死了,你一定要和一个死人计较吗?”

      他说这句话时,微微蹙着眉,眼神流露周雾熟悉的受伤,然而语句里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周雾久久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在黑暗中逐渐模糊难辨,周雾抿了抿唇,她讲话时有微弱的温热气流,在口罩里来回推撞,呼吸可能重了两拍,声线轻而闷。

      “是我上次说得不够明白?”周雾发自内心的疑惑:“温宁祝你圣诞节快乐。”

      庄澄不爱过春节,他常年定居国外,玩得是abc的路子,所以温宁祝他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快乐。

      他终于有些恼怒了,眯起眼,轻哂着挑起唇,摇头冷笑。

      “Dolores,我想我们之间没有陌生到需要靠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维护关系……”

      庄澄双手懒散抄进口袋里,笑容愈发恶劣恣意:“你三番五次提到他,是想让我难过吗?这很抱歉,我对温宁,和你对姜蝶的感情不一样。他只是一个用来解闷的玩物,一个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消遣,一个卑劣低贱的私生子,他这辈子应该对我爸的风流感恩戴德,否则怎么能体会到我的生活哪怕千万分之一呢?”

      说到最后,张牙舞爪,凶态毕现。

      周雾仍是沉默。
      几秒,她短暂地闭了闭眼,抬手摘下口罩。

      空气里因为少女意外跌落的血腥气早已挥发干净,周雾却仍能闻到的皱了下鼻尖,口罩在手心捏作一团,面料擦出细微的摩挲声。

      “温宁是无辜的。”她神色冷淡:“你没必要这样说他。”

      庄澄绷着脸,脸上近乎狰狞的笑:“是吗?你觉得他无辜,可惜我不这样觉得。我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假少爷鸠占鹊巢的事情我见了太多,周雾,放聪明一些吧,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人对你阿谀奉承。就连你喜欢的保护的纪潮,对,就是站在你身后不能见光的胆小鬼,你又能保证他接近你,不是为了让你给他那个杀人犯的母亲翻案?”

      纪潮握着她的手一瞬收紧,下秒回神却第一时间担心弄疼她,捧了手贴到眼前看,指根边缘果然微微泛红。

      “我没事。”周雾先安抚他,转回脸时,脸颊两侧的碎发轻慢地荡:“我自愿为他做我所能的一切。”

      顿了顿,她的声音在寂静空茫的黑暗里显得无比坚定:“我和他的关系建立在爱和信任上,我和你没有。”

      一颗心躁动得仿佛要跳出胸膛,见证完他们的爱情然后原地死掉。庄澄空空地咽了下喉咙,如果眼神可以吃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拖向地狱。

      时间再度因沉默而流逝。庄澄慢慢点头,重新挂上嘲讽的笑:“好,很好。”庄澄一摊手,哂道:“你恨我,行了吧?我现在相信你恨我了。”

      庄澄深吸了口气,长腿屈起抵着墙面,他拿出打火机,细长精致的机体在他指间灵活转动。

      火光时明时灭,忽然他向前倾身,恶作剧地烧过周雾眼睫,周雾下意识闭眼,打火机又在离她仅剩几公分的距离停住。

      纪潮知道周雾和庄澄有事情解决,除了必要时刻不多言不出手,然而庄澄今夜连连挑战他对周雾的爱护和耐心。

      忍无可忍之际,当那抹在黑夜中如鬼火幽幽闪烁的橙红火焰再次靠近,他立即出手,掌风如刃破空而来,快而准狠地击在庄澄手腕。

      庄澄倒吸凉气,打火机瞬间脱手,滚落在地。

      潮水般厚重黏腻的黑暗吞噬火光。

      庄澄垂着手腕,低头自言自语:“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小时候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我怎么可能真的伤害你?”

      周雾对他的喃喃不置可否。

      她偏过头,长长的楼梯尽头,散落着猩红色的帘幕,打火机滚落其中,火光在她静而冷的眼底转瞬即逝。

      厌烦和庄澄鬼打墙似的对话,她一指揉了揉眉心,纤长浓密的羽睫虚阖,深深倦道:“伍博言把他藏得很好。”

      话音落地,寂静落针可闻。

      剖白至此,庄澄再是傻子也该明白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起先是几秒钟的怔忪,然后演变为漫不经心的嗤笑,最后唇角慢慢抿得紧绷平直:“什么意思?你现在想说伍博言是背叛我?他没立场也没必要。”

      舌尖顶了顶整齐的上齿列,齿关咬得太紧,牙龈深处翻出腥甜血味,庄澄眯着眼吮净。

      “而且,我亲眼看见温宁……”庄澄耸肩,端出一副拿你没什么办法的混账表情:“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我亲爱的babydoll。”

      周雾反问:“是亲眼吗?”

      “不然?”庄澄的眼睛黑得发亮,满是按捺不住的玩味:“别闹了,babe。你不会想我拿姜蝶一直来说事。”

      “既然如此,好吧。”

      周雾遗憾地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不属于她的手机——那部用来播放葬礼进行曲的手机。

      通话时长七分钟,庄澄盯着一秒一秒递增的时间,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诞。

      周雾移动手指,缓缓地按下了外扩。

      电流声在几乎陷入停滞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庄澄的呼吸声忽然加重,线条俊美的下颌线收得极紧,他周身僵硬,唯有喉结沉重地滚了滚,然而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他小心地喂了两声,低声道:“小雾姐?”

      “嗯。”

      周雾看向一动不动的庄澄,庄澄觉得她应该有一个笑容,但她面色不改,字句冷静:“温宁,和哥哥说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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